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春與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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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等沐沐上幼兒園後, 林溪就去了地下交易市場，這次依舊有蘇願和薇娜相陪伴。
到了那裏，她找了一個機會擺脫兩人，先找到愛麗絲吳將剩下的一半工金付了, 同時也付了另一個消息2500的預定金, 然後快速的向地下層的108走去。
依舊是樓梯有人守著, 但是那人並沒有攔住她詢問，顯然是莫西已經交代過的。
走到108房間前, 她敲了敲門, 這次門很快就被打開, 莫西出現在她面前, 不過這一次房間裏沒有上次那種奇怪的味道, 房裏也沒有那個好看的女人。
“進來坐吧。”莫西邀請她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不了, 您還是直接告訴我消息吧, 我同伴還在上面。”
莫西點了一根煙, 笑了笑：“你很謹慎，不過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畢竟你對人類而言太珍貴了，如果你遇到危險，我想我都可以用生命去保護你。”
林溪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不過這也不難理解, 一個活人死人都能找出來的人, 自然也能查出她是誰。
“謝謝。”她由衷的說道。
“我也聽說了顧默的消息。”莫西繼續說道：“我聽說他死了，被混寄種貫穿了心臟，不過很奇怪，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城外的朋友發來的信息，說有人在河西草甸附近好像看到了顧默。”
林溪心裏一驚：“河西草甸？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莫西回道：“那個地方是末世前的華國, 離阿爾瑟格倫城約有八千多公裏，是一片水土肥沃的地方，據說那裏到處都是幹凈的河水和青青的草原，草原上開滿了花，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這些話和林溪昨天夜裏夢中的場景完全對上，而且顧默當時出任務的地方，就是距離阿爾瑟格倫城九千多公裏的地方，如果他還活著，肯定會想著回城的，十天的時間，以他具象化的速度，是可以前進一千公裏左右的。
“那你的朋友有去找他嗎？”她焦急的問道。
莫西搖了搖頭：“沒有，他速度很快，沒有人能追的上。”
但這句話卻讓林溪起了疑心，首先，在沒有軍用飛機幫忙的情況下，普通的阿爾瑟格倫城的人是怎麽能夠到達八千公裏外的地方的 。
還有，以顧默的感知力，如果身邊有人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莫西也知道她有疑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辦法，這種辦法是我們的生存之道，所以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還是說服政府去搜尋確認一下，就算他能夠跑回來，八千公裏估計也得三個月的時間。”
“謝謝，我這就回去說明。”她終於有了點希望。
“等一下。”莫西叫住她：“希望你說明的時候，不要提及是我告訴你的。”
“我知道，我會自己想說辭，絕不會讓你難辦。”她也不想讓他們這些秘密做事的人暴露出來。
莫西欣賞她的態度，於是將另一件事也告訴了她：“看在我們有七千工金交易的份上，我再贈送你一個消息，2133年的時候，政府有一個春天計劃，有傳聞說當時的計劃裏全是年輕美麗的女性，而且曾經出過城，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打聽一下。”
“春天計劃。”她喃喃了一句，莫西說的這件事，時間和照片上的時間能對上，而且也是在城外，所以如果莫西的消息是準確的，那麽她的母親應該當時就是計劃裏的一員。
可這個計劃，針對的是什麽？成功還是失敗了？
為什麽都是年輕漂亮的女性，而且還是在城外？
又為什麽最後要被政府隱瞞？
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隔壁109房間突然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男女正在做著那事，而且她隱隱也能聞到上次在莫西房間裏的那種奇怪的味道，像是香樟裏夾著香蕉的味道，也說不出是什麽。
“啊啊啊。”女子難耐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了出來，伴隨著的還有大力的身體碰撞的聲音。
“不好意思，這裏都是這樣。”莫西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沒事，那您先忙，我走了。”林溪也不好多呆，快步離開。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的時候，莫西皺著眉頭敲了敲109的門，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過了一會兒臉上一片潮紅的斯雲推門進來，喝了他杯子裏的水，聲音有些嬌軟的說道：“它今天表現還不錯，像個聽話的永動機，而且那種味道你也聞到了吧，我們成功了。”
“既然這樣，你準備一下出城試試吧。”莫西說道。
“嗯。”斯雲紮起秀發：“我這就去準備，對了，顧默是真的還活著？你不是騙那個女人的吧。”
莫西看了她一眼：“不是騙她，是真的有人看見了。”
“可是顧默也被貫穿了心臟，怎麽可能活著？”斯雲不解。
莫西吐出淡淡的煙霧：“我也想知道。”
因為他也想知道，所以他去調查了顧默，然後發現那個能自然生育的女人就是林溪，而顧默就是林溪的丈夫。
所以他才會主動找林溪，並且獅子大開口5000工金，本來他是想免費的，可是自古以來，免費的東西一般不會被重視。
回去的路上，林溪一直在莫西的話和昨晚的夢境中切換，她覺得這不是巧合，而是她的感應。
一直以來，夢境都是一個很玄妙的東西，它似乎在天馬行空之間聯系著宇宙萬物，且應驗了很多事。
所以顧默可能真的還活著，所以他才會在夢裏對她說：“等著我。”
下了車，她沒有回公寓，而是找到了梁玉。
