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文那嘲諷的表情讓大巫有了片刻的僵硬和尷尬，他幾乎要以為凱文已經洞悉一切真相了。

之所以說是“幾乎”，是因為大巫很快就想到了凱文已經被趕出狼族，是沒有機會知道真相的。

所以，片刻之後，大巫就鎮定了下來。他雙目一淩，語氣嚴厲地問道：“凱文，你這種表情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你背叛族人的事情我應該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但你做錯了事情我不按族規懲罰你的話，我和族長又何以服眾？！”

明顯，大巫想要先發制人——

只要他把凱文“背叛”一事在眾人面前提起，那哪怕凱文說出了他和族長的奸-情，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別人都會自發地理解成是凱文因“受罰”而心中不忿，而故意向大巫和族長潑汙水的。

凱文揭了揭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大巫，那看小醜似的眼神，讓大巫又有了幾分慌亂，當然這都被掩蓋在了大巫那張悲天憫人、道貌岸然的臉下。

不過，凱文並不打算立即把大巫虛偽的面具拆下來，一是由於他沒證據，二是因為……只有在敵人最松懈的時候，才有利於給予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這是凱文在生死搏鬥間所悟出的戰鬥方式之一。

凱文的眼裏閃過了一絲厲色，又很快掩了下去。他語氣悠然地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我以為……你們會很好奇是誰給獸皮給你們的，沒想到直到現在都沒人問。”

說完，凱文走到了傑森的面前，用食指順著他剛毅的臉廓線緩緩劃下，挑挑眉，勾唇說道：“我很高興你沒有告訴他們……”

“是你？！”大巫猛地意識到了什麽，“把獸皮插在我門上的人，是你？！”

“哦，對啊，這件事……你們的‘未來族長’也是知道的呢，他沒告訴你們嗎？真可惜了，難道他也‘背叛’了你們？”

凱文故意加重了某些字眼，毫不掩飾他“挑撥離間”的意圖。

“胡說！隊長才不會和你一樣呢！”一些獸人顯然是傑森的忠實擁躉，生氣地朝凱文指責道。

“那怎麽解釋他‘包庇’我的事實？”凱文語氣輕快地問道，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咱們去郊游吧”。

“夠了。”“夠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一個平靜，一個憤怒。

平靜的那個，是傑森，他握住了凱文在他臉上劃過的手，眸裏有著深沈和覆雜。

憤怒的那位，是大巫，他怒氣沖沖地質問道：“凱文，既然你早就知道第一輪獸潮來臨的具體時間，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們？！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族人在這次獸潮裏受到了重傷？！你又知不知道這次族裏消耗了多少儲存的食糧？！如果下一次獸潮發生的時候我們沒有能力抵抗，我們就要被滅族了你知不知道！”

大巫的質問同時也是大部分人的心聲——想到家裏的亞獸人，想到家裏嗷嗷待哺的孩子，想到那些受了重傷只能在床上痛苦煎熬的兄弟們，這些獸人一同憤怒地看向了凱文。

真不愧為“背叛者”不是嗎？一點良心都沒有！

凱文把族人的目光都一一收進了眼底，如果他還是曾經那個天真無知的凱文，他一定會備受良心的折磨，而現在——

凱文一把甩開了傑森的手，驟然紅了眼眶，冷笑著怒視眾人道：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你們一個都沒死不是嗎？！”

“而我死了！我死了一次你們又知不知道！”凱文指著自己的心口處，語氣帶上了一絲顫抖，“我是被那些食人蟻一口一口地咬死的！你們知道這種滋味嗎？你們不知道！而我直到自己臨死前都不清楚我‘背叛’了族裏什麽！你們說我勾結外人，傷害神使。那證據呢？就因為有人說我中途離隊，所以你們就可以把罪名生生地套在我的頭上嗎？！啊？！”

“你們感受過為了活下去，拖著兩條斷腿，把青草混著泥土往嘴裏塞的感覺嗎？你們感受過為了活下去，爭分奪秒地把一副獸骨磨成利-器，直到把自己兩手弄得血肉模糊的感覺嗎？你們都沒感受過！而你們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的快-感！”

“你們覺得我沒有良心，那我倒要問問，我沒給過機會給你們嗎？我不過是讓你們派人來撒裏耶谷地找我而已，呵，結果呢？僅僅因為一個傳說，你們就抱著僥幸的心理對我的要求視而不見。這該怨誰？怨你們自己！怨你們自己貪生怕死！你看，當生命真的受到威脅時，你們不也來了嗎？”

凱文的視線緩緩地劃過了族人們，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幅幅愧疚的表情。他眼眸微瞇，平覆了語氣地說道：“如果我真的沒有良心，就幹脆讓你們死個幹凈算了！為曾經的我陪葬！”

“你……你不可能真的死過……”一個獸人想到了什麽，驟然睜大了眼眸，有點結巴地說道，“你真的死過的話，那現在你又怎麽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哦？這個問題問得好。”凱文勾唇輕笑，那笑容仿似有點詭異，讓人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好幾個獸人想到了一點，這一片谷地，被稱為“魔鬼地域”……

然而，凱文卻是徑直盯住了大巫：“您之所以認為莫小飛是神使，是因為他身上有一朵狼騰花吧？如果我說……我身上也有呢？”

“什麽？！不可能？！”

隨著大巫話音剛落，凱文就扯開了肩上的獸皮，而他的胸前，赫然露出了一朵綻放著的狼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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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莫小飛在傑森離開之後，開始輾轉難眠——他想要趁著傑森離開的這段時間，弄清楚傑森一夜之間態度大變的原因。

總不可能傑森忽然發現那個死人才是自己的真愛吧？肯定有一個“刺激源”的。

這樣想著，莫小飛找來了他現在的守護者，埃迪，讓他找機會灌醉傑森的好朋友，沃特，看看能不能套出些什麽話來。結果，還真被埃迪得手了——

“什麽？！凱文沒死？！”莫小飛瞪大了雙眼，心裏的不甘和酸意讓他差點就維持不了自己柔弱無害的形象。

“是啊，我也沒想到，那位背叛者那麽命大。我更沒想到的是，傑森會再次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就一個背叛者而已，傑森那是什麽眼神……”

埃迪嗤笑道，看到莫小飛低下頭，微微顫抖著，以為他被傑森傷透了心，不由得升起幾分暗喜。

埃迪把莫小飛攬進了懷裏，低聲安慰道：“別理那種人，他根本就是不知好歹。”

“嗯。”莫小飛輕聲應了一下。在埃迪看不見的地方，眼裏閃過了一絲惡意——

既然那個賤-人上次沒死成，這次他就親手把他推向地獄！反正除了他們幾個人以外，沒人知道凱文沒死。在這個世界上，讓一個本來就已經“死亡”的人徹底地消失，真是再容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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