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七十章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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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陌寒終究還是知道了。

然而,也已經晚了。

因為傅靜琪身份特殊,故而百裏家大門緊閉,並不許有人上門吊唁。

他來時,已是晚上。而且還是翻越院墻,偷偷進來的。

因為他認為這些都是推脫,他的阿琪如何就會死了呢?

他已經決心放過她,讓她和百裏輕塵雙宿雙棲了。他喜愛她,想要讓她開心,那強逼著她來自己身邊,已經沒有了意義。

可就在他放手後,就聽到了她的死訊,這讓雲陌寒如何能夠接受。

他寧願相信這些是假的,是那個聰明的阿琪給他的一個玩笑。可他也知道,這種玩笑毫無必要。阿琪不是怯懦之人,而且他也不是強取豪奪的人。即是如此,又何必……

事已至此,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深夜,靈堂中並無他人。

他去時,只有一名穿著白袍的少年坐在一旁的杌子上,往火盆中送紙錢。

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沒有半分表情。

這還是雲陌寒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與憤怒,與笑容,與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情緒。

不是傷心,而是……毫無表情。

她不傷心嗎?雲陌寒一時間竟踟躇了。

他自問在他那段最黑暗的過去中,阿琪究竟占據了怎樣的地位。可是再往後的許多年裏,一直陪伴在阿琪身邊的人,始終是這個少年。而且對於阿琪來說,他才是陌生人。他們那段美好的記憶,其實一直都是他一人陷在那場醒不來的美夢中。等夢醒了,還是一場空。

賢王還在院子裏時,傅靜琪便已經知道了。這位又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腳步聲,普通人稍微仔細些都能聽到,何況是他了。等賢王進來時,她才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免得被人看出破綻。

等到賢王跨過門檻,她才緩緩轉過頭來,“殿下怎麽會來這裏?”

她這詰問聲音淡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可雲陌寒就是覺得心虛了。這些日子,他早就把百裏輕塵當作友人,如何肯說他其實一直惦記著自己好友的未婚妻。更何況,阿琪心中根本就沒有他。

雲陌寒覺得自己當真是豬狗不如,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兒,竟開不了口。

傅靜琪見他不說話,便說:“今日家中發喪,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殿下恕罪。”倒是絕口不提為什麽這麽晚了,殿下不走正門,還出現在她家中。

其實,她本來還以為依著賢王的性子,這會功夫肯定會沖過來,先是去看棺材裏的人,而後再狠狠的給她一拳。

畢竟,從他之前給自己的書信中,大約也能察覺出一二來。這位殿下嘛,對待感情一事,太過稚嫩。說他強勢吧,又有些怯懦。可要說他怯懦,他又大膽的很。

還不是因為賢王太過莫測,才讓傅靜琪不得不防。

雲陌寒踟躇了下,到底還是走了過來。

他也沒給人燒過紙錢,只能跟著傅靜琪的動作。

一疊紙錢,很快就燒完了,他才幹巴巴的說:“你,節哀。”

這時候他才發覺,他對阿琪的感情好像並沒有那麽深。他雖悲痛,卻也沒有別的心情。就好像,他是真的放下了。如今的痛心,只是憐惜她大好年華,卻早已雕謝。

火光映照著少年的側臉,一雙桃花眼中仿佛有水光瀲灩。

雲陌寒忽然想到,倘若有一日這少年若是隕落了,他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大抵,要悲痛還要更深一層吧。這個想法甫一出現,就將他整個人都嚇了一跳。但隨時而來的,就是大片大片的茫然。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釋這種異樣的情緒,只能將之歸結為對百裏輕塵的不舍。

這一刻他半蹲著,擡起頭來看著少年的臉,竟忘記了他該去見阿琪最後一面。

賢王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傅靜琪更是一頭霧水。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賢王會帶著人來搶屍體的準備,可等啊等,他就這麽傻乎乎的看著她?

賢王殿下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這讓她覺得很莫名其妙。要是賢王對阿琪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在乎,她折騰這些做什麽?

一想到自己竟無意識做了蠢事,傅靜琪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我知道你很心痛。”

膝蓋上被一只大手覆蓋著,很暖。

傅靜琪有些意外,她還以為像賢王這種人,體溫也該比一般人低一下。沒想到這樣冷漠的人,血比她還要熱乎。

“可是……”他大約不怎麽會安慰人,才說到這兒就有些詞窮了。

“殿下可是覺得我還未將表妹娶過門,有些可憐?”

少年的聲音也聽不出情緒,雲陌寒只能跟著點頭。

傅靜琪覺得賢王殿下此刻又有些小可愛,讓她心中的某些想法又蠢蠢欲動起來。她一面覺得不能作為阿琪被束縛在王府後院,一面又對賢王念念不忘,還真是矛盾。

無他,這個傻乎乎朝她點頭的殿下,如同一名普通的少年一樣,純粹動人。她也能明白,那種碰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便不顧一切想要將這件寶貝藏起來的心情。她不止一次想過,假如賢王是一名普通少年,她也要將他藏起來的。

這也難怪,她會用那樣的心情去想賢王了。

忽的吐了口氣,她問:“有件事,我一直想要問一問殿下。”

賢王不明所以,可少年實在靠的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感受到她身上的氣息,甚至是她的呼吸吞吐。

呵氣如蘭……

他吞了吞口水,耳垂有些發紅,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一個少年郎,為何這麽誘人。

他是賢王時,她這麽勾人。他做莫公子時,她也喜歡逗弄自己。以至於雲陌寒已經分辨不清,這少年是喜歡撩撥人,還是自己心有邪念,才會有所聯想。不然的話,怎麽會每次她靠近後,他都覺得有些歡喜。

甚至,已經超越了阿琪帶給他的喜悅。

他不知道這樣究竟對不對,可他有些舍不得,又貪戀著少年的親近。

雲陌寒舔了舔唇,甫一擡頭,便又垂下。

不能再看,不能繼續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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