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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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新倉坊的一把大火毀了三戶人家,全街出動救火,忙活了大半宿才被撲滅,這一事件甚至驚動了淩州府衙,知府大人連夜從小妾的被窩裏鉆出來,望著東邊沖天的火光,暗自祈禱。

三戶人家的屋舍都被燒得面目全非,燃記的院子最為嚴重,幾乎完全化為了灰燼,年紀輕輕的蘇家小妹也在這場大火中喪生,新倉坊的四鄰街坊紛紛前來悼念。

這一消息隨風穿梭在大街小巷,當遠在滇南的誠王看見手中的信箋之後,胸口悶如高山壓頂,一口血氣猛然沖出喉嚨,殷紅的點點血珠染紅了潔白的宣紙。

來不及多等一刻鐘,他不顧虛弱的身體還未痊愈,連夜策馬疾馳,獨身一人朝遙遠的北方奔去。

三日後。

當蘇然再次醒來的時候,胸口如火燒般灼熱,她捂著快要爆炸的心口,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卻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處似曾相識,卻又陌生的地方。

經過一番仔細辨認,她才確定這裏竟然是春草園,可是如今的春草園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所有植物都已經枯死,看上去像是被烤焦了。

她想起上次看見的漫天火光,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她也確信當時自己是處在一片火海之中。不過當時她被驚呆了,腦海裏一片空白,根本沒有意識進入園裏避難,不過似乎春草園自己做出了判斷,於危急時刻自動開啟了保護機制,這一發現著實讓她吃驚不小。

現在四周的迷霧是一片暗灰色的狀態,這表明外面正處在夜間時分,四下裏萬籟俱寂,現在出去應該是安全的,蘇然閉上了眼睛,默念「出去」。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她做起來也十分吃力。

剛一出來,竟然是站在一塊焦木之上,燒焦的木頭無法承重,哢嚓一聲斷成兩段。腿腳無力的蘇然應聲跌落,直直坐在了地上,發出了極大的響聲。也不知碰到了什麽,原本搖搖欲墜的屋梁終於轟然坍塌,粗細不等的木頭灑落下來,直撲蘇然而來。

可是這一次,春草園似乎出了一些問題,因為剛才一瞬間,蘇然動用意念進入園中卻沒有半點反應!

蘇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熏得烏黑的梁木砸到了她的肩上、背上和腿上,她無助地抱著腦袋四處逃竄,躲避這突如其來的飛來橫禍。

好在木頭並不多,有好些已經被燒的焦空了,砸在她的身上也並不十分疼痛,只有一個實木的梁木砸中了她的腳,疼得她眼淚都飆了出來。

她怕這次巨大的動靜引起鄰居的騷動,強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匆匆離開了。她雖然不太清楚這次火災是怎麽造成的,但這絕對不是一個意外。這一次的手筆明顯是想要她的命,蘇然感到一陣心悸,竟然有人恨她到了這個地步,並且心狠手辣沒有人性。她雖然得罪過一些小混混,但他們還遠遠沒有到殺人放火的地步。

為了避免再次被不明仇家發現,她只有盡快離開這個地方,找個隱蔽之處躲起來。她又試了一次用意念進入春草園,可是依然沒有成功。一股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她失去了春草園嗎?是因為這場大火把春草園燒壞了嗎?還是因為之前啟動了一次自動保護機制,就徹底失效了?各種胡亂的猜想掠過她的腦海,卻理不出一絲頭緒,當下逃命更要緊,她強壓下心中不安的情緒,跛著腳離開了這片廢墟。

覆滿冰雪的官道上,馬蹄子不住地打滑,好幾次差點翻進路邊的溝渠之中。馬上的秦襄心急如焚,平日裏一貫的從容和風度,此刻在他的身上早已不見半點蹤影。此刻他的腦海裏充滿了自責的聲音,他怎麽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那麽遙遠的地方?本想先還給她一個安穩的天下,再將她接到自己的身邊,誰承想竟然收到了她香消玉殞的消息。

一想到這裏,他的身體便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心底有一股股寒氣冒出,他不能想象失去她的後果,也許,他會瘋掉。

一定是報信之人的消息有誤,她有空間傍身,怎麽可能會喪命於一場小小的火災?可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拋下一切,冒著被暴露的風險,先來確認她的安危。

蘇然為了躲避仇家,並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出現在人煙繁盛的地方,只能在彎彎繞繞的羊腸小道上奔波。除了腳踝受了傷,疼痛難忍,更糟糕的是,她沒有一點方向,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隨身攜帶的荷包裏只剩下兩三塊碎銀子了,之前賺的所有錢她都存進了春草園,可現在那裏進不去,一切都化為泡影了,這些銀角子也撐不了幾天,連馬車錢她都付不起。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她該怎麽辦呢?

