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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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枝送來了親手做的小衣裳,蘇然第一次學做鞋,花了很大心血才給他做了一雙白底小皂靴。烏青的綢面沒有繡花,鞋底很厚實,最適合走路還不穩當的小孩穿。小秦昭似乎很喜歡這雙靴子,握在手裏使勁兒地甩著玩,還想自己穿上。可惜他人小力薄,手腳又極不協調,套了半天也沒把腳給塞進去。

他拿著小靴子,放到蘇然的手裏,奶聲奶氣地說道:「嘟嘟,穿腳腳。」

這是要讓蘇然給他穿鞋,小秦昭還不太會說話,常常詞不達意。誠王從來沒有猜對過一句,倒是蘇然每次一聽就懂。

蘇然把他抱到腿上,握著靴筒往他的腳上一套,肥嘟嘟的小腳丫就塞了進去。再拉著靴筒的兩邊往上提了提,穿穩了之後,才放他下地。小秦昭腳剛沾地,就掄著小短腿跑到了誠王身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著腦袋看著他。

誠王抱起了他,叉了一碗面條,親自餵他吃。他做這些事還有些不順手,但蘇然沒打算幫他,她覺得男人帶孩子的時候有種別樣的魅力。

小秦昭抿著一根面條,刺啦一聲吸進了嘴裏,呵呵笑了起來。

「好好吃飯,不許拿糧食開玩笑。」誠王雖然說著嚴厲的話,神色確是柔和的。

小秦昭瞪著無辜的小眼睛,聽話地咀嚼著面,一口咽了下去。餵完了面,又餵他吃了一碗蛋羹,才放他下去自己玩了。

這下才輪到蘇然和他兩人吃飯。

小輩先吃飯先離席,這在古代是敗壞規矩的,也只有在秦昭生日的這一天,誠王才這樣放縱他。平時他對待兒子,也是以嚴厲居多,小秦昭雖然不像寶玉怕賈政一般怕自己的爹,但也不敢過分違逆誠王的意思。從他小小年紀開始,誠王就建立起絕對的父親權威。

蘇然給誠王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手中的酒杯,先敬了他一杯。

「景鴻,謝謝你。」這三個字她很早就想對他說了,千言萬語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最後只匯成了這一個詞。她想今生有幸能和他相遇,無論最終他們的結局如何,她都不會後悔的。

誠王執起了手裏的杯子,帶著笑意仰頭而盡,馨香的酒水沾濕了他的唇瓣,亮晶晶的。

誠王凝視著她的眼神,神色漸漸變得專註認真,他緩緩低下頭,兩人的臉越來越靠近,蘇然都能夠聞到他呼吸中散發出的酒香味。

「殿下,有急報!」帳外傳來一聲不適宜的喊聲,原本情動的氣氛瞬間當然無存。蘇然急忙扭過了臉,把酒當做茶一般灌著,她只想找些事做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誠王拿過了她手裏的酒壺,伸出拇指按了按她唇角的酒滴,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嘴唇,極具挑逗意味,蘇然的臉瞬間更紅了。

誠王擱下酒壺,忍著笑意,轉身離開營帳。他掀開門簾,外面站著的楊崢朝裏面瞥了一眼,看見了蘇然後撓了撓頭,憨憨一笑。

誠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疼得他齜了牙。直到誠王走遠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惹得上司不爽了。

這天奎狼營裏,從南方來了兩個人,帶來了一條不太樂觀的消息:太子登基了。

「戰事絆住了他幾個月,他也是時候按捺不住了。」誠王的指尖玩弄著一把斷箭,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每次他在議事時,都喜歡摩挲著這把斷箭。

「可是沒有先帝的傳位遺詔,也沒有傳國璽印,如此魯莽登基,恐怕不足以服人心。」一位老者坐在側邊的太師椅中,佝僂著腰背,滿臉褶子,一雙精明的小眼睛閃動著光。

「彭王拒不臣服,已經在容城自立為王了。」另一邊的椅子上,一個腮幫子突出的壯年男子接著說道。

「我這位皇叔,還是這麽心急吶,」誠王聽了這話,一笑而過,站起來對身邊的這兩人說道,「南方的事情暫先撤出,由他們二人去鬥。兩位先生此行辛苦了,我已命人備好了氈包,明日我們再詳議。」

事情到了這一步,一直都還在他的計劃之內,只是突如其來的洪災為他添了一些麻煩,果然是上蒼要磨練他麽。為此他不得不改變策略,只能先把老師從南方調回來了。

何況已經過了一年,他們父女二人,也是時候相認了。

晚間,當蘇然聽說自己的父親還沒死的消息時,先是震驚,繼而欣喜,最後恐懼。

蘇濟銘可是最了解他女兒的一個人,可她對蘇然的過去一無所知。憑她的這點道行,在他面前說不上兩句話就被打回原形了吧。到時候露餡兒了怎麽辦?以蘇濟銘的手段,會讓她不得好死吧。

淩遲?沈塘?火炙?五馬分屍?