“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感覺顧默還活著。”她直接說道。
梁玉推了推眼鏡，眼中有著同情：“林溪，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林溪非常認真的看著她：“我昨天夢見他了，夢見他在往回趕，正經過一片草甸之地，我起初也認為這是一個夢而已，但是今天我在地圖上看到，離他上次出任務約一千公裏的地方，就是草甸區，以他的速度，十天也足夠行走一千公裏。我從來沒有出過阿爾瑟格倫城，我不會知道那樣的地方，可我確確實實夢見了，我想要你幫忙和議長說一聲，申請衛星搜索。”
“林溪，那只是一個夢。”梁玉勸道。
“只要你幫忙這件事，如果確定顧默真的死了，我願意接受你接下來的任何計劃和實驗，包括和寧越或者司木進行新一輪的生育實驗。”她身體微微顫抖的說道。
她知道，就算她不提要求，後面的路也肯定如此，倒不如她現在主動說破這件事，以此讓梁玉來幫忙。
果然，梁玉神色動了一下，她現在也最怕的就是林溪不肯配合，可是調用衛星也是一件大事，現在人類能夠用的衛星也只有三顆，不知道調動其中一顆會不會影響目前其他項目的進行。
“行吧，我先和軍部商量一下，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會通知你。”梁玉答應了下來。
林溪見她同意，心裏松了一口氣：“好，我等您的消息。”
但是離開環形大樓後，她並沒有回去，而是又去了第九區的育幼院，那邊是她母親曾經工作過的地方，雖然當初和母親一起工作的同事很多已經離世，但是她記得還有一個叫歐陽月的女護士年紀比較小，雖然現在已經五年不見，但她應該還活著。
到了育幼院，看著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小院，她心中十分的感慨。
看著眼前種種，回憶過去，仿佛這五年發生的事情都還在昨日。
向保衛說明情況後，保衛倒沒有阻攔，只是歐陽月已經半年沒有在這裏工作了，她的基因病發作早就住進了政府提供的安享部門，等待死亡的來臨。
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活著。
她又趕到第九區的安享部，因為這裏的人都是將死之人，所以管理也很混亂，在一層層的尋找後，她終於在一個小單間裏找到了因骨骼變形而癱瘓在床的歐陽月。
“歐陽阿姨。”她對著昏睡的老人叫了一聲，記得最後一次見這個女人，她還是像明月一般美麗的。
可是基因病就是這樣，一旦出現突變，就會急速的進入死亡狀態。
歐陽月起初沒有反應，直到林溪叫了好幾次，她才恍惚的睜開眼睛。
“餓。”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林溪鼻子一酸，這裏到處都是混亂的，肯定沒有人照顧這個癱瘓的女人吃飯，於是她讓蘇願買了一些吃喝的東西過來，餵歐陽月一點點的吃下，歐陽月才有了一些精神。
“你是林溪，你都這麽大了。”歐陽月虛弱的說道。
“是我，阿姨。“林溪握住歐陽月已經皮包骨的手。
“我們已經好多年沒見了吧，你怎麽突然來看我了？”歐陽月問道。
林溪心裏有些愧疚，她和歐陽月的關系一直很親密的，雖然說歐陽月是母親的朋友，但對自己而言更像一個姐姐，可是從母親去世後，自己就與世隔絕了，竟然連昔日的朋友這樣重病都不知道。
“我這次來，是想問一些關於我媽媽的事。”她回道。
“你媽媽的事？”歐陽月有些疑惑：“你媽媽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啊。”
“我想問的是我沒有出生前，您看看這張照片您有沒有印象。”她將手機裏的照片遞過去。
歐陽月看了看：“沒有，這好像是你媽媽年輕的時候，而且還出城了。”
林溪點了點頭：“那您知不知道2133年曾經有一個春天計劃？”
歐陽月的神色震了一下，顯然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卻回道：“沒有聽說過。”
林溪將門關上，然後懇求的說道：“阿姨您聽說過對不對，現在這裏沒有別人，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請您告訴我一些吧，這個對我很重要。”
歐陽月見她這般模樣，也想到自己曾經也是把她當妹妹看的，猶豫了一下回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林溪拿了一個枕頭墊在她背後讓她坐起來舒服點：“沒事，您告訴我您知道的就行。”
歐陽月回憶了一下：“2133年的時候，是人類最艱難的時候，比末世初期還要艱難，那時氣候開始劇烈變化，農業大棚減產，城外種植項目也屢屢失敗，我們的食物十分的短缺，再加上那一屆的審查官也幾乎被寄生種殺盡，每個人都做好了成為食物的準備，不管是自己人的，還是寄生種的，很多人都不再抱有希望。”
林溪聽說過那時候的事，並且那一年的災害還影響了後面好幾年。
“所以，我媽媽她們是出城尋找資源？”她覺得可能是這樣，但是尋找資源一般都是身強體狀的男性啊，那些柔柔弱弱的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的女孩子去不是自動給寄生種投糧麽。
歐陽月嘆了一聲：“不是找資源，而是……而是獻身。”
“獻身？”林溪以為自己聽錯了：“向誰獻身？”
“寄生種的王，向寄生種的王獻身。”歐陽月回道。
“是給王做食物，還是……還是那種男女之間的獻身？”她還抱有一點期待，覺得那時候的政府不會做出第二種事。
“你也不用這麽委婉，就是性的奉獻。”歐陽月明說道。
林溪腦袋一空，一種十分壓抑的情緒向她襲來，讓她覺得無法呼吸，好一會兒後她才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不是說……說寄生種沒有性的需求麽？”
“別的寄生種或許沒有，但是那個王不一樣，我聽說他是最原始的株體，他的進化和別的寄生種不一樣，他不用寄生存活，而是按照人類的模樣自然成長出了人的身體，並且有了人類的生理特征和生理需求。”歐陽月說這些的時候，眼中依舊有著驚嘆。
雖然說在近代科學和現代科學中，人究竟是怎麽起源的還並不清楚，但是有一點是共識的，那就是進化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是幾百年的進化和成長，才有了今天的人類。
可是寄生種王的出現，打破了科學家之前所有的推論，雖然他也是進化的，由病毒細胞進化成株體，由株體又進化成人形，有和人一樣的智力有情感，但是身體又強於人類數倍，有著醫學根本就無法達到的自愈能力，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而他從細胞生長成人，據人類科學家推測，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
