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終於下起了瓢潑大雨，驅散從清晨開始的沈悶，街道上的行人匆匆忙忙避雨，賽賽收拾好東西，探頭往外看，窗外絲毫沒有減小趨勢的雨，嘆了口氣。

她抱著借來的雨傘等電梯，兜裏的手機響起，她接起電話餵了聲，隨著人流一起進了電梯。

“結束了嗎？”

“我在等你。”

最後一句話隨著逐漸變弱的信號而斷斷續續，可仍聽的很清楚。

推門而出的時候，轟鳴的閃電劃過陰沈的天空，站在門口躲雨的人一陣驚呼，姜慎波瀾不驚站在那裏，指間夾著一支煙，眼神冷淡，有些漫不經心的懶散。

很久之前，姜慎也是如此，站在校門口等她出來，賽賽從同樣的角度看過去，時間跨度了許多年。

她有些恍然，好像在這一瞬間回到了那個很多年前，她從教室出來，一路飛奔到校門口，姜慎站在那裏，彎著眼睛沖她笑。

變了嗎？

並沒有，姜慎從來都沒有變過。

賽賽不動聲色摸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他察覺到，按滅煙頭扔進垃圾桶，眼角微翹，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偷拍我？”

“我才沒有。”賽賽走到他身邊，見他兩手空空，“你沒有傘嗎？”

“沒有。”他攤了攤手，“你不是有嗎？”

“那你是怎麽過來的？”

“我過來的時候沒下雨。”姜慎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車。

賽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有些驚訝，“你等了很久？”

“今天沒什麽事。”他沖她揚了揚手機，示意她看看。

賽賽打開微信，看見姜慎發過來一條：我在樓下。

時間是半小時之前，然而她現在才看見。

“今天加班了，我沒看見，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打過了。”姜慎的語氣波瀾不驚，睨著她笑，“雖然我不喜歡等人，不過也習慣了。”

他的話裏有所指，賽賽小聲道：“我也不是每次都遲到吧？”

“嗯，沒遲到。”

他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雨傘展開，傘骨在空中搖晃幾下，顯得弱不禁風，“糊弄人的啊。”

“我也沒有傘，這是借的。”賽賽怕他弄壞，趕緊拿回來，小心翼翼展開抖動幾下，傘骨軟塌塌垂下來。

她看了看暴雨傾盆，還有手裏已經宣告罷工的傘。

“……”

真是日了狗了。

“指望你真是沒轍，等著吧。”

姜慎搖了搖頭，把手機給賽賽，被她一把拉住，“你想幹嘛？”

“車上有傘，我去拿。”

他盯著她拽自己的手，“怎麽著，想跟我一塊淋雨過去？”

賽賽沒松手，點了點頭。

姜慎頗為意外的盯著她，語氣平靜而堅定，“不行，你會感冒。”

“不會的，你別烏鴉嘴。”

賽賽白了他一眼，把手機還給他，咬著牙就往雨裏沖，被一把拽回來，對方語氣裏帶了妥協，“行，不會，你別跑，地濕路滑，摔到怎麽辦？”

“這麽大雨不跑，等著散步呢。”

“你小腦不行。”

姜慎脫了外套蓋在她頭上，賽賽眼前一暗，伸手想扯下來，身體一個懸空，驚叫後下意識攬住姜慎的脖子，然後便是鋪天蓋地的雨點砸落到身上。

賽賽呼吸發緊，縮在姜慎懷裏，聽不進其他的，耳朵貼在他溫熱胸口，只有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以及喘息聲。

她下意識吸了吸鼻子，腦袋蹭上去，小心翼翼的湊在他的脖頸。

後來賽賽才知道，姜慎的車有自動接送功能，在那個距離下，完全可以一鍵啟動，暴雨滂沱下，他站在門口盯著車鑰匙看，琢磨了半天，忽然覺得太過於智能的東西並不全是好處，起碼會影響感情的升溫。

就現在這種情況而言，讓它自己過來遠沒有淋著雨去找它浪漫。

嗯，的確是這樣。

比如說現在，賽賽鼻尖眼皮泛著粉紅紅，眼睛濕漉漉的，一副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姜慎知道她是感動，仍是心軟的厲害，一邊抽紙幫她擦臉，一邊打開暖風，溫聲哄她。

這雨淋的很值。

這小姑娘抽一鞭子走一步路的鴕鳥性格，等她主動就是白日做夢，他昨個想了一晚上，覺得用自己慣用的方法根本行不通，琢磨這麽多年了，小姑娘什麽招都吃，然而這種軟硬都吃的人，往往才是最難纏的。

姜慎覺得自己遇上了難題，並且十分樂於解決難題。

他決定要軟一點，把話挑明了說。

賽賽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盯著窗外發呆，雨漸漸小下來，暖風吹在身上，暖融融的舒適。

