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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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按計劃回麗江休息。

我累了,不想讓他看出我狀態不好,就謊說要睡覺。系著安全帶,安靜,不說話。

他專心在崎嶇的山間小公路上開車。

這邊的路是極險峻的,一邊是鑿山開出來的裸*露的山體,另一邊就是幾十米深的河流。

路也窄,僅容兩兩小型汽車對面行駛。

凡凡專心的開車。迷迷糊糊地覺得忽然覺得汽車非常溫柔的晃了晃。到底哪裏不對呢?精神一下子清醒了。

天邊是瑰麗無比的天空,濃烈,艷麗,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天空。

忽然一聲巨響,遠方的一處山體,整片的塌下來,瞬間淹沒了公路。

我和凡凡驚詫的互視一眼,彼此看到對方眼裏震驚和恐懼。

大地劇烈的震動,路上不停的有石頭從山上滾落下來,凡凡立刻停了車:“地震了。”

在山間小路上遇見地震,是多麽恐懼的事情!尤其在夜幕降臨的時候!

凡凡回頭看,後面的路,雖然又石頭阻擋,但還是可以勉強行駛,立馬倒車掉頭,“我們先回剛才路過的那個村子!”

凡凡的車速明顯加快,全神貫註的躲避著路上的石頭和山體上滾下來的石頭。

不時有石塊砸在車上。驚的我叫一聲,凡凡看我一眼:“寒寒,別怕。”

我立刻控制住自己,不要自己打擾他開車。緊張又驚恐的註視著車前方的路面。

天空忽然之間黑了,從白天瞬間到了黑夜,開始下雨,大地間隔一會就劇烈的晃動!

開了大燈,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夜裏,大燈的能見度也變的短了!恐懼彌漫在車裏。

遠處有洪水的轟鳴。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根本沒有時間概念,大概是開了十幾分鐘,看到村子的燈光了,在河對岸,只要穿過小橋,就到了!

又一次強震,車都要飛起來了!轟隆的巨響,旁邊的山體也滑下來了!

凡凡用力踩油門:“寒寒,別-怕,大不了,我和你一起死!”

好像在安慰我,又像在給自己定神!

獵豹像真的豹子一樣,勇猛的竄出了石土混合的巨幕!剛沖出來,驚魂未定的我們前面出現了一塊幾噸重的巨石,把路面砸出個大坑,陷在裏

面,穩穩的擋住了去路!

一個急剎,我們輕撞在巨石上,:“快下車!”

解了安全帶,從車裏跳進雨地裏,他拉著我的手,繞過巨石,躲過路上大大小小的和不停滾落的石頭,往小橋上跑去!

因為地震撕裂了上游的水庫,洪水傾瀉而出!致使河水暴漲,下游的山體滑坡,又形成了堰塞湖。

小橋在洪水的沖刷下,搖搖晃晃,還有石頭,順著洪水滾下來,洪水裹挾著石頭,變成了橫掃一切前方阻礙的魔瘋猛獸!

被凡凡拉著狂奔,我的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上了!我知道我已經跑不動了!

如果帶著我,我們都得被洪水沖走!水已經沒過橋面了!只是憑著路邊兩根橋的石頭柱子,知道哪裏還有座橋!

“放開我,我跑不動了。”我喘息著

“不放!快點!”

他死命拽著我,眼睛緊盯著橋面上的流水“再不快點,橋上的水更急了!”

我的手腕被他鉗的生疼,可是我真的跑不動了啊,“凡凡你快走!”

河對岸就是人家,還有燈火,你一定會得救的!可是,原諒我!真不是要放手!別讓我拖累你生的機會!放開我啊!

已經說不出話了!

身上被水澆的濕透,死活被凡凡拖到了橋上,凡凡高興的看著上面村子的燈火:“快,我們馬上就到了!‘

絲毫沒看到河水上游山洪裹挾著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沖過來!

我用盡全力甩開他的手,拼命一推:“凡凡,快跑。”

凡凡踉蹌著沖上了對面的馬路。

看著他的背影,疲憊的身體一下子放松了,心裏瞬間安慰了。

隨即身體被巨石洪水沖下了橋!

冰冷的激流中,依稀聽見凡凡絕望淒厲的喊:“寒寒!”響徹天地。

對不起,凡凡,別怪我!非讓你陪我,才會害你在現在如此危險的境地的!

好好活下去,別內疚!

忘了我!對不起!

