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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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像走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當門扇緩緩關上時,她抱著雙臂緩緩蹲下,方才的爭吵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汗水淋濕了她的發絲,白皙的臉蛋因為激動泛著紅暈。

她的思緒雜亂,前世今生的許多零碎片段,像電影畫面般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雖然決定要和秦襄坦誠相談,卻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蘇然一直沈靜在自己的思緒中,連午飯也沒有吃,當空腹的鳴響傳來時,才猛然驚醒。蹲得太久雙腿都不聽使喚了,她勉強擡起一寸身體,卻因為酸麻難忍而摔倒在地。

恰巧在這一刻,房門被推開了。

刺眼的陽光照進來,蘇然瞇著眼往外瞧,只看見三個模糊的身影。

「怎麽跪在地上?」秦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彎下腰輕輕把她扶了起來。

蘇然並沒有回答他,因為她的全部視線,都被另外兩個人吸引住了。

逆光下站著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楊錚,以及,消失了許久的,何素娥。

秦襄曾今的女人。

曾經在蘇然眼皮底下逃跑掉的女人。

何素娥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蘇然,視線在秦襄扶著蘇然的手上一晃而過,露出一絲得體的笑容,對著蘇然輕輕點了點頭。

蘇然並不知道她這樣的舉動是什麽意思,只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自然,一想到這個女人曾經是秦襄的愛妾,心情就有些微妙。秦襄有沒有對她動過真情已經無從知曉,蘇然也不會去刨根問底自尋煩惱。可是,正因為對秦襄的過去一無所知,蘇然的心情在這一刻才五味陳雜,仿佛有一根刺紮進了心中。

氣氛變得極其詭異起來,楊錚來回看著兩個女人間的眼神交鋒,似乎有些受不了這樣的尷尬,握著拳頭放在嘴邊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沈靜。

蘇然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氣,若無其事地對著楊錚笑道:「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楊錚這小子看上去更高更壯了,眉梢處留下了一道傷疤,褪去了少年般的稚氣,性子變得更加沈穩剛毅,他對著蘇然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

「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呢?」蘇然瞥了一眼何素娥,無波無瀾地問道。

楊錚張了張嘴剛準備回答,卻被何素娥搶過話頭:「這位就是蘇姑娘吧?果然聞名不如見面,」說罷,她稍一低首,做出了一個優雅的揖禮,眉眼唇角邊都透露出無盡的風情,「在下何素娥,字慧卿,今日有緣得見姑娘芳容,實乃卿之大幸!」

她同男子一般自稱「在下」,是極與眾不同的,也流露出了超脫的自信風采,這般成熟從容的氣質是蘇然在其他女人身上沒有見到過的。蘇然的個頭在她面前有些吃虧,只得仰著頭看著她,何素娥身上顯露出的氣勢更加讓人有種壓迫之感。

「去屋裏談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秦襄出聲打斷了他們,自然地摟過蘇然的肩膀,帶著她朝屋裏走去。

何素娥原本完美的笑容頓了一瞬,看著前方相互依偎的身影,眼神閃了閃,隨即露出一絲更加從容的笑容,無聲地跟了過去。

屋內暗香浮動,一只纖纖素手執起了青花茶盞,送至紅唇邊輕輕呷了一口,秋水般明眸微微一擡,含情脈脈地看了一眼秦襄。

「幾年不見,殿下變了許多,」何素娥嘴角帶笑,看著青煙裊裊的香爐出了會神,「這香還是奴家住在綠灣小築時常燃的,想不到殿下還記得……今日是中秋佳節,這樣的日子總有許多往事浮現眼前,不知殿下可還記得五年前的中秋之夜,元河水畔立下的誓約?」

「當初是你先背信於本王,還有何資格提起這誓約?」

何素娥一楞,旋即微微低下頭,露出一抹苦笑道:「殿下所言極是,一切都是奴家咎由自取,只不過此情此景,總教人忍不住感嘆一番罷了。想當年塞外涉獵之時,奴家被烏塔俘虜,殿下便孤身深入敵軍大營,死戰三天三夜,最終落下了滿身傷痕……」

原來當年的烏塔大戰還有這樣一段原由,那麽秦襄對何素娥的感情可能不僅僅局限於王爺對小妾寵愛的程度了,一想到秦襄曾經對別的女人付出過真情,蘇然不禁感到心塞。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秦襄,只是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