三年和幾百萬年的進化相比，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所以曾有著名的神學家說道，人類遭遇的這一切，是上帝派使者來清洗這個罪惡的世界。
而這個使者，就是王。
林溪渾身發冷的聽著，她無法想象，就算那個王進化成人的模樣，但他的核心依舊是寄生種。
人類和寄生種的性行為，她不敢多想下去。
歐陽月繼續說道：“至於為什麽政府要這樣做，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人類要活下去啊，所以他們在知道那段期間王有生理需求卻無法抒解的時候，便挑選了十幾個年輕美麗的女子送出城外，希望王能約束寄生種，雖然聽起來很沒有尊嚴，但是和滅絕相比，尊嚴又算什麽。”
林溪無法反駁，她深知在這殘酷的世界，早已沒有了道德的黑與白，只有生存的掙紮：“那麽，她們成功了嗎？”
歐陽月看著窗外：“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成功了，因為好像從那時候到現在，寄生種都沒有再大規模的進攻過阿爾瑟格倫城，只是小規模的獵食，只可惜我們的基因疾病越來越嚴重，人類還是在不斷減少。”
“所以，我媽媽也是和寄生種的王有過親密關系的。”她說著的時候眼淚忍不住往下落，原來母親還曾有過這樣不堪的往事。
歐陽月安慰的說道：“你媽媽應該沒有被王糟蹋，我聽說那個王將最美麗的少女留下享用，還吃了幾個好看的，然後將其他人趕了出去。你媽媽和剩下的人九死一生的逃回來，一年之後，你媽媽接受了人工生育懷上了你，也幸虧你媽媽不是那些少女裏最漂亮的，否則你都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林溪看向照片，的確，母親不是最美麗的一個，她雖然也是好看的，但可能是因為性格的原因，總是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並不十分的引人註目：“是啊，幸好她不是最美麗的，但是在我心中，她又是最美的。”
在孩子的眼裏，母親是最美的。
在情人眼中，放在心上喜歡的人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
到了這裏，她也能大概明白為什麽政府將這些事烈為機密了，曾經的委曲求全的恥辱，那些人類高層自己默默承受了，沒有讓民眾也感受到這些不堪。
兩人又聊了一些，護工突然推門進來，見林溪在和歐陽月聊天，大聲道：“歐陽月，你又在給人編故事騙吃騙喝。”
歐陽月突然神經性的笑了笑：“又被你發現了。”
護工看了眼林溪：“小姐，她是不是又在和你說什麽人類向寄生種獻出少女的事？”
林溪不解的點了點頭：“是。”
護工聽了同情的說道：“你可別被她騙了，她腦子糊塗的，就愛編這些故事騙人，這個地方人人都知道她的這些謊話，有的人還被她騙的以為自己是人類和寄生種王的孩子，傻乎乎的出城要去找寄生種王認父親，結果最後被寄生種吃了，她現在癱了就是騙人騙多了的報應。”
“嘿嘿嘿，報應，報應。”歐陽月笑著跟著重覆，看起來的確是神智不清的。
林溪聽了這麽久，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怎麽會。”
“怎麽不會，有人為了一口吃的殺人都可以，編個故事算什麽。出去出去，別妨礙我做事。”護工將她往外趕，然後將門重重的關上。
只是門被關上的最後一刻，她看見歐陽月在笑，溫柔的和母親一樣的笑。
她下意識的想要再進去看一看她，但是護工卻將她攔住：“她現在要吃藥了，你也知道基因藥要按時吃，下次再來看她吧。”
無奈之下，她只好先回去。
經過大廳的時候，她隨機找了一個這裏的人問了歐陽月的事，結果大家都知道歐陽月編的那些人類女子和寄生種王的故事。看來，歐陽月應該是被疾病影響了大腦了，她以前並不是會編故事騙人的人。
以前的她善良、熱情 ，就像她的名字，皎皎明月一般。
離開的時候她找到負責人，預付了五百工金作為歐陽月的食品供給。
“小姐，她可能吃不完這麽多工金的食物了，她的生命已經不多了。”負責人委婉的的說道。
林溪難過的笑了笑：“那就盡可能的給她最好的吧，我明天再來看她。”
從安享部出來，她覺得有些累，這種累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心裏，原以為自己終於解開了一個謎團，卻沒想到只是一個故事。
“林溪，你沒事吧。”蘇願見她臉色不好有些擔心的問道。
“我沒事，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她有些無力的說道。
蘇願有些心疼的看著她：“好，你睡吧。”
車在公路上十分平穩的行駛，開車的安保隊員開的十分謹慎，就是想她能睡一個好覺。
林溪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也不是真的要睡，她只是想休息一會兒，這段時間她真的太累了。
然而還沒等她休息多久，蘇願的聲音突然響起：“威廉，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但是威廉沒有回答，而是一腳踩下油門將車開的飛快，車偏離了主路向僻靜的地方開去。
“威廉，立刻將車停下。”蘇願警惕的將槍抵在威廉的後心處。
如果沒有林溪在車上她已經直接開槍，不管對方是人還是寄生種，但是這樣一來勢必會讓車輛失控，這樣很容易讓林溪受傷，所以她不敢。
但是威廉依舊沒有反應，林溪也意識到出了問題，她也說道：“威廉，停車。”
結果這一次威廉照做了，他麻利的將車停在路邊，但是眼中有著驚愕之色。
因為他不想停下的，可又不得不停下。
他似乎明白這個女人是誰了，可是他無法言說，無法不從，只能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姿態服從。
車一停穩，蘇願就拉著林溪下了車，同時也四周警戒，薇娜也聯系著軍部，讓他們立刻派多的人過來支援。
“威廉，手伸出來。”薇娜拿著基因檢測器說道。
然而威廉依舊沒有聽從她的，還是林溪看著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景勸道：“威廉，讓薇娜檢查吧，如果你不是寄生種，她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威廉神色掙紮著，他極力的想要控制自己去殺了這兩個女安保然後將林溪帶走，可是他最後做的卻是老老實實的將手伸出來。