以前遇到任何的困難,她都能樂觀面對,那是因為春草園給了她很大的信心和支持,可如今的她已經陷入絕境,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邁過這道坎了。

腳上的疼痛愈盛,跑了一整晚的她早已精疲力盡,突然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凸起的硬石頭,再一次重重地扭傷了腳踝,鉆心的痛楚直達心口,頭皮疼得一陣發麻。這一創傷似乎成了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捂著臉跪坐在冰冷的地上,失控地抽泣著,一夜之間,她失去了一切,包括她僅剩的勇氣和希望。

就在她自暴自棄的這一刻,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在空無一人的小道上顯得尤為清晰,蘇然緩緩擡起了頭,臉上掛滿了淚珠。

遠處的地平線上微微泛出了魚肚白,黎明在絕望中悄悄到來。一個疾馳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線下變得漸漸清晰起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蘇然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楞楞地看著前面騎在馬上的人。

馬兒立在原地,轉了轉脖子,從鼻孔內噴出白騰騰的熱氣。秦襄坐在硬邦邦的馬鞍上,身體也仿佛僵硬了,他凝視著坐在地上的女孩,眼神微微閃動,眼眶也似乎有些泛紅了。

幾百個日夜難眠,輾轉反側,心像在油鍋裏煎了一遍,可當朝思暮想的人終於出現了,他的心裏卻產生了一絲膽怯。

蘇然此時的衣服又臟又破,原本白嫩的臉頰上沾滿了汙漬,淚水滾落印下兩行淚道,雙手被凍得紅腫,在刺骨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秦襄見此情形,喉嚨哽住了,又澀又苦。此時此刻,他寧願替她承受百倍的苦痛,也不願見她留下一滴眼淚。

他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馬,沖到她的面前,把她裹緊自己寬大的披風內。

蘇然呆呆地伏在秦襄的懷裏,一動不動,她怕自己一動這個夢就消散了。

馬蹄慢悠悠地晃蕩在冰凍的路面上,秦襄抱著蘇然騎坐在馬背上,一言不發,他的面頰緊緊貼著她的額頭,雙臂越收越緊。蘇然冰涼的身體漸漸暖和了起來,嘴唇也不再青紫,臉色終於恢覆了一絲血色,不過此時的她還有些恍惚。

感覺到對方身體裏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他是真實的。她擡起頭,眼神聚焦在他下巴上青黑的胡渣上,吸了吸酸酸的鼻子。其實她想問的話有很多很多,憋在心裏像是要炸開來了,可最終卻只是弱弱地問了一句:「你是怎麽找來的?」

「我去燃記轉了一圈,雪很厚,你留下了腳印。」秦襄的聲音發緊,似乎還有些緊張。

蘇然閉上了眼睛,嘴角輕輕翹起,心底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她像一只溫順的小貓般安靜地依偎在他的懷裏,幾天未合眼了,她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融化了憔悴不安的神色。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發現他們走到了一條廣闊的河流邊,岸邊停靠著一條隨波晃蕩的小船舫,河面上漂浮著幾塊碎冰渣。

秦襄見蘇然醒了,便將她輕輕抱下了馬,蘇然的雙腳一落地,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她急切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秦襄立馬蹲下了身子,用溫暖的雙手緩緩地揉捏著她的腳踝,過了一會兒,他揚起臉來擔憂地看著她。

蘇然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秦襄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她打橫抱起,朝河邊的船舫走去。

久別重逢的幸福將蘇然的心充斥的滿滿的,此時的她一點也不在乎他們將要去哪兒,只全身心的信賴著他,跟隨著他。

秦襄的呼吸就貼在她的耳朵邊,暖暖的,癢癢的,她縮著脖子躲避著。

秦襄見懷裏的小丫頭有些不安分,便輕聲細語地對她道:「此次來淩州,我已經暴露了行蹤,是以我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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