何素娥仍在滔滔不絕地回憶過往,蘇然的臉色卻越來越僵硬,雖然知道追究一個男人的過去是愚蠢的行為,但何素娥近乎示威的行為,卻讓蘇然幾乎要忍不住做出揪住秦襄的衣領大聲質問的蠢事來。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你跋山涉水來找本王,想必不是為了敘舊的。」秦襄出聲打斷了她的追憶,寥寥幾句話語顯得極為生硬,這讓蘇然的心裏好受了一些,看來他此刻對待何素娥的態度,是防備多過於柔情的。

何素娥被突然打斷,神色有些微惱,她低下雙眸幽幽嘆道:「殿下果真涼薄,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呢。」秦襄聽了這話,本就冷酷的臉上瞬間蒙上了一層霜,雙眸咄咄逼人地盯著何素娥,強大的氣壓下,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股討好的笑意,繼續道:「殿下息怒,是奴家不知好歹,說話造次冒犯了殿下。其實奴家此次前來,是想投誠於殿下的,如今何家上上下下,都願歸順殿下。」

秦襄的嘴角掛起一抹諷刺的笑意:「你們風向倒是轉的挺快。」

何素娥微窘,她細細斟酌了片刻,才輕言慢語道:「當今天子昏聵無道,迫害忠良,陷黎民於水深火熱之中,此時正是需要殿下這樣的雄才濟世,才是順應天意,蒼生之福。如此,何家也願傾盡所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本王憑什麽信你一面之詞,你不過是個女人,還是何家的庶女。」

何素娥今日第三次被秦襄毫不留情地反駁,尤其是這一次似乎戳中了她的痛處,原本明艷的臉蛋頓時染上了一層怒怨,無奈敢怒不敢言,強忍了半天,才從袖袋中掏出一張羊皮紙遞給秦襄,說道:「奴家雖是一介女流,卻也是受全族信任委以重任的。這張單子上列了我族百年基業,共計銀三百萬兩,錢四百萬貫,兵器七千斤,戰馬兩萬匹,田畝三千傾,屋舍六百餘間,其餘珍寶若幹,全部奉給殿下,還請求殿下能夠青眼相看。」

秦襄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單子,並沒有接過來,而是執起面前的茶盞,緩緩揭開了蓋子,吹了吹茶水,才接著說道:「你們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不用說的這般好聽,何家如今也只剩下這些籌碼了,對了,聽說何二被判了斬監候?」

幾個回合下來何素娥一直被秦襄牽著鼻子走,對她的談判很不利,於是這一次,她采取了迂回戰術:「殿下若要這麽說,奴家自然不敢辯駁。不錯,這也是各取所需,只是也實在不枉為一樁兩全其美的辦法呢。」

何素娥果然厲害,很快就看清了形勢,說話不卑不亢直擊要點,她很清楚自己開出的價碼很高,有了這筆資助,三年軍餉都不用愁了,秦襄不可能不動心。

可天下哪有那麽便宜的事情。

「何家開出的條件呢?」秦襄朝前探了探身子,貌似很感興趣。

何素娥頓了一頓,並未立即回答,而是轉頭對著蘇然說道:「可以請姑娘回避一下麽?請姑娘見諒,此事關系何家今後命運,故不得不小心謹慎。」

蘇然心中咯噔一聲,有什麽話到現在還要藏著掖著?把她支開,是表明了讓她不要插手,還是怕她從中作梗壞了何家和秦王的好事?

這些想法一閃而過,蘇然立即意識到這樣的反應並不冷靜客觀,而是懷有惡意的揣測,難道說,她在何素娥面前竟然感到了深深的危機和不自信?

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立即調整心態,把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拉了回來。既然把何素娥擺在了「情敵」的位置上,就不能露出任何怯場的蛛絲馬跡,氣勢上一矮就難翻身了。於是她正了正神色,理直氣壯道:「不用如此麻煩,你有事不妨直說吧,景鴻一定會同我商量的。」

大話撂下,擲地有聲,蘇然忍住不去看秦襄此刻是什麽表情,兀自裝作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噙著笑等待何素娥下面的話。

何素娥對蘇然油鹽不進的態度頗為驚訝,本以為只是個性子軟弱的小姑娘,卻沒想到竟然是個難纏的角色。她再次仔細審視眼前的女孩,雖然身材嬌小,白皙的臉龐上還有些稚氣,但那雙堅毅的雙眸卻讓人無法輕視,仿佛那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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