薇娜只將檢測器往威廉的基因芯片處一靠，檢測器久發出尖利的警報，蘇願毫不猶豫的要扣動了扳機。
雖然對昔日的同事開槍她也很難受，但是她也清醒的知道，真正的威廉在被寄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死去。
可是，還沒等到槍響，她就覺得胸口一痛，一只布滿青筋的手洞穿了她的胸腔，她瞳孔急速的放大，然後拼盡力氣強行鉗住那只破開她胸腔的手拖延著時間，對林溪和薇娜說道：“跑。”
林溪被這突然出現的血腥一幕震驚，但是她和薇娜已經跑不了了，她們四周已經被亞寄種包圍。
而且她認出了那個殺蘇願的人，那個曾經出現在她的夢中的，吃掉了顧默母親的寄生種——顧舟。
格倫想要將手從蘇願的胸口抽出，但是蘇願鉗的那樣緊，他一時竟然還拔不出來。
這樣的動作下，蘇願的血淅淅瀝瀝的額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啪噠噠的響聲，空氣裏都是血的味道。
林溪看著蘇願，這個愛笑愛鬧的小姑娘，在這麽嚴重的受傷狀態下，竟然還想牽制住敵人讓她快跑。
而她的臉上身上，也沾滿了蘇願身上濺出來的血，讓她猶如萬箭穿心。
遠處也響起了直升機的聲音，是接到薇娜信號的審查官正在趕來。
但是格倫卻根本沒有將那些即將到來的人放在眼裏，顧默已經死了，這裏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是來帶林溪走的，不過他並不是想要殺了林溪，而是要用來做自己的事，他也有自己的小愛好，那就是研究這個世界上所有他還沒有答案的事。
所以他寄生過的身體都是一些科學家，他提取他們的記憶和知識為他所有，所用……
現在他對林溪這個自然生育的人類就很感興趣，尤其是在知道她和顧默生下了孩子後。
既然她能和半人半寄生的顧默生出孩子，那麽她是不是也能和完全的寄生種生育呢？
他很想知道。
至於顧默，是他埋的，雖然他也好奇顧默身上究竟是有什麽樣的“生化武器”，於是他取走了他心臟處的組織帶回去研究，然後將顧默挖了坑埋了。
寄生種沒有埋人的習慣，他們倒在哪裏，哪裏就是墓地。
但是顧舟的記憶裏，人是要有歸處的，就算死也應有墓穴，既然他占用了顧舟的身體，那麽埋一下他的兒子，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只是他研究了這麽些天，也沒在顧默的組織裏發現什麽可以讓混寄種血爆的東西，這說明關鍵不在顧默身上。
所以他才來阿爾瑟格倫城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結果還真有，那就是人類能自然生育的女性，竟然是顧默的妻子。
林溪這次出來只帶三人的安保小組，一人被寄生、一人被透穿胸腔生死未知，只有薇娜一人面對著這些強大的寄生種。
她直覺感覺這個“顧舟”不是來殺她的，而是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掠奪感。
格倫不想等審查官來了多事，於是直接對手下下命令：“把她帶走。”
一個想要邀功的亞寄種瞬間移動到薇娜身邊，手也化成刀切向護著林溪的薇娜的頸動脈。
雖然薇娜不是審查官，但她也是一個極有能力的安保隊員，她果斷的對著亞寄種的心臟開了一槍，但是被速度極快的亞寄種躲開了。
亞寄種再次攻擊，雖然這次她成功傷到了薇娜的胸口，但也蹭到了林溪的下巴，鋒利的指甲在她的下巴上劃出一條淺淺的血痕，讓他的手上沾了一縷林溪的血氣。
可就在他以為下一擊就可以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手指發麻，血管裏的血液變得寒冷，冷的他疼。
“啊。”他痛苦的叫了一聲，然後對格倫喊道：“先生救……”
可惜，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他就重重的倒在地上沒了呼吸，緊接著一只雞蛋大小的寄生種株體從屍體口種爬出，它似乎想要找新的身體寄生。
“滾開。”林溪下意識的拉過薇娜想要躲避它的寄生。
結果那只亞寄種真的立刻爬走，只可惜它受傷太重，沒有爬出幾步就掙紮了幾下，化成了一灘水。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包括格倫，他以為是和薇娜有關，因為自己的手下是接觸到了薇娜的血，就和當初接觸到顧默一樣。
人類難道真的已經有了生化武器？
而此時林溪下巴上的那道血痕，已經愈合。
看著薇娜也受了重傷，林溪緊緊的抱住她，她不想再失去一位朋友。
可是，薇娜溫熱的血湧在她的手上，燙著的，然後冷去……
母親已經被寄生種吃掉，顧默還生死未蔔，歐陽阿姨也命不久矣，出來時還好好的威廉也被寄生而死，蘇願和薇娜又都重傷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想改變，她不想再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離開。
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一股能夠毀天滅地的力量，來改變這個吃人的世界。
在這種情緒下，她心裏翻湧出一種強烈的殺意，這種殺意讓她身體的感官都在放大，讓她能清晰的聽見周圍這些寄生種心跳的頻率，能夠感受到他們那得意洋洋的情緒，甚至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土壤裏蟲子蠕動的痕跡……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上帝整理的井井有條的擺放在她面前，只要她願意，就可以隨時獵殺，索取……
而她原本溫柔清澈的眼睛，此刻也蔓延上了一層如同月光一般冷的銀色。
格倫看到她眼中的銀色後，下意識的後退，怎麽會……怎麽會是銀色的眼睛的……
不好，快逃。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林溪銀色的眼睛看著他們每一個人，噬肉吞血怒道：“你們為什麽不去死。”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憤怒的命令。
一瞬間，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風靜止，雲也靜止，蟲停止爬行，就連天上的陽光都隱進了厚厚的雲層裏。
而剛才那些草菅人命的寄生種，此刻眼中都是恐懼，他們的大腦告訴他們要跑，要離開，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站在原地，然後都舉起手化出利爪刺進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捏爆了心臟。
