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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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上撕了一道口,程聚抿了抿,流血了。

程聚用指腹擦了擦,覷她,“媽的,你是屬狗的?”

林海棠氣鼓鼓的瞪他,那一口咬下去,她唇上也染了他的血,紅艷艷的,像杜鵑花的顏色。

那一個吻,說不出來的感覺,很輕,像羽毛。

林海棠眼底有點發熱,“好玩嗎?”

程聚見她語氣嚴肅,看進她眼裏,女人眼裏泊了水似的,“要不,我賠你一根煙。”

你祖宗。

她轉身就走,長廊的燈光不真實,落進眼裏是花的。

程聚走在她後頭,瞧著她扶著墻走動,“哎,我不就親了一下,大不了,老子讓你親回來。”

林海棠頭也不回,聲音在兩堵墻之間回撞,每個字眼又落回到心尖上,“占老娘便宜,你還有理了。”

隔了半響,程聚吊兒郎當的笑,“你下次再瞪我,老子還親。”

林海棠腳步一頓,心尖一顫,格老子的!他還真有理了。

醫院門口只剩一輛警車,林海棠慢騰騰挪動,程聚就在後頭跟著,不進前去。

王副局把頭探出車窗,把煙一掐,笑他,“女同志負傷,小子,你也不扶一下。”

程聚攤手,似笑非笑,“我怕她咬我。”

林海棠回頭,瞪他一眼。

程聚頂頂後槽牙,“你瞪起勁了,老子記著呢,秋後算賬。”

林海棠想罵人!

上了車,林海棠挨著窗邊,側著半邊臀,車子每顛一下,周身都疼。

王副局在前頭說,“姑娘,打你的人被我們抓住了,過會去認一下。”

林海棠諾諾的答了兩個字,“好的。”

她怕警察,骨子裏的怕意。

夜晚聽見警笛聲,半夜睡不著,失眠,盯著客廳的入戶門發呆,怕有警察沖進來抓她。

真慫。

程聚拍王副局肩膀,雙手遞上去,“王副局,先給我把這東西解了,拷著難受。”

“行。”王副局掏出鑰匙給他解開。

程聚甩了幾下手,“這玩意真冷。”

林海棠納悶,程聚竟然跟警察局副局長認識。

程聚問,“搜車沒。”

王副局遞給他幾張照片,“車裏查出來幾包,足夠讓他們蹲監獄。”

程聚接過來仔細瞧,林海棠透過車窗的倒影,模糊的看見照片上放大的白色袋子。

那玩意兒,她見過,是毒。品。

程聚掂量幾張照片,“看來這頓揍,我沒白挨。”

“你小子正經起來辦事,一套一套的。”王副局這句話也不知是誇他,還是貶他。

程聚樂,“不設套,對方怎麽入局呢。”

兩人笑得歡暢,林海棠聽出了幾分門道,敢情和刀疤臉打架這事,是事先預謀好的,她今早大義凜然的挺身而出,是件多餘的事。

她反覆嚼了遍,覺得不是滋味。

“對了,後街那檔子事。”王副局把話說了一半,礙於林海棠在車裏,沒再繼續往下說。

車裏沈默了一瞬,程聚瞥一眼看窗外的林海棠,“老王,你繼續說,車裏都是自己人。”

林海棠始終看窗外,但視線透過映車窗的倒影,男人的輪廓就在眼皮子底晃悠。

這話把王副局逗樂了,“你啥時候把這姑娘發展成了你的下線。”

程聚認真想了想,“我的人,難道不是自己人。”

林海棠偏頭瞪他。

這男人的臉皮是有多厚,得寸進尺,她真想拿把尺子來量一量。

程聚笑,“第二次了。”

王副局也是有眼識的人,透過後視鏡看兩人,明明是打情罵俏,林海棠的身材和今早那女人重合,猜到了七八分,男女朋友關系。

既然程聚說了自己人,他倆的合作就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他沒道理不信他。

王副局鄭重道,“姑娘,我接下來要講的是機密,你可要替我保密。”

林海棠不想聽機密,也沒興趣,“要不,你讓我下車。”

程聚接話,“甭想了,你已經聽了機密兩個字。”

王副局打開茶杯,潤了嗓子,“談正事,我打算收網。”

林海棠不是聾子,也不傻,先前提到後街,聯想後街一陣嚴打,她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程聚側身坐著,背靠車窗,瞇著眼,“小魚好網,我怕你兜不住大魚。”

王副局略一沈吟,“我就不信邪,每次都能溜。”

程聚的目光落到林海棠身上,“後街有個叫寶姨的發廊老板,這條大魚,每次都能漏網。”

林海棠感受到男人的視線,在車窗上對上他的眼睛。

王副局說:“我跟她打過幾次交道,那女人死犟,脾氣沖。”

林海棠又想起了發廊裏那個新來的,她晚上做夢就能看見那雙無助的眼睛,拽著她,成了噩夢。

林海棠擠出一句,“我聽人說,寶姨在你們內部安插了眼線。”

車裏靜了幾秒。

程聚接過話頭,“她說的沒錯,寶姨的上線是歷輝,歷輝跟你的上級領導交情深,你幹事都是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老王,你一天撒幾泡尿,你上頭的人都知道。”

“還好我留了手,我親自招的那批新員派上用場了,大幹一票。”王副局說話也帶著江湖氣。

程聚說:“偷偷摸摸的幹一票。”

到地了,程聚把雙手遞向前,王副局給他重新拷上。

程聚舔了舔下唇,“老子一生只戴這玩意一次。”

派出所門口,兩尊冰冷的石獅子各盤踞一頭,公安兩個字在燈光下顯眼,林海棠一看見,就擡不動腳。

她心裏又怵了。

王副局先進去了,程聚見她還坐著,從車前繞過來,以為她疼得走不了路,“我免費服務,不要?”

