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二章春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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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

幾場冬雪後,凈月庵終於迎來了春天。

山腳下已經是一片綠意盎然,而山間卻才剛剛揭曉春的神秘面紗。

天光明媚,景色宜人。

而雲初凈只能透過這一張小小的窗戶,看向窗外。

窗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窗紙,她能看到的只有陽光。這叫她不禁想到了當年在宮中的歲月,仿佛也是這樣。

只那時用來糊窗子的不是麻紙,而是輕薄的紗。

母妃生了她和皇兄,份例是有的。

先皇荒唐,可皇後倒是人還不錯。有她在,後宮的份例一向不曾短缺過。只是先皇收攬的美人越來越多,皇子們也越來越多,內務府已經有些不堪重負。

漸漸的,他們能分到的東西越來越次,量也越來越少。

曾經用來糊窗子的紗,也被母妃繡了花,拿來做了罩衫與她穿。

那時的她仿佛是無憂無慮的,即使穿著這樣的衣裙,每日也是笑著。可雲初凈在見到其他的皇子公主們,還是有些羨慕的。他們能夠在父皇面前露臉,父皇也記得他們的名字。

直到後來,她終於被父皇叫了名字,之後就是噩夢。

她還從未這樣憤怒過,可在後宮中什麽話能說,什麽話不該說倒是還記得。心裏苦苦壓抑,只能蒙著被子,心中怨懟著父皇的昏庸。

後來,皇子們爭奪皇位,後宮傾軋,都沒有影響到他們這如同冷宮一樣的地方。

誰曾想,皇兄居然當了皇帝。可惜那時她已經逃到了吳國去,並不知曉此事。

直到恒元二十五年,她懷有身孕,準備告知劉昭,卻得知他已經另娶他人。悲痛萬分的她,不顧自己的身子,硬是逃回了東越。

抵達京城後,她方才知曉,原來父皇薨了。皇宮中亂成一團,皇子們都在搶奪皇位。而且父皇不是患病而亡,竟是被人給害死的。

雲初凈驚愕萬分,忙躲了起來。直到,她聽說皇兄繼位了。

這怎麽可能!

她的皇兄是那樣的纖弱,那樣的軟弱,他居然能了皇帝。

一晃,已經這麽多年過去。

當年她懷著的那個孩子已經長大成人,她不認他,他便也不承認她。

皇兄是不會允許那個孩子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允許她去抹黑皇族。

雲初凈透過模模糊糊的窗紙,幽幽一嘆:“天家無情啊……”

什麽兄妹,什麽戀人,都是假象,都是假象啊。

雲初凈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便又睡去了。

也許,在睡夢中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是一個空夢。

她已經病了數月,視力和聽力都漸漸退化。也因此沒有註意到,門外有兩道影子一閃而過。

妙靜手裏捧著午膳,帶著妙心往膳堂走去。

“師姐,不用去給她送飯了嗎?”才四歲的孩子,腿腳不太利索,走起路來磕磕絆絆的。

妙靜睨了她一眼,小大人一般的回答:“她睡了,而且也不想吃。”

“可是……”妙心咬著手指,神色游移。“師父說了,叫我們一定把飯送到的。”

“她不吃,咱們也沒有辦法。”妙靜道:“等回去後,便對師父實話實說。她若是餓了,總會吃的。”

妙心總覺得她說的話有哪裏怪怪的,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又能分辨什麽。

她慢慢跟在妙靜身後,腦海裏卻是想著院子裏的桃樹落了花,很快就會坐果,等到秋天的時候就有桃子吃了。

妙靜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可內心卻一點都不平靜。

師父和師姐都曾叮囑過她,無事時不要去打擾凈塵居士。妙靜起先不懂,近來便明白了。

來往凈月庵也有不少貴人,她聽了幾次,倒也勉強能湊出一些事實來。

就比如,住在後面精舍中的凈塵居士她不是哪家的夫人犯了錯被趕出來,也不是她想的那樣,那是一位失意人。她乃是皇族中人,是當今天子的同胞妹妹,當今的長公主。

妙靜想,還真是想象不到,這樣的人物居然就住在凈月庵中。

前日大夫又來給她診脈了,並未說什麽。只是離開後,對師父言明,叫她們早作準備。

妙靜想,一個不願意活著的人又指望誰來憐惜呢。

她撇嘴,有些不開心的想。大家都在很努力的活著,祈求著佛祖,而有的人竟半點都不珍惜。

去往膳堂的路上,妙靜的腳步一頓。

前方站著一名穿著青色直綴,一件直領披風的少年。

少年的衣衫單薄,很是風雅。他的容貌是極好的,像落在雪松山的皚皚白雪,讓人生不出一絲親近感,遙遠又神秘。

她不禁屏息,連腳步都不敢挪動一步。

也許是緊張,她的呼吸重了幾分,少年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

兩道寒光朝她射來,叫妙靜渾身僵直,眼珠子都轉不動了。她不知道為什麽有人會這樣的可怕,明明只是一個眼神,就叫她什麽都做不了。

見是個小尼姑,少年稍稍收斂了幾分神色。只是細看下,仍舊發覺他不曾掩去的冷漠。

妙靜抿了抿唇,拽著還一臉茫然什麽都不知道的妙心換了另外的路走。

直到走出了很遠,身後如寒芒般的目光依舊追隨。

她想要回頭,又不敢回頭。

那人的臉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裏看到過。可是,她又想不起來。

終於忍不住回頭,正對上一雙冷澈的眸子。

妙靜打了個一個激靈,哆嗦著拉著妙心拔腿就跑。

山風寒涼,吹動著他的鬢發。

雲陌寒有幾分怔然,只因這小尼姑離開的姿態太像是逃跑,叫他想去不註意都難。

“公子,可準備走了。”是何生。

雲陌寒回神,視線不經意看向廖舍的方向,只不過一瞬,便輕輕移開。

“是該走了。”

只是此次後,便再也不會來了。

曾經的奢望此刻都已經真正放下,許是他們本就沒有母子情分。

想到此處,雲陌寒有些自嘲。

他有父有母,卻認不得。

陛下雖他對他多有防備,還是給他一個身份。不若,奸生子這個身份,實在恥辱。

“何生,春天真的來了。”

何生疑惑,又聽他道:“聽說江南新年後,便下了幾場雨,真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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