在這些血霧之間，唯有格倫還沒有這樣做，強大的血脈壓制下他本是不能反抗的，就算他是如今數一數二的元老寄生種，可在王的血脈前，他也必須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突然爆發的壓迫感讓他知道，原來王的血脈不止一人。
眼前的這血脈，是王的直系，極度的純凈，也極度的嗜血。
宛若王的再生。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自己殺了自己，但他也知道絕對不是自己的實力夠，而是這個女人沒有對他完全動殺心。
畢竟，他用的是她丈夫父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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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沐沐上幼兒園後, 林溪就去了地下交易市場，這次依舊有蘇願和薇娜相陪伴。
到了那裏，她找了一個機會擺脫兩人，先找到愛麗絲吳將剩下的一半工金付了, 同時也付了另一個消息2500的預定金, 然後快速的向地下層的108走去。
依舊是樓梯有人守著, 但是那人並沒有攔住她詢問，顯然是莫西已經交代過的。
走到108房間前, 她敲了敲門, 這次門很快就被打開, 莫西出現在她面前, 不過這一次房間裏沒有上次那種奇怪的味道, 房裏也沒有那個好看的女人。
“進來坐吧。”莫西邀請她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不了, 您還是直接告訴我消息吧, 我同伴還在上面。”
莫西點了一根煙, 笑了笑：“你很謹慎，不過我不會把你怎麽樣, 畢竟你對人類而言太珍貴了，如果你遇到危險，我想我都可以用生命去保護你。”
林溪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不過這也不難理解, 一個活人死人都能找出來的人, 自然也能查出她是誰。
“謝謝。”她由衷的說道。
“我也聽說了顧默的消息。”莫西繼續說道：“我聽說他死了，被混寄種貫穿了心臟，不過很奇怪，昨天晚上我收到了城外的朋友發來的信息，說有人在河西草甸附近好像看到了顧默。”
林溪心裏一驚：“河西草甸？那是什麽樣的地方？”
莫西回道：“那個地方是末世前的華國, 離阿爾瑟格倫城約有八千多公裏，是一片水土肥沃的地方，據說那裏到處都是幹凈的河水和青青的草原，草原上開滿了花，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地方。”
這些話和林溪昨天夜裏夢中的場景完全對上，而且顧默當時出任務的地方，就是距離阿爾瑟格倫城九千多公裏的地方，如果他還活著，肯定會想著回城的，十天的時間，以他具象化的速度，是可以前進一千公裏左右的。
“那你的朋友有去找他嗎？”她焦急的問道。
莫西搖了搖頭：“沒有，他速度很快，沒有人能追的上。”
但這句話卻讓林溪起了疑心，首先，在沒有軍用飛機幫忙的情況下，普通的阿爾瑟格倫城的人是怎麽能夠到達八千公裏外的地方的 。
還有，以顧默的感知力，如果身邊有人他怎麽可能會不知道。
莫西也知道她有疑惑：“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我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辦法，這種辦法是我們的生存之道，所以原諒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覺得你現在還是說服政府去搜尋確認一下，就算他能夠跑回來，八千公裏估計也得三個月的時間。”
“謝謝，我這就回去說明。”她終於有了點希望。
“等一下。”莫西叫住她：“希望你說明的時候，不要提及是我告訴你的。”
“我知道，我會自己想說辭，絕不會讓你難辦。”她也不想讓他們這些秘密做事的人暴露出來。
莫西欣賞她的態度，於是將另一件事也告訴了她：“看在我們有七千工金交易的份上，我再贈送你一個消息，2133年的時候，政府有一個春天計劃，有傳聞說當時的計劃裏全是年輕美麗的女性，而且曾經出過城，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去打聽一下。”
“春天計劃。”她喃喃了一句，莫西說的這件事，時間和照片上的時間能對上，而且也是在城外，所以如果莫西的消息是準確的，那麽她的母親應該當時就是計劃裏的一員。
可這個計劃，針對的是什麽？成功還是失敗了？
為什麽都是年輕漂亮的女性，而且還是在城外？
又為什麽最後要被政府隱瞞？
轉身準備離去的時候，隔壁109房間突然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男女正在做著那事，而且她隱隱也能聞到上次在莫西房間裏的那種奇怪的味道，像是香樟裏夾著香蕉的味道，也說不出是什麽。
“啊啊啊。”女子難耐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了出來，伴隨著的還有大力的身體碰撞的聲音。
“不好意思，這裏都是這樣。”莫西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沒事，那您先忙，我走了。”林溪也不好多呆，快步離開。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的時候，莫西皺著眉頭敲了敲109的門，然後回到自己房間。
過了一會兒臉上一片潮紅的斯雲推門進來，喝了他杯子裏的水，聲音有些嬌軟的說道：“它今天表現還不錯，像個聽話的永動機，而且那種味道你也聞到了吧，我們成功了。”
“既然這樣，你準備一下出城試試吧。”莫西說道。
“嗯。”斯雲紮起秀發：“我這就去準備，對了，顧默是真的還活著？你不是騙那個女人的吧。”
莫西看了她一眼：“不是騙她，是真的有人看見了。”
“可是顧默也被貫穿了心臟，怎麽可能活著？”斯雲不解。
莫西吐出淡淡的煙霧：“我也想知道。”
因為他也想知道，所以他去調查了顧默，然後發現那個能自然生育的女人就是林溪，而顧默就是林溪的丈夫。
所以他才會主動找林溪，並且獅子大開口5000工金，本來他是想免費的，可是自古以來，免費的東西一般不會被重視。
回去的路上，林溪一直在莫西的話和昨晚的夢境中切換，她覺得這不是巧合，而是她的感應。
