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賽醒過來的時候，太陽透過窗戶照射進來，落在純白色的被面上，她茫然的望著天花板，鼻間嗅到消毒水的味道，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是在醫務室。

身上沒有力氣，她轉動頭部，隔著簾子聽見有人在說話。

姜慎說：“你來幹什麽？”

沈寂過後，響起一個女聲，“聽說你沒來上課，我過來看看。”

“看完了就回去。”

“可是姜慎——”

簾子唰的被拉開，眾人驚愕轉頭望著四仰八叉努力爬起身的賽賽，撲騰的跟條泥鰍似的。

“我——”

賽賽放棄了一躍而起的想法，轉頭求助離著最近的宋令川，“我起不來，你幫幫我。”

嗓子宛如灌了冷風，沙啞的難受。

宋令川過去把人扶起來，順手把水遞過去，“現在可是偷懶的好時機，你確定不多睡一會？”

視線掃過一圈，發現現在的情況多多少少有那麽點尷尬。

姜慎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盯著她，先前來找他的宋詞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委屈，宋令川面色如常，甚至還能從眉眼中找到一點幸災樂禍。

賽賽莫名心虛，垂著腦袋頓了半晌，開始穿鞋。

她笨拙的系著鞋帶，聽見姜慎說：“你知不知道你是暈倒了？”

“知道。”

“生病了為什麽不說？”

說什麽？跟誰說？

她的腦子反應依舊很慢，努力思考姜慎的話，兩秒後才回答：“趙明月知道的。”

頓了頓，又說：“宋令川也知道。”

“這就行了？”

賽賽想了想，補充道：“我沒告訴老師。”

“那你知不知道是誰把你背過來的？”

“知道。”她擡起頭看他，“是你。”

“謝謝你。”

姜慎深吸了口氣，火氣蹭蹭冒出來，連連點頭，“你行，你可真行。”

賽賽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聽他繼續說：“林賽，老子他媽閑的蛋疼才熱臉貼你冷屁股！”

他這是又生氣了，可是為什麽呢？

賽賽怕她剛才那聲道謝他沒聽見，字正腔圓的重覆一遍，“謝謝你送我來醫務室。”

“……”

要換成以前，姜慎絕對會大氣不喘的懟兩句，可這次他是真毛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氣悶到只能在沒屁大的醫務室裏來來回回的走，轉完最後一圈，看著一臉無辜的賽賽和看熱鬧的宋令川，忽然覺得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媽的就沒這麽憋屈過。

火氣上來的是氣勢洶洶，惡狠狠瞪了賽賽一眼，扭頭就走。

門摔的巨響，賽賽心頭跟著顫了顫，宋詞動了動身子，手放在門把手上面，又轉過身，“你是姜慎的朋友吧，我聽他提起過你，他平時不這樣的，你別怪他啊。”

賽賽眼眸動了動，慢慢垂下腦袋，輕聲嗯了下。

哢噠一聲，門被關上，醫務室只剩下兩人，賽賽輕嘆了口氣，蹲下身，盯著面前的地面。

他平時什麽樣她知道，也沒覺得怎麽樣。

只是想不明白，為什麽這段話會從宋詞的嘴裏說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發酸。

宋詞在後面跟了很久，始終沒能見姜慎慢下腳步，小跑過去拽住他的衣擺，有些氣喘籲籲，“姜慎，你等等我。”

姜慎停住腳步，眼睛盯住她的手，宋詞察覺到，訥訥松了手。

“跟著我幹什麽？”

“你別生氣。”

宋詞平覆著呼吸，小心翼翼看他，“你們不是朋友嗎，別因為這點事吵架，不值當的。”

吵架？

姜慎的眼睛不動聲色落在她的臉上，有些冷漠，“誰告訴你我們吵架了？”

宋詞楞了下，臉頰微微泛紅，咬了咬嘴唇，“我不是這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姜慎。”宋詞深吸了口氣，嗓音輕顫，“我是想安慰你，你不要把氣撒在我身上。”

“你不用安慰我。”

他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有毫無波動的語氣，“學校裏流言很多，以後不要跟著我。”

宋詞呼吸一窒，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聲音發緊，“姜慎，其實我——”

“對我影響很大。”

姜慎打斷她，面無表情的重覆，“不要再跟著我。”

宋詞怔在原地，伸手抓到一片衣角，緊攥著不肯松手，“姜慎，你別讓我離你太遠。”

姜慎看著她泛白的骨節，擡眼問她，“你喜歡這衣服？”

“我不是這意思。”

宋詞固執的不肯松手，正值課間，不少經過的同學好奇的看著他們，姜慎一圈看過去，有幾個認識的正對著他指指點點，一臉暧昧。

他忽然就有些不耐煩了，“你本來也沒離我太近，飯也請你吃完了，咱也不一個班，沒什麽值得互幫互助的，大姐，我衣服快給你扯爛了，你松手吧行不行？”

