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帶血的塵土。饒是他們如此掙紮，曼娘和塗山卻渾然沒有註意到他們的反應。紅珺老祖和靜吾更是沒有過多地關註他們。因為在鴻鈞老祖眼中，他二人被捆仙繩縛住，是根本沒有機會逃脫的；而靜吾此時則是心中大亂，根本無力思考太多的事情。他直勾勾地盯著曼娘染血的胸口，腦中一片混亂，腳下仿佛生了根一樣。

曼娘望著遠處，眼中放空。她突然燦然一笑：

“舍我所愛，得我所欲……我一直以欲望來蠱惑人心，以欲望飼養他們的欲望，然後讓他們徹底淪為欲望的奴仆，心甘情願地落入我的手中。可沒想到，我今日竟然也要滿足自己的欲望了。”

塗山聞言，極為不解。而鴻鈞老祖則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曼娘無視所有人的反應，從容地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冷冽：

“我欲成魔，萬劫……不覆！”

曼娘話音落下的同時，便聽得“呼啦”一聲，冥府之中就刮起了陰風。陰風來勢洶洶，甚至在這不見天日的冥府之中形成了巨大的旋風。旋風陣陣呼號，將地府攪得天翻地覆，飛沙走石。殘存的彼岸花也盡數被連根拔起，甩向高處。旋風正上方的渾濁天空頓時因為這颶風而形成了厚重的黑色雲層。雲層極厚，當中竟然隱隱透出血色。

此時曼娘蒼白的臉色漸漸有了紅潤的光彩，眼睛變得更加狹長，上揚的眼角透著淩厲，瞳孔逐漸縮小變紅，指甲暴漲半尺，原本的黑發從發根處開始變成銀色，原本如墨般的黑發盡數變為銀發，長發飄散，無風自動。在她的上方，烏雲越來越厚，飛快的聚集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烏雲漩渦。漩渦之中，雲層洶湧翻滾。在這漩渦的威壓下，每個人都感到被一種無形的、可怕的力量壓制著，心跳加快，呼吸艱難。在這種威壓下，地面上寂靜的可怕，而天空的烏雲漩渦處，竟然有陣陣雷鳴！

鴻鈞老祖此時臉色大變，萬分震驚：

“成魔，她要成魔！”

“吾之本惡，現！”

一道銀色的虛影曼娘身體中分離而出。那虛影與曼娘的容貌服飾一模一樣，只是臉上帶著囂張陰毒的表情，冷冷地睨視著眾人。她靜靜地站在虛空高處，而曼娘則毫不猶豫地張開手臂，一張黑色的長弓突然出現在她的手上。曼娘兩指並攏成劍，搭在長弓的弦上。弓被拉成滿月，一道黑炎凝成長箭，搭在弓弦上蓄勢待發。那銀色虛影見此，瞳孔緊縮，臉色大變，愈發陰毒狠絕，惡狠狠地瞪了曼娘一眼便飛快向著遠處逃開。

幾乎就在同時，鴻鈞老祖突然高呼出聲：

“鎖魂鏈！”

片刻間，成百上千條鎖魂鏈從四面八方再次襲向曼娘。而曼娘卻根本沒有避開，任由它們貫穿了自己的身體。同時，數萬鬼差從忘川的河岸邊出現。密密麻麻的鬼差手中各有一條鎖魂鏈，它們同時發力，拽的鎖魂鏈叮當作響，只為了將曼娘拖入忘川之中。

“舍，吾之本惡。”

曼娘松開手，黑炎之箭便迅速飛射而出，正中那道銀色虛影。銀色虛影表情扭曲，黑炎迅速從射中的地方燃燒起來。而曼娘自己的身上也開始出現了淡淡的黑炎。

“吾之本善，現！”

一道金色的虛影從曼娘身體中分離而出。那虛影與曼娘的容貌服飾一模一樣，只是臉上帶著善意的微笑，溫和地看著曼娘拉弓搭箭的動作，也沒有想要逃跑的打算。而曼娘則毫不猶豫地將第二支黑炎之箭射中她的胸口。

“舍，吾之本善。”

黑炎迅速灼燒起來，那金色虛影臉上帶著憐憫的笑容，漸漸地消失。而曼娘身上的黑炎越發旺盛。

“她在斬三屍！快準備萬鬼妖封印！”

數萬鬼差得了鴻鈞老祖的命令齊聲呼號，拖動鎖鏈。一眾鬼差呲牙瞪眼，口中呼出白色的熱氣，使出全身的力氣背負著鎖鏈向前。粗重的鎖鏈在地上因為摩擦而火星四射。鐵鏈經過的地方磨出了條條溝壑，從橫交錯。曼娘的身體因為鎖魂鏈的拖動而愈發靠近河岸。血順著她的傷口落在地上。

“吾之本真……舍。”