一直以來，夢境都是一個很玄妙的東西，它似乎在天馬行空之間聯系著宇宙萬物，且應驗了很多事。
所以顧默可能真的還活著，所以他才會在夢裏對她說：“等著我。”
下了車，她沒有回公寓，而是找到了梁玉。
“可能你不相信，但是我感覺顧默還活著。”她直接說道。
梁玉推了推眼鏡，眼中有著同情：“林溪，我看你臉色有些不好，不如先回去休息吧。”
林溪非常認真的看著她：“我昨天夢見他了，夢見他在往回趕，正經過一片草甸之地，我起初也認為這是一個夢而已，但是今天我在地圖上看到，離他上次出任務約一千公裏的地方，就是草甸區，以他的速度，十天也足夠行走一千公裏。我從來沒有出過阿爾瑟格倫城，我不會知道那樣的地方，可我確確實實夢見了，我想要你幫忙和議長說一聲，申請衛星搜索。”
“林溪，那只是一個夢。”梁玉勸道。
“只要你幫忙這件事，如果確定顧默真的死了，我願意接受你接下來的任何計劃和實驗，包括和寧越或者司木進行新一輪的生育實驗。”她身體微微顫抖的說道。
她知道，就算她不提要求，後面的路也肯定如此，倒不如她現在主動說破這件事，以此讓梁玉來幫忙。
果然，梁玉神色動了一下，她現在也最怕的就是林溪不肯配合，可是調用衛星也是一件大事，現在人類能夠用的衛星也只有三顆，不知道調動其中一顆會不會影響目前其他項目的進行。
“行吧，我先和軍部商量一下，你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會通知你。”梁玉答應了下來。
林溪見她同意，心裏松了一口氣：“好，我等您的消息。”
但是離開環形大樓後，她並沒有回去，而是又去了第九區的育幼院，那邊是她母親曾經工作過的地方，雖然當初和母親一起工作的同事很多已經離世，但是她記得還有一個叫歐陽月的女護士年紀比較小，雖然現在已經五年不見，但她應該還活著。
到了育幼院，看著曾經來過無數次的小院，她心中十分的感慨。
看著眼前種種，回憶過去，仿佛這五年發生的事情都還在昨日。
向保衛說明情況後，保衛倒沒有阻攔，只是歐陽月已經半年沒有在這裏工作了，她的基因病發作早就住進了政府提供的安享部門，等待死亡的來臨。
所以，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活著。
她又趕到第九區的安享部，因為這裏的人都是將死之人，所以管理也很混亂，在一層層的尋找後，她終於在一個小單間裏找到了因骨骼變形而癱瘓在床的歐陽月。
“歐陽阿姨。”她對著昏睡的老人叫了一聲，記得最後一次見這個女人，她還是像明月一般美麗的。
可是基因病就是這樣，一旦出現突變，就會急速的進入死亡狀態。
歐陽月起初沒有反應，直到林溪叫了好幾次，她才恍惚的睜開眼睛。
“餓。”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林溪鼻子一酸，這裏到處都是混亂的，肯定沒有人照顧這個癱瘓的女人吃飯，於是她讓蘇願買了一些吃喝的東西過來，餵歐陽月一點點的吃下，歐陽月才有了一些精神。
“你是林溪，你都這麽大了。”歐陽月虛弱的說道。
“是我，阿姨。“林溪握住歐陽月已經皮包骨的手。
“我們已經好多年沒見了吧，你怎麽突然來看我了？”歐陽月問道。
林溪心裏有些愧疚，她和歐陽月的關系一直很親密的，雖然說歐陽月是母親的朋友，但對自己而言更像一個姐姐，可是從母親去世後，自己就與世隔絕了，竟然連昔日的朋友這樣重病都不知道。
“我這次來，是想問一些關於我媽媽的事。”她回道。
“你媽媽的事？”歐陽月有些疑惑：“你媽媽的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啊。”
“我想問的是我沒有出生前，您看看這張照片您有沒有印象。”她將手機裏的照片遞過去。
歐陽月看了看：“沒有，這好像是你媽媽年輕的時候，而且還出城了。”
林溪點了點頭：“那您知不知道2133年曾經有一個春天計劃？”
歐陽月的神色震了一下，顯然她是知道的，但是她卻回道：“沒有聽說過。”
林溪將門關上，然後懇求的說道：“阿姨您聽說過對不對，現在這裏沒有別人，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請您告訴我一些吧，這個對我很重要。”
歐陽月見她這般模樣，也想到自己曾經也是把她當妹妹看的，猶豫了一下回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林溪拿了一個枕頭墊在她背後讓她坐起來舒服點：“沒事，您告訴我您知道的就行。”
歐陽月回憶了一下：“2133年的時候，是人類最艱難的時候，比末世初期還要艱難，那時氣候開始劇烈變化，農業大棚減產，城外種植項目也屢屢失敗，我們的食物十分的短缺，再加上那一屆的審查官也幾乎被寄生種殺盡，每個人都做好了成為食物的準備，不管是自己人的，還是寄生種的，很多人都不再抱有希望。”
林溪聽說過那時候的事，並且那一年的災害還影響了後面好幾年。
“所以，我媽媽她們是出城尋找資源？”她覺得可能是這樣，但是尋找資源一般都是身強體狀的男性啊，那些柔柔弱弱的沒有任何戰鬥經驗的女孩子去不是自動給寄生種投糧麽。
歐陽月嘆了一聲：“不是找資源，而是……而是獻身。”
“獻身？”林溪以為自己聽錯了：“向誰獻身？”
“寄生種的王，向寄生種的王獻身。”歐陽月回道。
“是給王做食物，還是……還是那種男女之間的獻身？”她還抱有一點期待，覺得那時候的政府不會做出第二種事。
“你也不用這麽委婉，就是性的奉獻。”歐陽月明說道。
林溪腦袋一空，一種十分壓抑的情緒向她襲來，讓她覺得無法呼吸，好一會兒後她才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不是說……說寄生種沒有性的需求麽？”
“別的寄生種或許沒有，但是那個王不一樣，我聽說他是最原始的株體，他的進化和別的寄生種不一樣，他不用寄生存活，而是按照人類的模樣自然成長出了人的身體，並且有了人類的生理特征和生理需求。”歐陽月說這些的時候，眼中依舊有著驚嘆。
雖然說在近代科學和現代科學中，人究竟是怎麽起源的還並不清楚，但是有一點是共識的，那就是進化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是幾百年的進化和成長，才有了今天的人類。
可是寄生種王的出現，打破了科學家之前所有的推論，雖然他也是進化的，由病毒細胞進化成株體，由株體又進化成人形，有和人一樣的智力有情感，但是身體又強於人類數倍，有著醫學根本就無法達到的自愈能力，簡直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而他從細胞生長成人，據人類科學家推測，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時間。