“我知道你好面子在意形象，聽不得別人對你指點。”

“你知道還不松手？”

“你把林賽背醫務室，那麽多人都看見了，他們會怎麽說？”

姜慎冷了臉孔，微微瞇起眼睛，語氣漫不經心，“愛怎麽說怎麽說，跟你有什麽關系。”

宋詞眼圈紅了，然後捂著臉哭了。

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前些日子還被人口口相傳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發生了天崩地裂的變化，導致宋詞不顧形象的在校園裏當眾哭，這瓜吃的人津津有味。

男生們暗暗對心中女神打抱不平，面上卻不顯，女神之所以叫女神，是因為目中無人不食煙火，但現在這情況，姜慎還是那個姜慎，女神卻好像不是那個女神了。

高一悠閑，高二緊張，高三就是往死裏緊張，老師開始要求女生短發，趙明月為此哭紅了眼睛，賽賽安慰她，暗自慶幸己提前剪了頭發，不必受這種逼迫之苦。

班裏女生清一色的長蘑菇頭，齊刷刷站成一排的時候，多少有些好笑。

課程緊張後大夥都忙得要命，就連平日裏隨處可見的秦淦也不見了蹤影，姜慎退了學生會，連球隊的練習也全推了。

賽賽在學校裏見了他幾面，每次都匆匆忙忙，連個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原本兩天兩天的假期縮短到一天半，最後只剩了一天。

近期以來班裏女生談論最多的問題，不是哪個劇中的情節與明星八卦，而是自發的換成了同一個。

那就是十八歲的成人禮怎麽過。

賽賽聽了幾回，覺得十八歲的生日應該是過的不一樣。

她翻了翻日歷表，想掂對生日如何度過，幾下之後忽然想起來，姜慎的生日在她之前，貌似快要到了。

想了想歷年生日她送姜慎的禮物，自己姜慎送給她的，差距感一下子出來。

這——屬實挺沒面的。

她愁眉苦臉，思索了半天，咬了咬牙，翻出自己存私房錢的小本子，把一張張整齊的鈔票拿出來。

這些錢都是她日積月累，從壓歲錢裏，零花錢裏省出來的，每張都是嶄新的。

她把這些錢反反覆覆的數了好幾遍，拿出手機點開宋令川的頭像，問：如果我要送你禮物，你想要什麽？

宋令川很快的回：你要送我禮物？

賽賽答：“不是，姜慎快要過生日了。”

這話一出，宋令川不出意外的沒有回覆。

賽賽窮追不舍，連發了幾個問號，他才不緊不慢回道：“親，這邊建議您送個錘子呦。”

……

得，還得靠自己。

她和趙明月嘀嘀咕咕研究了好幾天，從姜慎喜歡的東西入手，寫了半張紙，最後看見姜慎在動態裏發了一雙鞋子。

賽賽查了查價格，捂著小荷包在風中淩亂。

這踏馬狗日的，是不是挑著她積蓄找的鞋。

趙明月默默看著，滿臉糾結，“你怎麽想的？”

賽賽滿臉驚恐，“這鞋買了我以後就得賣腎了。”

趙姑娘跟著點頭，“是挺貴的。”

兩個人默契的都沒再說話，賽賽蹲了好幾天，再沒看見他發任何狀態，苦思冥想了半天，最終嘆了口氣。

啃了姜慎這麽多年，再怎麽著，也不得給人送個像樣的禮物，要不太摳了，一咬牙一跺腳就買了回去。

買回家後疼的顫顫巍巍，放在哪裏都覺得不安全，又怕被人看的，踩著凳子放到了衣櫃上面，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這才放下心。

姜慎生日那天晚上，據說有百年一遇的流星雨，賽賽在熙熙攘攘的小公園裏，見證了一場告白。

她在郁郁蔥蔥的樹蔭下，看著前方涼亭裏的女生抱著一個大大的禮物，正在對面前的男生告白。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楚，只能聽見風吹來斷斷續續的話語。

女的說：“我喜歡你，你不認識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你，我可以努力跟你考同一所大學，如果到時候你不討厭我，就跟我在一起吧。”

賽賽蹲在樹蔭下拍蚊子，決心要把這個撿來的瓜吃完再走。

她以看流星雨的名義約了姜慎在這裏見面，想趁這機會把藏了半個月的生日禮物送給他，可是來早了些，正四處溜達著，就看見涼亭裏的一幕。

天色漸漸陰暗，最後一絲落日消失不見，微風吹過湖面，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帶來一種夏季特有的氣息。

許久之後，她才聽見那背對她的男的開了口，“不好意思，我約了人，要先走了。”

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和平時姜慎的說話態度如出一轍。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為什麽！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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