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零九章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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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裏,好一個春光明媚。

正是吃香椿芽兒的好時節。這等只有在春季裏才能嘗到的鮮靈味兒,錯過了可就要等來年了。

是以,這京郊的農戶們,天剛亮就爬上山,用竹竿去掐香椿芽兒。等到日頭升起來,就要挑到城裏去賣的。

京城人都愛吃這一口,因而價格可觀,收入也不菲。

這種活計不算輕松,撐著長長的竹竿,可是個力氣活兒。

“趙大娘,你今個兒又來啦。”

被稱作沈大娘的,是個年約五旬的老婦,頭上包著塊灰色的布巾子,臉上爬滿皺紋,形容也不大齊整。

聽到有人喚她,她瑟縮了下,才點了點頭。

這老婦不是別人,正是沈弘業的生母,趙氏。自從那一日被沈弘業威脅了一番,她就拿了錢財匆匆離開了京城。可這天大地大的,卻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手裏那點兒銀錢又不夠她回鄉。而且他們已經離開家十年了,趙氏一點也不想回憶當年是如何上京的。何況她孤身一人,就算回了家鄉又能做什麽?

就用銀子賃了間不大的屋子,暫且先住了下來。

那點兒銀子哪夠嚼用的,好在趙氏也不是個憊懶的,便找了營生。

香椿芽兒好吃,采摘卻是個問題。

香椿樹又高又大,可是樹幹又纖細,爬上去采摘太過危險。也不知道是誰想了個法子,就在竹竿上綁了一把小刀,就切樹上的嫩芽。

這得需要巧勁兒,而且長時間撐著竹竿實在累得慌。

可沈母已經在這兒過了一段時日,約莫有個一個來月了。

和周圍人的混熟了,她也不說自己是從哪兒來,為何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人都以為她是個五旬的婦人,誰能知道她今年連四十歲都不到。她十六歲就嫁給了沈弘業的父親,十八歲懷了她。只是前些年一直操勞著,人也就老的快。

再加上沈母是個事事都要計較一頭的,心裏總是不寬裕,面相上也不好看。

“再忙上七八日的,這樹上的香椿芽兒就要老了,就吃不了了。”那是個手腳麻利的小媳婦兒,笑盈盈的,人也會說話。“您要想要賺錢,還得提早確定好營生才是。免得到時候這好夥計,都叫人給搶光了。”

沈母點了點頭,老老實實的拿著竹竿幹活。

他們負責的這片香椿林,是有人特意種下的。他們只負責采摘,采下來的香椿芽則由主家拉出去販賣,他們是不理的。

吃午飯的時候,沈母捧了個幹饃饃,就著冷水吃。

粗面的饃饃,吃的噎人。好在天氣漸漸轉暖了,喝著冷水也不當事。

“趙大娘,你嘗嘗,這是我家做的香椿醬。”小媳婦兒熱情的讓她嘗一嘗。

沈母不太好意思的挑了一筷子,覺得滋味非凡,香極了。

“我家院子裏也有一棵香椿樹,不夠賣的,幹脆就做了香椿醬。存起來,能吃好些時候。”

沈母也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聊,只能敷衍一笑。

她在這邊食不知味的吃著幹饃饃,小媳婦兒就在那邊和人說著話。

“啥?要是兒女不孝,還能去官府告?”

“那可不,律法裏可都寫著呢。”

“可再怎麽說,這都是你生養的,如何舍得。”

說話那人翻了個白眼兒,不屑道:“你也知道生養一個孩子不容易,可這孩子不孝,你找誰說理去?就說咱們村兒的那個趙婆子,不是兒子娶了媳婦兒就忘了娘,還把她趕出去了。又說她乃二嫁之身,本來就不清不白的,可把趙婆子給氣得啊,沒幾日就去了。”

“造孽啊。我要是趙婆子,就去官府裏告一狀去!她的兒子都不把她當人看了,要這兒子也沒用。”

“就是,告他去!”

沈母捏著幹饃饃的手指一緊,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

沈弘業最近可是滿面春風。

他已被分入禮部,且上峰對他滿意,沈弘業已經預料到自己步步高升的未來。

這日,他剛下了衙,就見到兩名衙役已經等候多時。

“沈大人,請與我們去趟衙門吧。”

沈弘業一臉詫異:“可是沈某惹了什麽是非?”

“沈大人便不要讓我們為難了,您若有什麽不滿的,盡管去公堂上說。”

沈弘業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就被拽到了公堂上。

只見堂上站著一個老婦人,容顏憔悴,一身破敗的衣裳,顯然過得不大好。她局促的站在這兒,一雙粗糙的手掌搓了搓。

“沈大人來的正好,你可識得這堂下的婦人?”

沈弘業定睛一看,這人正是沈母。

“自然認得,這位乃是沈某的生母,此刻應當在老家。”

“你認得就好。”府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呵呵笑了聲:“說來,也好有趣味。這老婦人來本官這裏狀告你,忤逆。”

沈弘業整個人都傻了,“娘,你在說什麽?!”

忤逆還是重罪,一旦坐實了罪名,判刑極重。這可不是他的前程報不報的住的問題,而是他脖子上的這個腦袋究竟還能不能穩穩的坐在那兒。

自從將沈母給趕出家門後,沈弘業可是萬事無憂。少了沈母從中作梗,他和新婚妻子的小日子過得是蜜裏調油,舒服。

莫允兒是個愛嬌的,夫妻倆平日裏的閨房事也無人幹擾,沈弘業自在的不得了。又加上公事順利,還有什麽好求的?

大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兩人的孩子流了,不然他也快要當爹了。沈弘業想到這些,夜裏也更加努力,想要盡快要個孩子。

一到晚上的時候,兩人的臥室裏滿是嬌吟,惹得家中的下人們都離得遠遠的,各個都面紅耳赤。

可沈弘業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最後竟是沈母出面,狀告自己忤逆!

他楞了下,幾乎要瘋了。

“娘,你這是……”要毀了兒子啊。

府臺撫著長須,笑呵呵的問:“趙氏,本官來問問你,你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要狀告你兒子沈弘業,忤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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