三年和幾百萬年的進化相比，這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所以曾有著名的神學家說道，人類遭遇的這一切，是上帝派使者來清洗這個罪惡的世界。
而這個使者，就是王。
林溪渾身發冷的聽著，她無法想象，就算那個王進化成人的模樣，但他的核心依舊是寄生種。
人類和寄生種的性行為，她不敢多想下去。
歐陽月繼續說道：“至於為什麽政府要這樣做，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人類要活下去啊，所以他們在知道那段期間王有生理需求卻無法抒解的時候，便挑選了十幾個年輕美麗的女子送出城外，希望王能約束寄生種，雖然聽起來很沒有尊嚴，但是和滅絕相比，尊嚴又算什麽。”
林溪無法反駁，她深知在這殘酷的世界，早已沒有了道德的黑與白，只有生存的掙紮：“那麽，她們成功了嗎？”
歐陽月看著窗外：“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成功了，因為好像從那時候到現在，寄生種都沒有再大規模的進攻過阿爾瑟格倫城，只是小規模的獵食，只可惜我們的基因疾病越來越嚴重，人類還是在不斷減少。”
“所以，我媽媽也是和寄生種的王有過親密關系的。”她說著的時候眼淚忍不住往下落，原來母親還曾有過這樣不堪的往事。
歐陽月安慰的說道：“你媽媽應該沒有被王糟蹋，我聽說那個王將最美麗的少女留下享用，還吃了幾個好看的，然後將其他人趕了出去。你媽媽和剩下的人九死一生的逃回來，一年之後，你媽媽接受了人工生育懷上了你，也幸虧你媽媽不是那些少女裏最漂亮的，否則你都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林溪看向照片，的確，母親不是最美麗的一個，她雖然也是好看的，但可能是因為性格的原因，總是給人一種溫柔的感覺，並不十分的引人註目：“是啊，幸好她不是最美麗的，但是在我心中，她又是最美的。”
在孩子的眼裏，母親是最美的。
在情人眼中，放在心上喜歡的人又何嘗不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
到了這裏，她也能大概明白為什麽政府將這些事烈為機密了，曾經的委曲求全的恥辱，那些人類高層自己默默承受了，沒有讓民眾也感受到這些不堪。
兩人又聊了一些，護工突然推門進來，見林溪在和歐陽月聊天，大聲道：“歐陽月，你又在給人編故事騙吃騙喝。”
歐陽月突然神經性的笑了笑：“又被你發現了。”
護工看了眼林溪：“小姐，她是不是又在和你說什麽人類向寄生種獻出少女的事？”
林溪不解的點了點頭：“是。”
護工聽了同情的說道：“你可別被她騙了，她腦子糊塗的，就愛編這些故事騙人，這個地方人人都知道她的這些謊話，有的人還被她騙的以為自己是人類和寄生種王的孩子，傻乎乎的出城要去找寄生種王認父親，結果最後被寄生種吃了，她現在癱了就是騙人騙多了的報應。”
“嘿嘿嘿，報應，報應。”歐陽月笑著跟著重覆，看起來的確是神智不清的。
林溪聽了這麽久，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怎麽會。”
“怎麽不會，有人為了一口吃的殺人都可以，編個故事算什麽。出去出去，別妨礙我做事。”護工將她往外趕，然後將門重重的關上。
只是門被關上的最後一刻，她看見歐陽月在笑，溫柔的和母親一樣的笑。
她下意識的想要再進去看一看她，但是護工卻將她攔住：“她現在要吃藥了，你也知道基因藥要按時吃，下次再來看她吧。”
無奈之下，她只好先回去。
經過大廳的時候，她隨機找了一個這裏的人問了歐陽月的事，結果大家都知道歐陽月編的那些人類女子和寄生種王的故事。看來，歐陽月應該是被疾病影響了大腦了，她以前並不是會編故事騙人的人。
以前的她善良、熱情 ，就像她的名字，皎皎明月一般。
離開的時候她找到負責人，預付了五百工金作為歐陽月的食品供給。
“小姐，她可能吃不完這麽多工金的食物了，她的生命已經不多了。”負責人委婉的的說道。
林溪難過的笑了笑：“那就盡可能的給她最好的吧，我明天再來看她。”
從安享部出來，她覺得有些累，這種累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心裏，原以為自己終於解開了一個謎團，卻沒想到只是一個故事。
“林溪，你沒事吧。”蘇願見她臉色不好有些擔心的問道。
“我沒事，我睡一會兒，到了叫我。”她有些無力的說道。
蘇願有些心疼的看著她：“好，你睡吧。”
車在公路上十分平穩的行駛，開車的安保隊員開的十分謹慎，就是想她能睡一個好覺。
林溪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也不是真的要睡，她只是想休息一會兒，這段時間她真的太累了。
然而還沒等她休息多久，蘇願的聲音突然響起：“威廉，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但是威廉沒有回答，而是一腳踩下油門將車開的飛快，車偏離了主路向僻靜的地方開去。
“威廉，立刻將車停下。”蘇願警惕的將槍抵在威廉的後心處。
如果沒有林溪在車上她已經直接開槍，不管對方是人還是寄生種，但是這樣一來勢必會讓車輛失控，這樣很容易讓林溪受傷，所以她不敢。
但是威廉依舊沒有反應，林溪也意識到出了問題，她也說道：“威廉，停車。”
結果這一次威廉照做了，他麻利的將車停在路邊，但是眼中有著驚愕之色。
因為他不想停下的，可又不得不停下。
他似乎明白這個女人是誰了，可是他無法言說，無法不從，只能以一種無法抗拒的姿態服從。
車一停穩，蘇願就拉著林溪下了車，同時也四周警戒，薇娜也聯系著軍部，讓他們立刻派多的人過來支援。
“威廉，手伸出來。”薇娜拿著基因檢測器說道。
然而威廉依舊沒有聽從她的，還是林溪看著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景勸道：“威廉，讓薇娜檢查吧，如果你不是寄生種，她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威廉神色掙紮著，他極力的想要控制自己去殺了這兩個女安保然後將林溪帶走，可是他最後做的卻是老老實實的將手伸出來。
薇娜只將檢測器往威廉的基因芯片處一靠，檢測器久發出尖利的警報，蘇願毫不猶豫的要扣動了扳機。
雖然對昔日的同事開槍她也很難受，但是她也清醒的知道，真正的威廉在被寄生的那一刻就已經死去。
可是，還沒等到槍響，她就覺得胸口一痛，一只布滿青筋的手洞穿了她的胸腔，她瞳孔急速的放大，然後拼盡力氣強行鉗住那只破開她胸腔的手拖延著時間，對林溪和薇娜說道：“跑。”
林溪被這突然出現的血腥一幕震驚，但是她和薇娜已經跑不了了，她們四周已經被亞寄種包圍。