昨天折騰的太晚，睡下時已經是淩晨了，此時此刻有些昏昏欲睡，下班高峰期堵的厲害，等到姜慎到了她家樓下，再看過去的時候，小姑娘頭偏在一側，已經睡著了。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眼角眉梢微微上揚，彎了彎唇角，悄無聲息的笑了。

沒有叫醒，反而是陪著一同在大雨滂沱中的車內坐著，靠後調整的座椅，姜慎盯著一處，眼神發散，像是在看什麽，又似乎什麽也沒看進去。

許久之後，他的目光落到賽賽身上，嘆了口氣。

想好好談個戀愛真他媽的難。

賽賽是突然驚醒的，睜開眼睛就看見姜慎側著身子，手撐在下巴，饒有興致的盯著她看。

賽賽：“……你是個變態吧？”

姜慎嘖了聲，不緊不慢道：“天已經黑了，下著雨也沒有人，是個殺人拋屍的好時機。”

她伸手抓起自己的包，拋下一句，“後會有期。”便要下車，姜慎伸手按住她，“別急，有話跟你說。”

“我不聽。”

賽賽連甩兩下都沒甩開，扭頭看過去，姜慎一改之前懶散的模樣，表情認真，垂著眼睛看她。

“不聽不行。”

哦，看這模樣這是有要緊事。

賽賽停住，乖乖坐好，眼睛盯著他，等著他開口往下說。

姜慎眼神動了動，攥著她手握在掌心，掌心溫熱，輕輕捏著。

許久他才開口：“你知不知道其實你特別好懂，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在想什麽。”

這話賽賽不是第一次聽，那年高中畢業那年，宋令川就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她完全不懂這個好懂的意思，現在姜慎又說了同樣的話。

她想了想，斟酌道：“以前也有人這麽說過。”

“跟我說的不一樣的。”

姜慎仰頭靠在座椅上，微微闔眼，像是在嘆息。

“最少十年前，我就已經把你這個人琢磨了個一清二楚，很多你做不了決定的時候，我了解你，在更多的事情上，我比你懂。”

“林賽，我能幫助你引導你做任何的決定，可唯獨這個不行，得你自己來。”

“我琢磨的深，深到你一個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我真的以為我夠了解你了。”

“因為太了解，現在我有點拿捏不準你了，因為我不知道你這謹小慎微，自卑糾結原因出在哪裏。”

他垂眼睨著她，漆黑的眼眸有零星的深沈，嗓音沈靜。

“是因為我哪裏不好嗎？”

賽賽搖搖頭，“你很好。”

這是實話，姜慎的優秀她很早之前就有目共睹，從前包括現在，都現在她夠不到的高度。

“那你有什麽特別的想法？”

“也沒有。”

“那。”

姜慎點了一支煙，胳膊搭在車窗上，在煙霧繚繞中沖她笑，“你是因為不喜歡我嗎？”

前邊兩句是鋪墊，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賽賽怔了下，呆呆的看著他，被這最後一句話說的不知所措。

姜慎盯著她，眼眸中漆黑一片，倒映出她此時驚慌的表情，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再看他，也不肯再說話。

寂靜無聲的車內，只有雨水落下的沙沙聲，漆黑的環境，就連城市的霓虹燈都被雨水模糊掉，看不清也抹不掉，潮濕陰冷的環境，似乎會把人心心底焦躁不安的情緒勾出來。

姜慎有些恍然，雨下的更大，他望著車玻璃上被雨水沖刷模糊的燈火闌珊，忽然感覺車廂裏的氣悶，令人喘不過氣。

許久之後，仍是沒有答案，姜慎一點點收回視線，按滅煙頭，十分冷淡的笑了下，拉開車門走進雨中。

他離開時，帶進一股潮濕的雨水氣息，車門關上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顯得格外刺耳，賽賽被嚇了一跳，茫然的擡頭，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姜慎繞到副駕駛室拉開車門，探身進去將她禁錮在座椅之中，扣住她的後腦勺，湊過去有些兇狠的咬在她的唇。

賽賽吃痛，推了他幾下沒有反應，被迫貼緊他，呼吸交錯間，她看見姜慎微微泛紅的眼底，細密的雨絲打在他的身上，空氣中帶著秋雨季節的陰冷潮濕，有些霧氣蒙蒙。

“我再問你一遍。”

昏黃的路燈下，姜慎的眼睛黑亮出奇，緊緊盯著她，聲音帶著啞意，“喜歡我？”

賽賽睫毛顫了顫，嗚的哭出聲，慢慢伸手抱住他，小腦袋蹭在他的脖頸處，聲音帶著點哭腔，“喜歡。”

怎麽能不喜歡，怎麽可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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