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節

關燈
酒一仰而盡。

趁著氣氛正好,蘇然抱著胳膊趴在了書桌上,上半身前傾,靠近了誠王,在他耳邊輕輕一吹,清淡的酒香彌散開來。

「錦鴻,我想去一趟莊子上。」

「嗯?」誠王吃了一驚,沒有預兆地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讓他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三日後,我想出去散散心。」蘇然的臉上雖帶著輕柔的笑意,眼裏卻是一片傷感。

三日後,正是納吉之日。

那一天對她來說又是一次煎熬吧,上次看她郁郁寡歡,誠王也止不住地心疼,如今的她強忍著淚水微笑,更是讓他的心都被揉碎了。

讓她出去玩兩天也好,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太殘忍了。最近他時常會莫名的惆悵,考慮她的感受,有時甚至回想,如果她嫁給了別人會怎樣?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掐斷了,多想片刻也會心如刀割般疼痛。

「好,我多叫幾個人跟著你,你什麽都不要多想,開開心心玩兩天。」誠王在說這話時,語氣裏有著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蘇然點點頭,有些失神地盯著酒壺上的朵朵紅梅。

「昭兒的話……」

「不帶了,」蘇然的聲音又輕又飄,仿佛不是出自她口一般,「還是讓他跟著你吧。」

她怕自己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猛一回頭走出兩步,才停下腳步,背對著他道:「爐子上還燒著水,我先去熄了炭火。」

誠王笑著低下了頭,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自言自語道:「還是這麽大大咧咧啊。」

這日晚上,蘇然和小秦昭面對面躺著,蘇然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哄他入睡。今晚的小秦昭卻有些好動,早就過了睡覺的點了還沒有困意。大概因為喝了一小碗羊肉湯覺得臊,他扭動著肥胖的小身子,一骨碌跪趴在被褥上,撅著小屁屁做起了喵式伸懶腰。

一身舒爽了以後又打了個滾,這次直接滾進了蘇然的懷裏,蹬著小腳丫踢開了被子,撒嬌道:「嘟嘟,講三只小嘟。」

「是三只小豬,不是小嘟。你這是在拐著彎兒罵我呢吧?嗯?」蘇然哈了一口氣咯吱他,癢的他尖叫一聲打滾,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鬧了一陣之後,她把他挪到自己跟前躺平,掖好被子講起了睡前故事:「從前有三只小豬兄弟,老大住的是茅草屋……」

故事講了一遍又一遍,他也聽不膩,本還以為他閉著眼睛睡著了,誰知她剛一停下來,他就睜開了眼睛望著她,等著她接著說下去。蘇然只好勉強打起精神,從「三只小豬」到「龜兔賽跑」,她把自己小時候聽過千百遍的故事又將給他聽。她的聲音軟綿綿的,聽著十分舒服,漸漸地,小秦昭不自覺地吮起了手指,這表示他快睡著了。

一盞茶後,蘇然拿出他的手指,輕輕握在手心裏,親了一口。

初冬的夜晚鴉雀無聲,蘇然呆呆地看著小秦昭的睡顏,回憶起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第一次尿床,弄得她驚慌失措;偶爾她玩心一起,把他欺負得嚎啕大哭;他犯了錯時,她揮舞著藤條嚇唬他;他開心時,高興地抱著她的脖子蹭來蹭去……

今晚,是他們呆在一起的最後一晚了,沒想到他們的緣分,竟然這般淺吶。

她摸摸他溫熱的小臉蛋,輕聲自白道:「今後無論姑姑在何方,都會祝福你健康成長的,而姑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這件事了。」

翌日清早,大騾子早早地就被拉了出來,套好了繩索。

蘇然匆匆吃完了早飯,便打理起行囊。其實也沒什麽好準備的,必需用品她早就放進了春草園裏,這次輕裝上陣,也能減少誠王的懷疑。

將包裹打好了結,挎在了肩上。她最後一次返回帳內,看了看睡熟的小秦昭,雙腳像釘在了地上一般。

昨晚睡得比較晚,此刻他應該不會醒了。蘇然隔著空氣,對著他做了一個刮鼻頭的小動作,狠狠心轉頭離開了。

外面的騾車停靠在營口,誠王站在不遠處等著她。

陽光明媚,空氣清涼涼的,蘇然對著誠王咧開嘴一笑,這是壓抑了許久之後,她發自內心的第一個笑容。

「東西都備齊了嗎?」

「嗯,沒什麽要帶的,小陳管事都替我打點好了。」

「若是管服不了那些長工,就給我遞個信兒。」

「知道了,你也保重。」

「小寒前一定要回來!」

「嗯,」蘇然攏了攏耳邊的碎發,低著頭踢開了腳邊的一塊小石子,「你,先回吧,今日也有你忙的呢。」

「不急,我先看你走。」

蘇然怕他嘮叨下去會沒完沒了,咽了咽吐沫,閉上眼睛用力抱了他一把,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松開了手,頭也不回地朝馬車走去。

