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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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年三十的前幾天,我回到了煙臺,回到了自己的家鄉。雖然這片故土之上沒有多少人衷心的歡迎我,可是既然今年不需要在外打工,不需要為學業操心,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節日總還是希望回去。

可是我可以坐在天津海邊邊上的公寓的沙發上,隨意的把雙腳搭在茶幾上,喝著酸奶看著綜藝節目哈哈大笑,卻在煙臺自己父親的家裏拘束的不好意思去吃茶幾上的一粒瓜子。

我可以一進天津海河邊上的公寓後,脫掉鞋子,躲掉外套,卸去一身的束縛,舒舒服服的自在的走來走去,大口喝水解渴,卻在煙臺自己母親的家裏尷尬的站在門廳,別人不引領,我便不好意思到處亂走。

父親和母親離婚後各自組建家庭,組建完整的家庭,作為他們親生兒子的我,只能是這兩個家庭的客人。我不敢當著別人妻子孩子的面大聲的管我的父親叫一聲爸爸,我不敢當著別人丈夫孩子的面大聲的管我的母親叫一聲媽媽。

我禮貌性的出現在他們的身邊,出現在他們各自的家庭中,完全沒有闊別多日之後,對於父母的撒嬌和討要寵溺。我就是個客人,一個帶著敏感身份,並不是特別被歡迎的客人。

大年三十的那一天,他們都要和各自的家庭過節,我很識趣的不去打擾。我來到老房子,這個在奶奶生前就被板上釘釘的表示屬於我的小房子,到處都是塵土,到處都是冰冷,即便我能從回憶中感受到溫暖,卻也僅僅只是在回憶之中。

我站在客廳,呆楞楞的站了好久,唐先生給我發微信問我在做什麽,我不敢和他語音聊天,怕自己委屈的聲音讓他擔心,只能用文字告訴他,我在爸爸家看春晚呢,明天大年初一去媽媽家過。

“那我就放心了。”

唐先生說道。

可是我站在的是不開燈的房間,鼻子裏呼吸的滿是發潮的味道。我給親戚打電話,向他們拜年,並稱自己有一分紅包要送給他們的孩子。親戚們十分客氣,他們知道我很可憐,也只是個學生,死活不要我的紅包,只讓我在外上學認真讀書。他們語氣平和,話語中充滿關懷,卻沒有一個人把我邀請到他們家去。

我並不責怪這些親戚,一個連父母都不關心的孩子,又何必苛責別人的關心?我也從父母無奈的眼神中讀懂了現在的處境,隨著歲月的流失,他們當年因為離婚而鬧得不愉快,繼而發洩在我身上的冷漠,已經逐漸的煙消雲散。可是當他們覺得應該對我保持著為人父母應該付出的關愛時,卻又因為各自的家庭,而成為了新的阻礙。

於是在這個大年三十,我離開了那套屬於我的老房子,一個人走進全煙臺最棒的酒店,開了一套貴賓房。我選擇如此揮霍,只是希望讓燈火通明的房間,驅散心中無比黑暗的委屈、失落和傷感。

我想要出現在頂級套房中,想要奢侈包裹著脆弱的自己,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記住被唐先生供養的事實,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知道身邊還有一個無比關愛著我的武哥。

從初一到初五,父母雖然偶爾打電話問我在哪裏,做什麽,卻並有邀請我再到他們家去,從他們的語氣中可以感受到,我的出現已經給他們新的家庭帶來了麻煩。

但是在初六的早上,先是父親打來電話約我單獨見面,再是母親打來電話想要單獨見面,我很開心的赴約,與他們分別赴約。他們給了我一筆錢,雖然不像唐先生那麽多,卻也是明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都足夠了。

這是他們的私房錢吧?我暗自捉摸著。

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我終於面對了現實,自己的父母不完全是自己的父母,甚至在與那些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的孩子爭奪親情中,我占據的只是一小部分。

我們只能像是做賊一樣的見面,做賊一樣的得到他們的資助,做賊一樣的說幾句關心的話。一切的一切,全都像是做賊一樣。可是他們,分明是我的親生父母啊。

初六的晚上,我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委屈和傷心,給唐先生打去電話,只聽到他的一聲“餵”,就已經淚崩。

我告訴唐先生,自己只去父母家裏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是一個人過的。

唐先生心疼的問我一個人是怎麽過的,我說我住在一天需要花費2988的酒店,吃一頓需要花費298的自助餐。唐先生沒有說什麽,他不在乎這些錢,而是又問,為什麽不早點跟他說實話。

我低聲說道:“我不想讓您覺得我被父母拋棄了,我不想讓您覺得自己這個新年過得有多委屈。”

唐先生停頓片刻,說道:“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把我心疼死你就算勝利了是吧?。我現在還有應酬,你今天晚點睡,等我電話。”

我低聲問道:“幹什麽呀?”

唐先生暴怒著說道:“不把你這個傻小子摟在懷裏,能解我的心疼嗎?不把你這個傻小子摟在懷裏,你除了在外面受委屈,還能幹出什麽長臉的事?晚上別睡,等我電話,要是敢不接,就別回來了!”

說罷,他掛斷了電話,雖然兇巴巴的,可是好可靠,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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