免費的,她也不稀罕。

程聚不急,站在臺階上瞅她。

林海棠躊躇了陣,“你過來,我後悔了。”

程聚站在臺階上,疑惑的看她。

林海棠又一次瞪眼。

程聚樂了,“想我親你?”

林海棠抹一下嘴唇,像塗了朱砂,“你過來試試。”

他要是真上套了,這女人鐵定要下狠勁整死他。

林海棠問:“我能不進去嗎?”

程聚目光一沈,“你有退路?”

林海棠垂著頭,像焉了的黃花菜,“讓李婧認人就行了。”

程聚看她,“怕報覆?”

林海棠擡頭,眼睛明亮,“我要是去認人,保不準那幫小子又要胡謅些事,他們腦瓜子精明得很。”

程聚哼了聲,不以為然,“進了籠子,他是老虎也得收了勢。”

派出所裏人多,趕集的場面,林海棠一走進去,就覺得很悶,透不過氣來,以刀疤臉為首的那幫混混靠墻站著,刀疤臉的一條胳膊打了石膏,呈半吊狀態。

林海棠心頭的不愉快轉眼就拋到九霄之外,刀疤臉這次玩完了。

刀疤臉瞅了眼程聚,沒了以前的張狂勁兒,任他是只毒蛇,毒液一旦不起作用,也是白瞎。

程聚也挨墻站著,湊在一堆,毫無違和感。

林海棠跟著一個女警察去了裏頭一間屋,李婧和餘慶生在屋裏坐著,有個中年眼鏡男在做筆錄,墻角蹲著瘦高個和他的兩個小弟。

“海棠,快進來,你瞧瞧是不是這三個王八蛋。”餘慶生義憤填膺。

中年眼鏡男拿筆頭敲敲辦公桌,不耐煩,“別嚷嚷。”

餘慶生今也吃了火。藥,恨不得沖上去再將另一條腿弄瘸,“警察同志,這三個王八蛋不僅打女人,還起了歪心思,人渣!敗類!”

李婧過來扶林海棠坐下,又開始抹眼淚。

隔了半會,餘慶生才消停下來,林海棠琢磨著該說些什麽話,畢竟第一次進局子,但過程比她想的順利,她講到重點,瘦高個擡頭瞪她,後面餘慶生一個眼神掃過去,瘦高個連頭也不敢擡了。

要是坐在後頭的是程聚,瘦高個是不是會尿褲子。

林海棠又想到那條汙穢的後街,發廊新來的那個女生被關進小黑屋幾天了,斑駁的墻壁上大大的紅色拆字。

每一樣東西在眼前浮現,如同一幀幀放映的電影。

外頭發生騷亂的時候,林海棠還沒回過神來。

門外,刀疤臉的聲音很大,死不承認,“這不是老子的東西。”

王副局的嗓音拔高一個調,穿過門板,“從你車上搜的,難不成是我給你放的。”

鬧哄哄的,爭執,爭辯,每個人心裏打好了算盤。

王副局的目的是把刀疤臉送進監獄,而刀疤臉賴皮賴臉,比誰都精。

椅子倒地哐當一聲,緊接著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中年眼鏡男把門鎖了,抵著門,餘慶生想出去,因為程聚還在外頭。

刀疤臉鬧起來,第一個不放過他。

林海棠木訥的坐在椅子上,耳邊是喧囂,門被重重撞了幾次,餘慶生又想從窗子翻出去,被李婧死死抱住。

事實證明,被關進籠子的老虎,在可觸的範圍內,它還是要吃人。

隔了十幾分鐘,場面才控制下來。

林海棠走出去,大廳一片狼藉,滿地的文件夾和紙張,椅子東倒西歪,大門的半邊玻璃被砸了,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王副局和程聚站在墻根,王副局的衣服被人給扒了幾道皺子,程聚額頭上的紗布又浸紅了。

程聚並沒有添新傷,林海棠悄然的松了一口氣。

今晚兩攤子爛事,他們四個人算是受害者,王副局將他們四人親自送出來。

兩人走在前頭交談。

王副局走在前面,“你下手也狠,專打他左手,差點打殘了。”

程聚眼一瞇,“我覺得他左手礙眼。”

王副局拆穿他,“我看你是存著報覆心態。”

程聚回頭,對上林海棠的視線,又轉回來,“還真瞞不過你。”

作者有話要說:

夜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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