而且她認出了那個殺蘇願的人，那個曾經出現在她的夢中的，吃掉了顧默母親的寄生種——顧舟。
格倫想要將手從蘇願的胸口抽出，但是蘇願鉗的那樣緊，他一時竟然還拔不出來。
這樣的動作下，蘇願的血淅淅瀝瀝的額滴落在地上，發出啪啪噠噠的響聲，空氣裏都是血的味道。
林溪看著蘇願，這個愛笑愛鬧的小姑娘，在這麽嚴重的受傷狀態下，竟然還想牽制住敵人讓她快跑。
而她的臉上身上，也沾滿了蘇願身上濺出來的血，讓她猶如萬箭穿心。
遠處也響起了直升機的聲音，是接到薇娜信號的審查官正在趕來。
但是格倫卻根本沒有將那些即將到來的人放在眼裏，顧默已經死了，這裏沒有人能阻止他。
他是來帶林溪走的，不過他並不是想要殺了林溪，而是要用來做自己的事，他也有自己的小愛好，那就是研究這個世界上所有他還沒有答案的事。
所以他寄生過的身體都是一些科學家，他提取他們的記憶和知識為他所有，所用……
現在他對林溪這個自然生育的人類就很感興趣，尤其是在知道她和顧默生下了孩子後。
既然她能和半人半寄生的顧默生出孩子，那麽她是不是也能和完全的寄生種生育呢？
他很想知道。
至於顧默，是他埋的，雖然他也好奇顧默身上究竟是有什麽樣的“生化武器”，於是他取走了他心臟處的組織帶回去研究，然後將顧默挖了坑埋了。
寄生種沒有埋人的習慣，他們倒在哪裏，哪裏就是墓地。
但是顧舟的記憶裏，人是要有歸處的，就算死也應有墓穴，既然他占用了顧舟的身體，那麽埋一下他的兒子，也算是對得起他了。
只是他研究了這麽些天，也沒在顧默的組織裏發現什麽可以讓混寄種血爆的東西，這說明關鍵不在顧默身上。
所以他才來阿爾瑟格倫城看有沒有什麽新的發現，結果還真有，那就是人類能自然生育的女性，竟然是顧默的妻子。
林溪這次出來只帶三人的安保小組，一人被寄生、一人被透穿胸腔生死未知，只有薇娜一人面對著這些強大的寄生種。
她直覺感覺這個“顧舟”不是來殺她的，而是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掠奪感。
格倫不想等審查官來了多事，於是直接對手下下命令：“把她帶走。”
一個想要邀功的亞寄種瞬間移動到薇娜身邊，手也化成刀切向護著林溪的薇娜的頸動脈。
雖然薇娜不是審查官，但她也是一個極有能力的安保隊員，她果斷的對著亞寄種的心臟開了一槍，但是被速度極快的亞寄種躲開了。
亞寄種再次攻擊，雖然這次她成功傷到了薇娜的胸口，但也蹭到了林溪的下巴，鋒利的指甲在她的下巴上劃出一條淺淺的血痕，讓他的手上沾了一縷林溪的血氣。
可就在他以為下一擊就可以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他突然覺得手指發麻，血管裏的血液變得寒冷，冷的他疼。
“啊。”他痛苦的叫了一聲，然後對格倫喊道：“先生救……”
可惜，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來，他就重重的倒在地上沒了呼吸，緊接著一只雞蛋大小的寄生種株體從屍體口種爬出，它似乎想要找新的身體寄生。
“滾開。”林溪下意識的拉過薇娜想要躲避它的寄生。
結果那只亞寄種真的立刻爬走，只可惜它受傷太重，沒有爬出幾步就掙紮了幾下，化成了一灘水。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包括格倫，他以為是和薇娜有關，因為自己的手下是接觸到了薇娜的血，就和當初接觸到顧默一樣。
人類難道真的已經有了生化武器？
而此時林溪下巴上的那道血痕，已經愈合。
看著薇娜也受了重傷，林溪緊緊的抱住她，她不想再失去一位朋友。
可是，薇娜溫熱的血湧在她的手上，燙著的，然後冷去……
母親已經被寄生種吃掉，顧默還生死未蔔，歐陽阿姨也命不久矣，出來時還好好的威廉也被寄生而死，蘇願和薇娜又都重傷的不知道還能不能活下去。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想改變，她不想再這樣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人離開。
她恨不得自己能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一股能夠毀天滅地的力量，來改變這個吃人的世界。
在這種情緒下，她心裏翻湧出一種強烈的殺意，這種殺意讓她身體的感官都在放大，讓她能清晰的聽見周圍這些寄生種心跳的頻率，能夠感受到他們那得意洋洋的情緒，甚至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土壤裏蟲子蠕動的痕跡……
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上帝整理的井井有條的擺放在她面前，只要她願意，就可以隨時獵殺，索取……
而她原本溫柔清澈的眼睛，此刻也蔓延上了一層如同月光一般冷的銀色。
格倫看到她眼中的銀色後，下意識的後退，怎麽會……怎麽會是銀色的眼睛的……
不好，快逃。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林溪銀色的眼睛看著他們每一個人，噬肉吞血怒道：“你們為什麽不去死。”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憤怒的命令。
一瞬間，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風靜止，雲也靜止，蟲停止爬行，就連天上的陽光都隱進了厚厚的雲層裏。
而剛才那些草菅人命的寄生種，此刻眼中都是恐懼，他們的大腦告訴他們要跑，要離開，可是身體卻不受控制的站在原地，然後都舉起手化出利爪刺進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捏爆了心臟。
在這些血霧之間，唯有格倫還沒有這樣做，強大的血脈壓制下他本是不能反抗的，就算他是如今數一數二的元老寄生種，可在王的血脈前，他也必須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突然爆發的壓迫感讓他知道，原來王的血脈不止一人。
眼前的這血脈，是王的直系，極度的純凈，也極度的嗜血。
宛若王的再生。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自己殺了自己，但他也知道絕對不是自己的實力夠，而是這個女人沒有對他完全動殺心。
畢竟，他用的是她丈夫父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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