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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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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街巷中都飄來飯菜的香氣,誘的人饑腸轆轆,恨不得馬上跑回家填飽肚子。

珍娘剛去鋪子賣了自己的繡品,正匆匆忙忙往家裏趕。不察撞上了迎面的路人,她一個趔趄,堪堪扶住一旁的墻壁才站穩。

眉心剛皺起,正要斥罵,便見到面前伸來一方帕子。

一道清雅的聲音響起:“姑娘,你沒事兒吧?”

珍娘一怔,緩緩擡頭,又是一楞。

只見她面前站著一個少年郎,十七八歲的模樣,生的是劍眉星目,俊朗非凡。一件青色布袍洗的有些褪了色,可他絲毫沒有赧然之色,端的是一派清朗,好一個讀書人。

珍娘從他手中的一摞書看去,又見他還捏著個油紙包,那油紙包有些扁塌。

她不由想到,自己剛剛好似撞到什麽東西,難道是撞了人家的吃食?難怪鼻尖嗅到一股肉香。

才十五歲的小姑娘,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俊朗的男兒,臉不由便紅了個透。

她拿著帕子小心擦了擦手腕上蹭到的墻灰,才有些不舍的把帕子往前遞了遞。

“公子,你的帕子。”

那少年接過,又關切的問了問她是否受傷,這才放心的離開。只留下珍娘一人,癡癡的看著少年的背影,一顆愛慕的心便再也收不回來了。

卻不曾想,過了一個巷子,到了無人處。少年朝地上啐了口濃痰,罵罵咧咧的說:“媽的晦氣!白瞎了一塊好帕子。”

他一路不快的回到家中。

那是個不大的院子,木門已經糟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成為碎屑。

少年顯然已經習慣了,推開這門,裏面是個不大的院子,只有兩間房,和一個不大的廚房。

院子裏養著幾只雞,還種了一窪菜地。

那雞本該在籠子裏,倒不怎的給跑出來了,滿地亂跑,還拉了一院子的屎。

少年皺著眉,氣得直罵。

正在廚房裏煮飯的婦人忙跑了出來。婦人面有風霜,鬢發微微發白,臉色也不大好,皮膚更是粗糙。她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抹了抹,笑臉便揚了起來。

“弘兒,回來啦。”

沈弘業伸過去一腳踹飛了他面前的一只老母雞,氣道:“都沒人管著,沒看見這滿地都是屎!這院子,真是要臭死了。”

沈母不敢忤逆兒子,忙去驅趕那些公雞母雞。

等把四只活雞趕進了籠子,又摸了兩顆雞蛋出來,這才咧開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

沈弘業見她收拾妥當了,這才帶著東西往屋裏走。

沈母下意識跟上去,一個東西就拋了過來。她忙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個油紙包。

“弘兒,這肉怎麽都給壓的糊爛了。”

便聽到沈弘業氣悶的聲音:“路上遇到個不長眼睛的小娘皮,就知道盯著男人看,把老子的肉都給撞壞了。”

時下的窮苦人家,一個月來也吃不了幾回肉,何況這還是鹵肉鋪裏做的鹵肉。沈母看著這些肉塊,心疼的不得了,也跟著罵了幾句,說什麽天天就知道看男人,下賤玩意兒。

午飯簡便,那一包肉讓已經有近一月沒見到肉星兒的母子都眼睛放光。

沈母舍不得多吃,都夾給了兒子。

沈弘業倒也不客氣,吃的飛快。

沈母一點兒也不覺得難過,她兒子難得得了一包肉,還能記得帶回來給她,她便知足了。

“弘兒啊,你的那些朋友……”遲疑了下,沈母還是忍不住說:“你已經考了秀才,以後還要考個舉人回來才是。”至於狀元,她可不敢奢望。

沈弘業的臉色變了變,有些不耐煩的答道:“行了,我都曉得。”

他們來到京城已經快要步入第八個年頭了,若是一開始有多激動,如今便有多絕望了。

這京城根本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待的地方,此處多權貴,稍有不慎便會得罪人。早先沈弘業自持才傲,根本將狀元當成囊中之物。他在老家青陽縣時,便已經中了秀才,那時他才幾歲?自然是得意的很。

沈弘業已經給自己的人生做過詳盡的規劃,將來他位極人臣,要比當今的顧丞相還要厲害。

可這個夢,破碎的也太快了。

他和他娘來到京城投奔傅家,沒曾想竟被趕出去。傅家眼皮子淺,居然敢瞧不起他們,甚至還給他們下了套。傅家的錢財沒撈著,學子巷的房子也沒了。只靠著那些銀子根本就是坐吃山空。

無奈,他們只能想著賺錢的法子,才能繼續在京城待下去。可能是他們運氣不好,做什麽都是失敗,手裏的錢財被敗了個七七八八。城內住不起,只能搬到外城來。後來越搬越遠,就到了這富人們稱的貧民窟來。

周圍住的都是販夫走卒,連暗娼都有,就是沒有讀書人。

沈弘業自覺受盡屈辱,更想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可他一來沒有錢財,二來也沒有人脈,連讀的書院也是普通。所幸他還有幾分本事,能說會道,倒是結交了幾個紈絝。平日裏跟著他們,也享受到了不少好處。

上酒樓有他一份,去樓子裏找花娘,也少不了他的。

沈弘業見識到了錢的好處,愈發想要向上爬。可是他越是努力,就越是失敗。他已經十八了,卻連個舉人都考不上。再這樣下去,他還有何顏面在書院繼續讀下去。那書院雖是普通,只能算是三流,可學費卻貴。

他們母子又沒有賺錢的本事,只靠著他討好那些紈絝,根本就不夠。沒辦法,沈弘業只能給人抄書,甚至動起了歪腦筋。寫幾首酸詩,勾得那些個小姐們愛得不行,連貼身信物都給了他。

他在找人拿著這些信物卻要挾,這些年竟也存了一些錢,只要他揮霍,也夠花銷了。

但每次路過傅家那座高大的宅院時,他都會萌生一個念頭,他本該住進這裏的。這座富麗堂皇的宅子,本該是屬於他的。

沈弘業不知道這種想法是怎麽來的,但他就是有這種感覺。就連傅靜琪那個賤坯子,都該被他踩在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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