當年顧舟究竟做了什麽, 現在除了寄生在他身體上的格倫已經沒有人知道。

林溪覺得只要找到格倫，獲取顧舟的記憶，一切還有轉機。

顧默也考慮過這一點，但是他怕等不到了, 因為就算有方法, 但是以現在的技術來看想要制作出來也不是容易的事。

“嗯, 應該有辦法。”他不想她失望。

林溪立刻下定決心，要快點找到格倫, 否則一旦他也被新物種殺了, 那就遲了。

“我們天一黑就走, 不用車, 我直接帶你們走。”她覺得人類這邊也不能多呆, 從昨天回來的詢問就知道, 政府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平靜。

“好, 晚上就走。”顧默答應了。

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

林溪靜靜的等待著, 計劃決定的時候她還有些緊張，但現在已經恢覆平靜, 一如她幾個月前鼓起勇氣走進聯合大樓坦白自己自然生育事實時一樣。

她那時候並沒有想到，自己的人生會是現在這樣。

在這三個小時裏，外面的消息不斷的傳來，寄生種在新物種的攻擊下不斷的死亡, 且新物種的數量也在呈幾何倍數的增加, 而且在它們碰到野外勘測隊的時候，竟然避開沒有去攻擊，也就是說它們對人類沒有興趣，這讓人類紛紛看到了希望。

一時之間，整個網絡上都沸騰了, 多年來的壓抑和絕望在這一刻消散，網上全是對寄生種的咒罵和對新物種的讚美，希望寄生種快點滅絕，稱讚新物種是救世主降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漫長的等待下，黑夜終於降臨。

三人借著顧默身份的便利走出機場，趁著夜色向有寄生種的地方飛去，由於得不到星北的消息，她並不知道他們現在在什麽地方，只能一邊走一邊找。

一路向東行走，沿途可見無數的寄生種屍體，曾經不可一世的地球霸主，現在也曝屍荒野。

顧默走到一堆屍體前蹲下，這些屍體全都心臟被擊穿，但是身體並沒有被吞食，都還是完整的。

他看著這些屍體，心裏並不好受，這些人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死去，現在才是真正的解脫。

輕輕的，他合上一具男性屍體死不瞑目的眼睛，然後問道：“林溪，一直沒有問過你，你現在覺得自己是人，還是寄生種？”

林溪正查看著地上新物種前行的痕跡，聽到他這樣問，不由一楞，半晌後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心裏覺得自己是人類，感情上也覺得自己是人類，但實際上卻又不是，也挺矛盾的，你呢？”

顧默堅定的回道：“是，不管我身體裏有什麽，我都是人類。”

林溪默默的點了點頭，他出生的時候是人，後面的變化也是為了人類，所以不論從哪個角度，他這番話都是有道理的，也會被接受。

而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與人類格格不入，再怎麽想成為一個人類已經是不可能。

就這樣三人又前行了兩日，依舊是一路的屍體，但是數量卻沒有剛開始的那一日多，這說明普通寄生種已經大量死去，亞寄種和混寄種則因為智商的優勢爭取了活下來的時間和機會。

第四天的時候，顧默沒有繼續前行，而是在一座寄生種逃走的空城停了下來。

“趕了幾天路，都累了，我們在這裏休息一晚吧。”他說著就開始收拾房間。

“我們得抓緊時間啊，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林溪覺得這個時候要先找格倫。

“你不累孩子也累了。”顧默看著沐沐說道。

林溪也看了眼眼皮子正在打架的女兒，雖然自己一直抱著孩子，但是畢竟已經奔波好幾天了，還是需要休息的。

“也好，那我們明天一早趕路吧。”她說完將沐沐放在沙發上，然後也幫著收拾。

房間還算幹凈，沒有像外面那樣到處都是屍體和血跡，只有一些桌椅東倒西歪，應該是住在這裏的寄生種逃跑的時候撞倒的。

雖然是寄生種居住的地方，但是房間裏的擺設布置和人並沒有什麽兩樣，甚至桌上的花瓶裏還插了一束花，看得出寄生種們很享受自己的生活。

它們，儼然已經是人類了。

“誰？”正在收拾房間的猛的一腳蹬開一扇櫃門，裏面竟然藏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寄生種少年。