「記得早日回來!」

蘇然沒有回頭,只伸出一只手揮了揮,示意自己聽到了。

她剛一爬上騾車,便從後方跟上了四個騎馬的侍衛,她知道那是誠王派來保護她的人。

騾車緩緩駛動了,一只寒鳥撲棱著翅膀飛過,發出一聲嘶啞的鳴叫,似悲似泣。

車廂內,蘇然頭靠在壁板上,無聲地哭泣起來,離別之時,竟是這樣痛徹心扉。她緊緊咬著自己的拳頭,哭到氣竭,臉色潮紅。

可是,騾車剛行駛了沒幾步,便停了下來。

突然的剎車讓蘇然的精神立刻緊繃了起來,她趕忙用袖子擦幹了淚水,清了清嗓子,盡量平靜地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姑娘,你快看!」

蘇然打開小窗戶,探出了腦袋,朝後望去。

只見小秦昭穿著單衣,光著腳丫子,大哭著飛奔而來。誠王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抱了起來。小秦昭卻拼命扭動著身子,胡亂揮著小拳頭,要掙脫他的懷抱。

蘇然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刷地流了下來,她怕被發現異常,趕緊縮回了車裏。

「繼續……」走。

最後一字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嘆了一口氣,用帕子擦幹凈淚水,穩了穩心神,重新下了車。

小秦昭看她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震天響的哭聲把林子裏的鳥都驚起了一片。

他張開雙手,讓蘇然抱抱。

蘇然一把將他抱了過來,溫熱的手掌握住他冰涼的小腳,眼神裏滿是疼惜和無奈。

一時間,她默默看著誠王,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不在,這小子吵得我頭疼,還是帶他一起去吧。」

「可是……」

「我忙起來也顧不上他,還是你照顧他比較細心。我看他也只跟你親,連我這個老子都不愛搭理。」

蘇然還在猶豫,小秦昭卻在寒風裏瑟瑟發抖,不禁打了個噴嚏。蘇然一驚,咬牙切齒地想: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因為私心作祟,她也顧不上什麽道義了!秦昭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她離開的最後一刻沖了出來,她只當是老天爺改主意了!

蘇然經過一番心裏鬥爭,最終避開了誠王的目光,點了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們,走了……」

一步三回頭地辭別了誠王,蘇然抱著孩子回到了車裏,用小被子將他裹得嚴嚴實實,輕聲安慰著還在抽噎不止的小人兒。

待他再長些年歲,對她不那麽依賴了,她再把他送回去罷。

「哎,你果然是來折磨我的啊!這麽一來,今後的每一天,我的良心都會遭到譴責的啊!」

車轍淺淺,落葉深深。車馬最終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他卻依然久久佇立在原地。一陣寒風卷起紛飛的落葉,片片飛旋兒,散落滿地,掩蓋住了車輪行駛的痕跡。

誠王的腦袋裏一陣恍惚,他不自覺地摸了摸心口,這裏為什麽會有空了的感覺?

冬天太陽落山早,蘇然到達莊子的時候,天色已經黑漆漆的了,天空中飄下了一片片細小的雪花,今年的初雪終於姍姍來遲。蘇然擡起手掌,接下了一片薄薄的雪花,瞬間在掌心融化成晶瑩的水珠。

「姑娘仔細腳下,待小的先亮燈再下車。」小陳管事站在車外,吹醒了手中的火折子,點好了明角燈,舉至蘇然的腳下,替她掌燈。

蘇然抱著昏昏欲睡的小秦昭,扶著小陳管事的胳膊下了車。

「有沒有備吃的?小世子今天吃的不好。」由於本來沒打算帶他一起來,準備的吃食都不太講究,今天只用熱水泡了一小只餅,將就餵他吃了一些。

他還從來沒吃過這種苦,平時挑食的毛病在餓肚子的痛苦下,也敗下陣來了。

「竈上煨了山藥湯,我這就讓人給姑娘盛兩碗來。」

一小碟醋溜白菜、一碗豆腐蒸蛋,配上四五樣什錦腌小菜,還有一海碗山藥南瓜湯,湊成了一桌精致的農家小菜。

小秦昭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