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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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臨近大學開學前的假期,賽賽失去了所有社交的興趣,她躲在家裏,倒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刷新著各種新聞,冷漠的點開,然後退出,如此循環。

白天到黑夜,關了燈後,房間一片陰暗,窗外燈火闌珊,昏黃的路燈照在茂密的樹蔭,月亮時有時無,繁星點點的時候,會感覺前途光明,陰雨天時,她又會覺得迷茫。

賽賽中學的時候,對照當時流行的性格測試題,得出一條結論,自己有典型的鴕鳥心態。

這條下的文字解說很長,她記不清,只記得最簡便的兩行,不肯面對困難直視當前,像是鴕鳥遇見危險時把頭埋進沙子,當做什麽都不知道,什麽也沒發生過。

當時她興致沖沖的給姜慎重覆一遍,姜慎就說:“昂,不光是典型的鴕鳥心態,還是裝土鱉的模範。”

她當時不高興了,可偏偏又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因為話雖然不好聽,可事實就是如此。

在此之前,賽賽從沒覺得任何人懂她,楊桃不懂,老宋不懂,可是姜慎說完那句話後,她忽然發現,其實不是沒人懂她,只是沒人拆穿她。

她在家裏悶了很久,腦中思緒混沌,心中空蕩蕩,其實她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從前關系尚好的依舊躺在好友列表,在生活完全失去了交集後,徹底從她的生活中剝離。

那段時間除了偶爾回覆趙明月的消息以外,幾乎與外失去了任何交集,她恍然發現,似乎除了姜慎,就再沒人需要過她。

哦,好像也並不是這樣。

她從小就跟在姜慎後面,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無論對與錯,她覺得姜慎永遠都有辦法。

但永遠都是她依賴著姜慎,姜慎卻從來都沒有需要過她。

其實啊,她一點都不了解姜慎,她也不能夠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麽。

賽賽覺得沮喪,翻了個身,把頭埋在枕頭上,眼淚又掉下來。

趙明月在臨走前,把她約出來吃飯,兩個小姑娘喝了點酒,借著半醉半醒的酒意,賽賽把這些日子的郁結倒豆子一樣全倒出來,嗓子都說啞了。

趙明月聽著,偶爾提問幾句,然後陷入深思。

最後她說:“他哪是走了,分明是被你氣跑了。”

賽賽就又哭了,哭的格外慘,邊哭邊說:“你這一針見血的功夫,跟哪位針灸先生學的啊?”

兩個小膽子姑娘,平時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借著酒勁,膽子卻大起來,趙明月勸她給姜慎打個電話道歉,做足了思想工作,磨破了嘴皮子,她終於顫巍巍的翻開通訊錄,點開姜慎的名字,醉眼朦朧下,眾目睽睽下,撥了過去。

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她有些沮喪,順手把手機扔到酒杯裏,手機屏幕閃爍幾下,然後成功的黑屏了。

賽賽一哆嗦,瞬間醒酒了,“手忙腳亂的拾起來,用紙巾擦幹凈,又甩了幾下,屏幕依然一片漆黑,她哭喪著臉看趙明月,“怎麽辦啊?”

趙明月斟酌一下,“我聽說,手機進水可以放在米缸裏,這個就不知道好不好使了。”

賽賽嗷撩一嗓子,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怎麽回事啊,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手機現在也壞了,我還得回家求我媽給我買手機。”

她顫巍巍舉起手機,忽然想起這是高中開學前,姜慎給她挑選的手機樣式,雖然現在已經過時了,但是她覺得順手。

又是姜慎。

她更難過了,哭到直打嗝。

“明月啊,你說姜慎是不是不會原諒我了?”

“我現在想想,我那天說的話特難聽,我他媽還動手打他了。”

“明月,你不知道他這人,賊要面子,我估計這事我不跪著磕個頭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是他人在美國,我怎麽才能讓他知道,他不回來,也不肯理我,你說,我該怎麽辦啊?”