他身體瑟瑟發抖，眼神中帶著恐懼：“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人類，我都是吃動物才活到現在的。”

他的聲音還是少年的聲音，每個字都帶著顫抖，讓人聽了覺得他很可憐。

“胡說，寄生種不可能不吃人。”顧默拔!出□□。

“是真的。”少年哀求道：“我寄生的這個身體的記憶很美好，我想維持這份美好，所以這些年我從不吃人，不信您可以看看我的身體，您看看我的身體就知道。”

少年說著從櫃子裏爬了出來，他十分的瘦弱，幾乎是皮包骨的狀態。

顧默和林溪見到後都楞住了，寄生種瘦成這樣的確是罕見。

但即便如此，顧默的槍都沒有收回，依舊對準少年的心臟：“不，你還是殺了人，你殺了你寄生的這具身體的人類，而且你是亞寄種，就算你繼承記憶後沒有殺人，但是沒有繼承記憶前，你覺得是劊子手，因為只有吃了足夠多的人才會進化。”

少年只好向林溪跪下：“大人，還請您救救我，沒有神識之前的事我無法控制，可是有神識之後的我，真的沒有再害過人何人，您知道的，我無法對您撒謊。”

這件事無疑很難辦，她知道少年沒有說謊，而顧默說的也很在理，一時也不知道要如何裁定。

如果直接殺了這個少年，可那些事的確是在沒有神識的情況下的本能食欲反應，而且在有神識後，少年沒有再傷害任何人。

可是，如果不殺，那麽曾經死在他手裏，成為他食物的那些無辜人類，靈魂又將如何安寧？

這道題，全憑強者的心思，沒有旁的解法。

看著少年清澈又哀求的目光，林溪陷入了猶豫，說實話，她動了惻隱之心。

一直以來，她都是極其憎恨寄生種的，恨不得殺之而後快，可是現在，她看著眼前這個瘦的可憐的少年，她的的確確不忍心了。

“要不放了他吧，反正外面那麽多新物種，如果他能活下去，那是他命不該絕，如果他被新物種殺死，那也是他的命數。”她對顧默說道。

顧默沈默了一會兒，緩緩放下槍：“你走吧。”

少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深深的向他們鞠了一躬：“待我完成夢想，就算那時候還活著，我也必定以死贖以前的罪。”

待少年離開後，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開口，最後還是顧默先說話：“他這樣的在寄生種中是特例，所以以後不要這麽憐憫他們。”

林溪張了張嘴，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

也許將來的某一天，她可能會成為完全的寄生種，他也會成為完全的新物種，那時候，她和他將會是不死不休的天敵。

他剛才的話，依舊表明他對寄生種是不會手下留情的，那時候的他，會像剛才放過那個少年一樣放過她嗎？

房子裏還有食物，簡單的烹飪一下吃了後，沐沐躺在沙發上睡了，顧默則在仔細的擦拭著手！槍。

即便現在他已經不需要用這種武器來提升自己的戰鬥力，可是他依舊小心的愛護著，這是他作為人類的一個標志。

可在他做著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腦海裏響起一個聲音：“殺掉她們，殺掉她們就解決了一半的寄生種。”

她們，自然指的是林溪和女兒 。

在這樣的聲音裏，他的手下意識的扣了一下還沒組裝完成的槍的板機，繼而又猛的驚醒。

看著自己的手指，曾經它們在他的控制下嚴格的執行著命令和動作，可現在，它們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怎麽了？”林溪感覺到他的情緒。

“沒什麽，只是覺得槍好像已經用不著了。”他輕聲回道，但還是將槍組裝好放進腰間的槍套裏。

“你們先睡，我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情況。”說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林溪等了一會兒，沒有見他回來，便打算到門口去看看，然而一打開門，就發現他安靜的坐在檐下的臺階上，怔怔的看著天上的明月。

月很圓，因為有雲有風，有一種朦朧的美。

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明明是殺戮無數的審查官，此刻卻有一種聖潔的美。

“今天的月亮好美。”她感嘆一聲坐在他的身邊，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真沒，比我之前看過的所有月亮都要美。”顧默眼睛裏帶著光彩說道。

她擡頭看著他俊美的臉，忍不住笑了笑：“月亮都是一樣的，你覺得美只是因為你的心情好，你現在有什麽事覺得很開心對不對？”

