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關燈
饅頭和一小壇子香菇醬菜,待他吃飽喝足了,才又重新開始了新的征程。她對下面的行程並沒有清楚的規劃,如今只能隨波逐流,順其自然了,也許走到一座安逸的小城時,她會定居下來,買一些產業,細心打理,度過餘生。

誠王站在一片青油油的麥田之中,視察著這片田地的麥子生長情況。他的指尖輕撫過青翠的麥穗,細硬的穗尖紮得指腹微微刺痛,嗬,真像那丫頭的性子啊,別扭又刺頭兒,他不經意間勾起了嘴角。等到他反應過來時,又是一陣悵然,最近他總是想入非非,見到一些細小的事物,都能聯想到然然。難道他真的害了相思病麽?

可是再美好的回憶,也掩蓋不住他內心的苦悶。他只知道,他想見她,發瘋般地想她,卻不敢再打擾她,他怕自己一沖動,再一次把她嚇得銷聲匿跡。如今他雖然知道她在哪個方位,卻不敢驚動她,只能默默地守候著她。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變得這般卑微。

可是在別人面前,他依舊是那個威風八面的鐵血王,十萬將士以他馬首是瞻,只要他一聲令下,大軍壓境,所向披靡。

原本一直韜光養晦的他也漸漸失去了耐心,此時他只想速戰速決,盡快還給她一個太平盛世,也許到那個時候,她就願意回到他的身邊了。

而最近他的一些舉動也引起了朝廷和彭王的註意,原本打的不可開交的兩方,隱隱有了休戰之勢。不過他也不在乎了,他的羽翼已經豐滿,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能橫掃天下了。

誠王摘下一串麥穗,放在手心顛了顛重量,緊緊握成了拳頭,轉過頭問著身後的人:「此次種下去的麥子較之以前,可有何不同?」

「回王爺,今年小麥必定高產,至少翻了一番。」隨他一同下田視察的鄭宏維激動地說道,臉頰上因為興奮泛起了潮紅。

這是然然留給他的種子,也是她留給他的最後一份念想。

「好!」有了這最後一份保障,他便無後顧之憂了。

「最近彭王和朝廷那邊可有什麽動靜?」

「回殿下,下個月初七是偽帝生辰,有幾個小國的使者前來朝賀,不過他們剛剛丟了兩個州,這個生辰怕是過的不太順心。」鄭宏維低著頭,收斂了一些笑意,默了一會兒,才擡頭看看誠王的臉色,「至於容城那邊,彭王幾次三番傳書過來,請求殿下提前婚期。」

看來第一個忍不住的是彭王了,他這麽急著聯姻,是出於對自己的忌憚吧,誠王無所謂地笑了笑:「那就依他所言,婚期定於下月初二吧!」

鄭宏維聞言一驚,仔細辨認著誠王的臉色,發現並非玩笑之言,恭敬地行了一禮,暗自記下了。

小舟依舊慢悠悠地在水面蕩漾,兩邊的風景不時變幻著,時而是熱鬧喧嘩的市坊,時而是青山幽幽的農家。一路順流而下,蘇然游盡了山水,漸漸有些膩了。

這天小船漂到了一排楊柳青青的河岸旁邊,紛飛的柳絮飄落進船艙裏,蘇然好奇地探出頭去,只見這個地方十分奇妙,河岸兩邊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情形。西邊是繁華無比的大城鎮,東邊卻是一望無邊的鄉野農田,兩者之間僅一水相隔,卻是天壤之別。

「這個地方有點意思,叫什麽?」

「姑娘,這裏便是容城啦,再往南去,就是打仗的地兒了,我也只能泊到這裏咯。」

蘇然也不想冒險跑到兵荒馬亂的南方去,這裏是她遠離誠王的極限了,那就在這裏住些日子把,若是合心意,就在這裏常住了。

蘇然取出一只青灰色的錢袋子,裏面裝著滿滿的銅錢,一個拋物線拋到了艄公的懷裏,銅板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多謝你了,大爺,用這些錢打些酒喝吧,不過撐船的時候可不能喝酒哦!」蘇然調皮地眨眨眼睛,船身還沒停靠穩當,她就一躍跳到了堤埂上,小船失去了平衡,猛地晃了兩晃。驚得那艄公哎呦叫喚了一聲,笑罵了一句,拋了拋手裏沈沈的錢袋子,咧開了嘴笑了起來,站在船頭奮力對著她的背影揮了揮手。

這一路吃喝玩樂,花了不少銀子,她的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惠盈錢莊,換些零碎的錢出來花銷。