一道黑色的箭矢直接刺入曼娘的胸膛。黑色的火焰迅速將她吞噬。她整個人都仿佛被黑色的火焰包裹著的巨大火球。黑炎陰冷的溫度讓空氣的溫度驟降，地面都布上了一層白霜。

鴻鈞老祖目眥欲裂，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快！趕在她成魔之前封住她！不然我們都要有大麻煩了！”成魔比成仙要難上千萬倍，但魔的力量卻是極為恐怖的。上一個魔的出現，幾乎讓三界的生靈塗炭，險些完全被毀。他不敢保證，現在的三界是否還能承受這樣一次的毀滅性打擊。

萬條鎖魂鏈一起發動，曼娘被它們拖離了剛才的地方，拖到了忘川河邊。但拖到此處，便再也不能挪動曼娘分毫了。鴻鈞老祖見此，也顧不得自損修為，連忙一掌拍向自己的心口，生生拍出數口心頭精血。幾口血吐出後，鴻鈞老祖整個人臉色蒼白如紙，頓時萎頓下來。那些精血落到鎖魂鏈上後，鎖魂鏈上頓時爆發出紅光。隨著數萬鬼差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吼，曼娘便從岸上墜落，落向忘川。漆黑的忘川河水頓時沸騰起來，似是迫不及待地要將曼娘吸入其中。曼娘此時的“舍得”尚未完成，所以因為斬三屍帶來的巨大損耗也讓她再也無力掙紮。她只能任由自己被鎖魂鏈拖入忘川。

一諾此時已經將翅膀上和爪子上的捆仙繩掙脫了，但尾巴上的捆仙繩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掉。此時他的翅膀和爪子已經是血肉模糊了，血隨著他的動作而不停流淌。一諾仰天哀嚎後一回頭，猛地用自己鋒利的喙啄斷了被緊緊捆住的尾巴，振翅向著曼娘飛去。而莫離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諾這以自殘的方式掙脫束縛。捫心自問，他做不到像一諾這般決然。

曼娘自半空仰面墜落，黑色的衣裙獵獵作響，翻飛如花。黑炎繼續纏繞在她的身體之上。她看著飛過來的一諾，看到它眼中的痛苦絕望。曼娘伸出手，像以前一樣輕輕地隔空摸了摸他的頭。

一諾從傷口中流出的血染紅了河面。由於用力太猛，再加上沒有尾巴保持平衡，竟然沒有如他所料想的那樣接住曼娘，反而撞到她身上，加速了她的下墜。

曼娘的臉上平靜無波，幽黑的眼中沒有半點情愫。她從容自在，又決絕無畏。風聲在她耳邊劃過，一切的景物都在飛速地倒退。

“呵……好像當年……”

一千年前，她從祭臺上墜落，風聲如舊。

“真的……很像。”

眼前一個黑點也在飛速墜落，在她幽黑的眼中越來越大，和現實重疊。

黑點越來越大，速度越來越快。她看出那拼命下墜的黑影，不是當年刺穿她心臟的木樁，而是一只黑色的鳳鳥。

曼娘唇角綻開一個笑。這是她一千多年以來少有的一個帶著溫度的笑容。

“這一點，和以前不一樣呢。”

她看見他眼中的驚恐和無畏。

一諾從傷口中流出的血染紅了地面。由於用力太猛，再加上沒有尾巴保持平衡，竟然沒有如他所料想的那樣接住曼娘，反而撞到她身上，加速了她的下墜。

“小東西，你欠我的，早已經還清了。”

“你說過，不會阻攔我跟著你的。無論你去哪裏，我一定、一定會跟在你身後！”

“啊，這次我要去的地方，可不能帶著你呢……一諾。”

曼娘緩緩擡手，一諾眼中露出驚慌的神色：

“不要……”

一諾的乞求還沒有說完，曼娘就在他驚恐的目光中將他一袖扇飛，讓他脫離了忘川的範圍。只一掌，一諾就被一股勁氣掀飛數丈遠，遠遠地偏離了曼娘下墜的方向。

“不要！”

一諾的喊聲撕心裂肺，充滿了痛苦絕望。

“我自忘川中來，亦將歸於忘川。”

蒼白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那一點紅色淚痕愈發妖艷如血，刺痛了人眼。黑色的鎖鏈層層纏繞，鎖鏈的另一端沒入忘川河中，還在不停地深入。汙濁的河水一沾到曼娘的衣角就有無數面目不清的冤魂淒厲的叫喊著，伸出扭曲醜陋的手爪，將她緊緊抓住，尖叫著拖入河水中。

“哈哈……人心不潔，欲望不除……”

黑色的鎖鏈將她層層纏繞，只露出了她的面容。

“……魔亦不滅！”

曼娘放聲大笑，汙濁的河水吞沒了她大半的身子。

“我自忘川中來，亦將歸於忘川。”

忘川河水淹沒了她的口鼻，真正地將她整個人吞沒了。

“萬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