顧默握住她的手輕輕的摩挲著，有時候，珍惜也是一種開心。

他輕輕笑了笑，低頭吻上她的唇，綿綿柔柔，就像月色一般。

林溪也情不自禁的摟住了他的脖子，融入這美好的月色裏。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顧默已經不在身邊，起初她以為他就在附近，可喊了也找了也沒見到他後，她意識到是出問題了。

“媽媽，爸爸走了，他不想連累我們。”沐沐失落的說道。

林溪也知道肯定是這個原因，立刻帶著沐沐向前尋去，他現在既然選擇離開，那麽神智一定還是清醒的，否則早就在她們睡夢的時候殺了她們娘倆。

既然神智還清醒，那麽就不應該放棄，不到最後一刻，她絕對不會退縮。

一路急速飛行，她的目光也未曾離開過身下的大地，試圖發現他的身影。

可是，他的身影沒看見，卻看見了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年的，他此刻面朝下的躺砸地上，不知生死。

她立刻落了過去，雖然還沒靠近，但也知道這個昨天還說要尋找夢想的少年已經死去，因為他的身體下面全是血。

他的手還向前伸著，像是臨死前還要向前爬，可還沒有挪過一米的距離，就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輕輕的，她將他翻轉過來，他的心口處有一個彈孔，一顆子彈，結束了他的生命。

他不是被新物種所殺，而是被人類。

而從附近落在地上的彈殼上看，殺死少年的人是顧默，他終究還是沒有放過這個孩子。

她在地上挖了一個坑，將少年輕的像羽毛一般的屍體放進坑裏，然後埋好，最後在墳堆上壓了一塊被風侵蝕過的石頭。

“祝你來生夢想成真。”她平靜的說道。

對於少年的死，她並沒有什麽悲傷，畢竟只是萍水之人，可心卻像被放在了涼水裏，感覺不到溫度。

一旁沐沐葡萄一般的眼睛盛著霧氣：“媽媽，是爸爸殺了這個哥哥是不是？”

她搖了搖頭：“不是爸爸，是這個世界。”

“我不喜歡這個時間。”沐沐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媽媽也不喜歡。”她蹲了下來，抹掉沐沐小臉上的淚：“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哭，我們要想著怎麽改變這個世界。”

三天後。

寄生種某秘密基地。

格倫看著剛分析出來的一組新物種基因，臉上幾乎是絕望的神色。

“顧舟這個瘋子，就算你殺光了我們，這個世界也不會回到從前的。”他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本來就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如果是我，我也這樣做了。”一旁的星北說道。

“原本以為只要顧默不死，就可以關住那些東西，沒想到那個核地下室竟然也有，奇怪啊，明明那個地下室是末世前的，怎麽也會有顧舟的病毒，顧舟的記憶裏，沒有這一段。”格倫不理解。

星北湊近裝著新物種組織的玻璃瓶：“也許在末世前病毒就已經被初步研發出來了，顧舟能得到，可能是他得到了實驗數據，縱觀人類歷史，他們做的瘋狂事可不少，病毒研究只是一小部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難道只能等死麽？”格倫眼睛裏有著不妥協，他還想拼一拼。

“你有什麽建議？”星北問道。

格倫看著星北：“你應該早就想到了吧，否則也不會親自帶人來保護這個實驗室。”

星北笑了笑：“是，不過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格倫回道：“這種病毒，是顧舟先在用自己身體做培育皿，但是一開始是沒有任何反應的，後來結婚後，顧默出生，他的實驗就轉到了顧默身上，結果竟然就成功了，我覺得這件事絕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難道是和基因遺傳有關？”星北眉頭擰起。

格倫鄭重的點了點頭：“也許，遺傳基因就是催化劑，所以我們還有兩個希望，林溪和林沐，尤其是林沐，她現在的身體裏，應該是人類、寄生種、新物種三種基因在共存，林溪也可能是，因為孩子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期間很可能也被新物種基因感染。”

星北想到那個小可愛，忍不住溫柔笑了笑：“是啊，那孩子現在可是活的好好的。”

“但是，人類可能也早就知道了，聯合政府那幫老奸巨猾的，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麽無能，他們明裏好像對我們一直妥協，委曲求全，恐怕是暗地裏早就知道新物種會出現，會來對付我們。”格倫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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