之前被巴特爾劫持的時候丟失了幾十兩銀子,害她心痛了好久,好在剩下的銀票她都貼身放著,至今還剩餘八百多兩。這些錢若是打理得當的話,盡夠她一個人生活了,她提了提挎在肩膀上的包袱,踏入了南方重要的一個城鎮——容城。

容城的中心地帶是一座高聳的白塔,上面供奉著三位上古神仙,一直以來香火鼎盛,千年不絕。容城的百姓們堅信這三位神仙就是他們的光明護法神,是以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去白塔前燒一柱香,虔誠地祈願家宅安康,風調雨順。

容城依水而建,景色秀麗,城內還有眾多湖泊,是有名的百湖之鄉。夏季各大小湖泊蓮花盛開,十分壯觀,自古以來不少文人騷客都在此留下墨寶,才子佳人的傳說更是絡繹不絕。這裏是大惠王朝文明的搖籃,崇尚精致安逸的生活。而這座城市的封王是先帝的胞弟彭王,歸隱蟄伏了數十年,終於在先帝賓天之後揭桿而反,自立為王。

彭王府坐落在容城北端的風水寶地,主府位於王脈之首,城中最高的建築觀星臺便是其王府中一景,相傳此樓建造費用高達幾十萬兩,蘇然遠遠地看過一眼,確實金碧輝煌、光彩奪目。

名門望族沈家緊隨其後,沈府的宅子與彭王府僅相隔於一片二十餘畝的蓮花湖,兩座府邸關系密切,蓮花湖上修築了一條盤龍水榭,長長的石梯將兩府緊緊相連了起來,每逢花開時節,兩府女眷便相約賞荷,臨水賦詩。每到這一天,總會引起全城轟動,甚至有那風流才子寫詩讚美過這一年一度的盛況,美其名曰:浮蓮匯。

只可惜這湖泊甚大,岸邊的平民只能遠遠地觀望著,影影綽綽的嬌麗身姿在水榭中彈琴論詩,引起岸邊之人無數遐想。

「那穿水紅色紗裙的,一定是沈家幺女沈青溪,咱們容城的第一美嬌娥!」

「沈家小姐不是今年就要遠嫁淩州了麽,她不在家中待嫁,還來今年的浮蓮匯?」

「嘖,你懂什麽,瞧著吧,明兒個滿城都會盛傳沈家小姐驚才艷艷的美名,沈家這是要在嫁女兒前壓夫家一頭呢。」

「那可是誠王,能吃這一套?」

「嗨,我們操這心做甚,有熱鬧瞧就行。」

看來自古以來,上層貴族的生活一直是平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蘇然穿著一身男裝,混在人群中,抱著雙臂倚在楊柳樹上,側過臉看向水榭中一群花枝招展的麗人,神情飄渺,雙眸中露出一絲淡淡的傷感。

後面的話她也沒有興趣繼續聽下去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她心裏悶悶的難受,眼眶幹澀,連哭泣的欲望都沒有,靈魂仿佛已經幹涸枯竭了,只剩下行屍走肉一般的軀殼。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沒關系,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罷了,又不是世界末日,終有一天會淡化這份情感的,更何況這世上比她慘的人多多了,她要做的,就是珍惜現在,過好今後的每一天。

路邊有個乞兒跪在地上行乞,臟汙的頭發幹結成球,破爛的衣衫打滿了補丁,他伏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偶爾有一兩個路人發了善心,朝他面前的破瓷碗中丟進了一兩個銅板。

又是一個比自己過得慘的人,蘇然從他跟前走過,勉強打起了精神,面無表情地扔了一塊銀錁子給他。他不過是缺錢,用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是問題,她有能力幫助了別人,心裏得到了一絲安慰,眼神也不再如剛才一般空洞了。

跪在地上的乞丐聽到一絲異響,驚訝地擡起頭,碗裏的銀疙瘩足有一兩重,他急忙揣進了懷裏,再擡頭時,那女孩的背影已經湮沒在人群之中了。

天清氣朗,陽光明媚,浪費這大好的光陰實在太暴殄天物了,蘇然買了一只燒雞,又買了一瓶玫瑰露,找了一塊平整的草地,席地而坐,鋪開包裹著燒雞的油紙,抓起了一只雞大腿,不顧形象地啃得津津有味。

狼吞虎咽下一只雞腿兒,心情果然暢快了許多,她吮了吮手指,打了一個飽嗝兒。玫瑰露馨香清甜,一口咽下齒頰留香,蘇然小口小口地喝著,很快一瓶就見了底,她仍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

「蘇……蘇姑娘?」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來是誰,蘇然楞在原地不敢回頭看,繃緊了身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