頭被重擊了一下,好痛,好冰,大口嗆水,窒息,肺裏被灌滿了了水!

好痛,喘不上氣來,被石頭壓在水底,動不得,誰來救我?

仿佛是永恒,仿佛是瞬間。

這就是死亡啊?

奶奶!元君奶奶,我回來了。

安非凡瘋了一樣,回頭不見寒寒,只見滔天的巨浪,呼嘯而過,不由的後退了幾步。

寒寒!在黑夜裏,瞬間不見了寒寒!“寒寒!”

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一瞬間,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不見了!

洪水沖垮了小橋!河水快速蔓延到公路上,波浪怒號。

任安非凡拼命呼喚,哀嚎,也不見寒寒的回應,只剩下天地間,地動山搖,洪水滔天。

安非凡扯著胸口的衣服,只覺得心臟被生生掏出一樣!我的寒寒!寒寒,我不信,你就這樣走了!

我想過我們無數未來,會像普通戀人一樣,會因為小事吵架,會覆合,會分手,會相聚。

但從沒想過,你會用這樣的方式離開我,所以,你不會離開我吧?我這就去找你!

小村裏的人也因為地震一眼沒合眼,天剛蒙蒙亮,立刻開始災後恢覆工作。

地震過後,家園滿目瘡痍,面目全非,

洪水過後,河裏一片狼藉,石頭塞滿了河床。

在冰冷的河水裏,有一個年輕人,正在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的尋找,搬動每塊石頭,寒寒,你在哪裏?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不不,你沒死!等我來找你!

心裏又怕找不到,又怕找到。

手被割破了,衣服被亂七八糟橫在河水裏的樹枝刮破了,無法減輕心裏一絲的焦灼痛苦!

寒寒,你想讓我內疚一輩子嗎?

寒寒,你快出現!我們還沒有一起逛過街!

寒寒,這是你開的玩笑嗎?就像騙我給你嘗菜一樣。

寒寒,你快出來,我在找你!別玩了!

瘋子一樣,在冰冷的河床裏一寸一寸的艱難尋找。

馬□□在青年旅社是小院裏,正在想晚上的菜譜。突然大地溫柔的動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了。

繼續想,寒寒可以喝點紅棗粥,我來點炒海菜,當然了再來條魚。安非凡給他吃點肉,問問老板當地有什麽特色菜。

這小子一點也不知道體貼寒寒嗎,昨晚他倆房間的動靜啊!

在床上工作的太努力了!得給他補補!正歪歪的動壞心,忽然從椅子上跌下來了!

莫名其妙!

聽到劈裏啪啦,轟隆隆,尖叫,奔跑,“地震啊。”

他急忙爬起來往院外跑,大街上到處是驚慌失措的人群:“地震了,往開闊地方跑!”

小天拉著他往一個小廣場:“壞了!寒寒他倆還在路上!”

急忙打電話,不通!“基站被地震毀了!”

莫名心焦!

往總部打電話通了:“麗江地震了,寒寒失聯了!快派人來,幫忙!”

一直打寒寒的手機,不通,凡凡的也不通!

KIm的手機竟然打進來,他一早走的 ,去省會了:“聽說麗江地震了!我打寒寒手機不通!你那邊有他的消息嗎?”

聽得出的擔心,能讓那個人慌成這樣,□□也無心深究其中的原因“寒寒失聯了!”

KIm的心一沈。“他和安非凡上午開車去了下面的一個小鎮采風,那邊是山區,也是震區。我們準備天一亮就進去。”

“我馬上過去。”

KIm連夜奔回麗江,和□□取得聯系,三人聚齊天還沒亮就出發了。

一路上,地震造成的傷害,遠遠超過預估,很多村寨變成孤島,各種救援隊陸續開進災區。

他們的車半路上就棄之路邊了,因為前方被塌下的泥土石塊樹木阻擋了。

借著微弱的天光,三人徒步在泥濘濕滑,陡峭的山路上。偶有沒有被損壞的路段。

也會遇見像他們一樣進山尋親的,還能互相打聽一下情況和方向。

小天背負著全部給養,□□勉強能跟上,KIm是三人中體能最差的,還好,小天野外經驗豐富,隔一段時間給三人喝水,休息一會兒,吃塊糖,維持體力。

雖然餘震不斷,但比起昨晚上,好太多了,天也大亮了。

看著疲憊狼狽的金總,有些事,□□不問自明了。

問了幾個對面過來的村民,回答是,前方有堰塞湖,有幾個村被堵在裏面了,有人失蹤了,有的地方死人了。

問知道外地人的情況嗎?回答是,有游客困在裏面了。

再問兩個年輕人,就說不上來了。

三人更是心焦了。到了這裏,他們的手機也沒信號了。

經過艱難的跋涉,下午他們看到了凡凡的車,精神一震,驚喜的撲過去,查看被淹沒了半截的車,擁推到路邊,歪在懸崖邊的車,車裏沒人!