躺在床上的蘇然越想越害怕,臉色一片烏青,抱著被子滾來滾去。

她無聲的哀嚎著,難道真的要裝失憶麽?

蘇然拿著誠王妃的嫁妝單子研究了許久,發現其中一處莊子離奎狼營不遠,做騾車的話大約一天的功夫就到了。

她請誠王派人去摸了摸底,一共只有兩百多畝地,算是所有陪嫁莊子中的邊角料了。以前也是租給佃農種的,但那邊地勢較低,這次受災最為嚴重,幾乎成了荒地,佃戶都跑了大半。

蘇然這次招了一百號壯勞力,打算近期就把他們送過去。她先派小陳管事去修葺屋舍、采買牲口和農具,做一些前期的準備工作。

出發當天,蘇然把二十石麥種裝上了車,細細囑咐道:「如今形勢不大好,你們一路小心,若是遇上搶糧的,還是保命要緊。」

又交給陳鵬一百兩銀子,接著說:「添幾頭水牛和驢子,剩下的錢你看著辦吧,別委屈了自己。」

陳鵬一一應了下來,騎上了騾子,先領著十多個會修屋子、會打家具的長工走了。

忙完了這件事,蘇然就暫時丟開手了。眼下還有另一件更嚴峻的事情盤桓在她的心頭,簡直讓她如臨大敵。

探子來報,蘇濟銘已經啟程前往俞州了。

蘇然思前想後想破了腦袋,也只想到了一個辦法來應對接下來的情況。

這兩天,她對著誠王使勁兒撒嬌,說自己太思念晴枝了,呆在軍營裏太無聊,想跟她嘮嘮嗑。誠王禁不住她磨,只好同意了。

有了誠王的許可,她就抓緊一切時間,從晴枝那裏惡補以前在蘇宅的事跡。可是她也不敢問的太露骨,只能在聊天的時候盡量套一些話出來。

「晴枝,你的家人呢?」

「我也不記得了,打小我就被人伢子賣了進來。這次大災,我看到處都有賣兒賣女的人,想來當年我也是這麽被賣掉的吧。」說起這個,晴枝並沒有特別的情緒,從始至終都很平靜,蘇然便繼續套話。

「那你跟著我有不少年了吧。」

「可不是呢,姑娘穿開襠褲的樣子我都見過呢。」

「去去去,沒個正經,」蘇然佯裝錘了她一拳,喝了一口清茶,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那你覺得我爹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倒奇了,姑娘怎麽反倒來問我?」晴枝把針線籮裏的碎布碼成卷兒,用絲線一只只捆好,擡起頭認真想了一會兒,接著蘇然的問題答道,「老爺,自從沒了夫人以後就不大笑了。嗨,這些話也不是我這個做下人的該議論呢。」

蘇然被她這樣高的職業素質急得冒汗,什麽都不肯說,她還怎麽打探消息吶。

她只好沒話找話,隨口問了一句:「咦,你見過我娘嗎?」

晴枝停下手裏的活兒,奇怪地看著她:「夫人三年前才沒的呀,那時候姑娘已經記事了吧。」

「咳咳咳,」蘇然喝了一口水被嗆到了,她可不敢再胡亂說話了,沒得什麽情報都沒套出來,還把自己給賣了。

她只好改變策略,直面出擊:「這不我爹快回來了,我得送點禮物表表孝心,就是不知道該送些什麽呢,你可知道我爹的喜好。」

「姑娘這話就是玩笑了,我在姑娘屋裏當差,哪裏知道老爺的喜好?」說罷眨著眼睛盯著蘇然望,直把心虛的蘇然看得落荒而逃。

這條路行不通,蘇然只好轉向攻克誠王。

這天吃過飯,誠王難得有興練大字,蘇然見他興致好,就做了一道炸春卷,給他作為飯後小點。誠王挺喜歡吃她弄出來的這些小花樣的,他夾起一塊熱乎的咬了一口,嗯,是他喜歡的雞蛋豆腐餡兒的。

「錦鴻,我爹什麽時候到呢?」

「三日後。」

「啊!這麽快?」蘇然一驚,拿在手裏的春卷還沒咬下,卻怎麽都沒了胃口。

「一路走走停停,已經耽擱了不少時日了。」

「可是,我還沒想好送些什麽禮物呢,」蘇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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