那天晚上,趙明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送回家,臨走時她說:“我上學的地方雖然很遠,但是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聊聊天,什麽時候我都會陪你。”

賽賽又哭了,這回是感動的。

她做了個夢,夢到楊桃說姜慎要回來了,幾個人討論著商議著,說要熱熱鬧鬧的給他接風洗塵。

沒有人跟她說過話,眾人置她於事件之外,甚至無視,她坐在那裏,插不上一句話。

姜慎回來時風塵仆仆,似乎疲憊極了,挨個的打過招呼後,看都沒看她一眼。

她訥訥的上前,不知所措的問他你還好嗎。

姜慎這才看了她一眼,眼神陌生的令人心驚。

賽賽指著他鼻子,“不就吵個架動個手,這事問題不大,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我給你賠個禮道個歉,這事就算這麽過去了,你看行不?”

姜慎冷冷看著她,嘎嘣吐出三個字,“你是誰?”

賽賽氣的差點掀桌子罵人,“你過分了嗷,以前也沒看出來你這麽小心眼啊,還裝作不認識我,至於嗎你,這樣,要不你再回我一下,我不還手,怎麽樣?”

姜慎轉身就走,她趕忙跟上去,“你好好聽我說啊,你才出去幾天,回來就不認人了?”

“我都走這麽些年了,認不得也挺正常的。”

姜慎轉過頭看她,端量一會,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我想起來了,你是我那個高中同學,叫什麽賽,林賽是吧?”

高、高中同學?

這麽說來也是,可這樣不會顯得太生分了嗎?

賽賽楞了一會兒,打由心底湧出一股失落感,空落落的難受,眼淚奪眶而出。

眼前的姜慎逐漸模糊,只剩下那一臉的冷漠。

“我不是非要喜歡宋令川,我那天說的話很過分,我還打你,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你不要這樣,別不認識我,別不理我。”

“姜慎。”

她抽了抽鼻子,哭聲逐漸抑制不住。

“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在這場夢裏哭的上不來氣,醒過來很久都沒緩過勁,這場記憶深刻的夢,她記了很多年。

以至於很久之後,在她實習參加的第一份工作時,晚上迎接新人的聚會上,大家喝了點酒,開始玩真心話大冒險。

輪到她時,她看著被大冒險折磨的眾人,咽著唾沫選擇了真心話。

有個叫乃夏的女人問她,至今為止做過最後悔的事是什麽?

她說:我後悔曾經傷害了我朋友,還給了他一巴掌,他被我氣跑了,到現在都沒回來。

乃夏接著問:因為什麽?

還能因為什麽?

她仰頭憂郁望天,嘆息一聲:“因為他媽的嘴賤啊!”

八卦的女人來了興致,死活要再贏她一把,贏了就非要她給這個挨了耳光還被氣跑到國外的朋友打電話問候。

賽賽從保持清醒到喝的爛醉,從原先打算做安靜的美女子到受周圍影響,逮著人開始控訴她被欺壓的悲慘往事,從姜郭靖到羊屎蛋,從幼兒園到高中,那所謂是廢話連串娓娓道來。

被她逮住訴苦的那人被迫聽了很久,忍了又忍,忍不住了,隨口回了句,“為什麽你從前的事都和你姜郭靖的朋友有關?”

“問得好!”

賽賽拍了下他肩膀,瞇著眼睛湊他面前,“因為什麽,因為啊,我從小人緣差,又熊又愛哭,我那時候沒朋友,可能只有他這一個朋友。”

“我後悔啊,不過沒什麽用了,他都好幾年沒回來了,估摸著也把我忘了。”

賽賽打個酒嗝,“不過不要緊,我覺得我現在也挺好的,也有朋友了。”

她傻逼呵呵的扭頭問:“是吧夏?”

“哎是是是。”

乃夏又轉了下瓶子,終於準確無誤的指到了賽賽,一把拉她過來,“來來來,大冒險,給你那姜姓男子朋友,打電話!”

賽賽被強迫著撥過去那個熟悉的號碼,隨著電話那頭的一聲餵,記憶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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