電腦,相機,食品,毯子都在車裏,就是沒人!

寒寒應該就在附近!對面有個村子,過去問問!

可是橋跨了!河裏有石頭,溯溪過去!

河裏有個人!那人是誰?小天視力好,是安非凡嗎?在搬石頭的那個?大喊:“安非凡?”

跌跌撞撞的過去,:“安非凡,寒寒呢?”

看著衣衫襤褸,神志不清,手胳膊到處都是劃傷的安非凡,三人心裏升起不詳的預感

“安非凡?”叫他也沒反應,只是不停的找啊,找啊。

小天拉住他:“寒寒呢?寒寒去哪兒了?”



□□揚手一巴掌,把安非凡打的一楞,才看到面前的人:“寒寒?我在找啊,他在等我,我正在找他。”

“給我說說怎麽回事?!”

“我在找寒寒!”

“他去哪兒了?”

三人著急不光是因為失蹤的寒寒,還為眼前這個神智不清的人,肯定發生了大事,才會這樣的!

遠處有村民看見了:“你們是這個人的朋友嗎?”

是啊。

村民過來,拉著他們走遠幾步。

安非凡又繼續翻石頭去了,低聲嘀咕著:“寒寒,別怕,我來找你了。”

在村民口中,三人才知道:昨晚上,上游水庫垮了,洪水沖下來,把那個小夥子的朋友沖走了,這個小夥子,打昨晚上就神智不清了。

洪水過後,就一直在河裏翻石頭,找他朋友。

KIm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只覺得天旋地轉,耳朵裏哄哄作響。

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這種天災下,寒寒生存的幾率幾乎為零了!

心臟幾乎跳不動了。心疼的忘了呼吸!

寒寒,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想,不該想著得不到你,就要毀了你。

現在懲罰來了,來的這樣快,這樣措不及防!

老天!你這是要懲罰我起了壞心嗎?對不起,我連那樣的念頭也不該動!□□不管呆了的KIm,過去幾步拽住安非凡的領子:“到底怎麽回事?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告訴我!”

凡凡一雙眼無神的看著他,肯定腦子裏沒有看到眼前面目全非的俊臉。

“寒寒,我在找寒寒。”

□□大力晃他:“昨晚發生什麽事了?寒寒怎麽會被沖走?你告訴我!給我說!”

凡凡被他晃的頭暈,□□用力一推恨恨地:“為什麽你還活著?寒寒去哪兒了?”

安非凡往後一躺,心力交瘁,暈倒在冰冷的河水裏。

小天看這三個人,沒有一個是正常的了。

看到安非凡臉色蒼白,神志不清的暈倒在河水裏,一邊勸□□,一邊把安非凡從冷水裏撈出來,背上他,跟村民回到臨時安置點,

村裏的曬谷場上的帳篷裏。

給安非凡換了一身幹燥的衣服,從事發到現在,滴水未進!牙關緊咬,發高燒,說胡話,不停的發抖。

這裏又沒有藥,小天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物理降溫,不停的用濕毛巾給他擦拭。

□□和KIm,疲敝不堪的身體,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分不清靈魂和肉*體誰比誰更煎熬,更痛苦。

三人都默不作聲,只有安非凡毫無意識的哼哼聲,一兩句胡話:寒寒,等著我,我來找你。

三人卻都心驚肉跳,生疼,生疼。

小天終於哭出來:“二少爺。”

□□隨即一句:“閉嘴!現在還沒找到寒寒!一天找不到,就又一天的希望!別忙著哭!”

小天咽回去眼淚。

“二少爺”三個字鉆進KIm的耳朵,二少爺=寒寒?

他的腦子瞬間懵了一下,瞬間也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解釋得通所有的不正常,不合理的事了。

從一開始,為什麽藝人簽約,總裁親自過問,天價的合同。

為什麽當紅藝人卻逐漸退出組合,不參加娛樂節目。

為什麽會住在總裁家。

為什麽會急流勇退,退出娛樂圈。

□□呢?緋*聞呢?照片呢?愛他弟弟?那當初是不知道的吧,是最近才知道的吧,才放手的吧,才能兩個人相處融洽吧、

難怪,房子,車子,票子,角色,獎杯,寒寒全都不感興趣!

難怪說這些都不缺!

從一開始,自己的策略就錯了!

可是現在知道這些有什麽用嗯?寒寒已經失蹤了!

KIm心頭風起雲湧,天翻地覆,糾纏不清!

當初寒寒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現在看看神志不清的安非凡,一對小情侶,一個失蹤了,一個瘋了。

自己的計較,自己的 安排,自己的腹黑,全頂不上一場天災!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這麽渺小,自己這麽可笑!

□□在黑暗裏盯著簡易帳篷的棚頂,:“明天就會有更多點人進來,也有機械工具清理路障,公司的救援隊也會進來,一天找不到寒寒,一天

不離開這裏。”

小天哽咽了一聲:“好。”

總要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才能死心。

安非凡高燒昏迷,狀態極差。小天和村民搭了簡易擔架,擡他出去找醫療隊。

□□和KIm繼續留在這裏一邊尋找,一邊等待救援。

三天後,路修通了,大型機械開進來,清理堰塞湖,清理河道。一聽到附近發現屍*體,二人就急忙趕過去。

即害怕是寒寒,又希望是寒寒。

漸漸被希望失望,折磨的麻木。

安非凡精神打擊,身體又泡在冰冷的河水裏一聽,體力透支,傷了元氣,高燒三天,導致再次醒來後,對那段刻骨的傷痛,自動選擇性失憶

被心疼的父母帶回家後,丟了的記憶,卻夜夜折磨他,又不知道是什麽折磨他。

他要去麗江找寒寒,赴約,被軟禁在家裏,沒人高訴他在麗江發生了什麽,他被心魔折磨,壓抑,逐漸狂暴,

摔東西,不能控制的大喊,自傷。

安中磊請了心裏醫生,診斷為災難後心理障礙,需要長時間心理幹預。

看著精神肉*體都傷痕累累的兒子,安中磊後悔,當初,為什麽要阻止兒子?

□□和KIm在災區呆了一個月,彼此都明白,寒寒再也回不來了。

最後,馬遠輝知道了,痛失愛子,一夜之間蒼老許多。

把公司的工作全推給兒子,分公司的事也不管了。把總裁之位,全權交給馬□□。

路曉寒的緋*聞,竟然是在其失蹤中結束的。

來年英雄上影,票房斬獲三億,投資人Kim狂賺。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位金總,為什麽喜歡上了烈酒。

安非凡在心理治療師的幹預下,漸漸的接受了寒寒離開的事實。

只不過和寒寒在一起一年罷了,不需要用自己的一生去奠記,牽掛。

就算是為了安慰父母,也要裝作正常人一樣生活吧。

最痛苦的人,暗自折磨,痛到麻木,痛到沒有了心,只是活著而已。

餘下的歲月,有這麽一個值得惦念的人,這一世也值了。

人生自是有情癡。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路曉寒,你是我此生最美的風景。

狐妖白白的魂魄,悠悠蕩蕩的離了,趁著水底被壓在亂石中的肉*體,一瞬間便回到了白雲觀。

卻見自己的雪狐肉*身,萎靡不振的所在房梁上的窩裏。

忙大叫:“路曉寒!”

小狐貍白色毛皮不再光澤,一縷一縷的粘在一起,破汙不堪,聽見招呼,費力的擡頭:“白白,你可回來了。”

白白見他氣若游絲,忙附身上去。

一個身體,兩個靈魂,彼此毫無秘密,一瞬間洞若觀火,往日的種種,彼此明了。

原來,路曉寒的命力早已衰竭,在苦等白白回來,唯恐沒了靈魂,白白的肉*體也隨之消亡。

“好了,你回來了,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黑白無常來帶走了路曉寒的魂魄。

白白的魂魄和身體都極度衰弱,元君奶奶沒幾日回來,一瞧他這模樣,便知他又去人間廝*混,卻落得一身傷回來。

隨即抹去了他的所有在人間的記憶,安心在白雲觀靜養。

迷迷糊糊的小狐貍,一睡便是四五年,等它醒過來,

過去的種種,已經沒有一絲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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