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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章給親們發紅包~感謝親們持續關註。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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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抖動,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太平,去宴上你能坐主位嗎?”

☆、出殯

上官婉兒只怕是歷史上唯一一個在宮外有自己宅邸的妃子,且還可以隨意進出皇宮,那麽她的娘親去世,自然也就可以為其設靈戴孝。若是平民之家,出嫁的獨女親娘去世,則隨夫君著五服中的齊衰服,在家設靈,備去宴,感謝來祭拜的親友。

宋玉自然知道她話裏的深意,這個位置,就算李顯來了,她也得上去給他拽下來。“那是當然,這是必須的!”宋玉只差沒叫出來了。

上官婉兒擡眸側頭向她,臉上醞起紅暈,嬌艷的可愛,怨怪道:“那你怎麽還不去兩寺?娘舅是太常寺卿。”接著又垂下螓首,羞赧的連耳根子都紅透了,“太平你要羞死人家嗎?”

宋玉一楞,不知自己哪裏說錯了,突然靈光一閃,這才記起《唐律婚嫁》來。她要不親去一趟鴻臚寺,只怕管兇儀的典官就要傻不拉幾的照章辦事,而對於出嫁女而言,娘家亡了至親,是由舅舅主持,也就沒她太平公主什麽戲了,這麽一想,她也就剎那間明白了婉兒這是要告訴他人,她是太平的人。她一拍腦門,暗罵自己疏忽,忙爬起來就朝外頭奔去,不忘反身邊退邊高聲道:“你等著我,你叫元香多備一套齊衰服啊!”

上官婉兒見她急不可耐的就跑了,追到門外,跺跺腳,使喚婢女道:“還不快跟上,又不穿鞋。”

不幾日,李顯下了旨意,以一品夫人儀制治喪。沛國夫人薨逝,喪事極盡哀榮,忙壞了兩寺和朝野,百官紛紛到府拜祭,更多是因了上官婉兒的敬意和對太平公主的面子。

這些在京的官員,家家戶戶都得了不少白包,太平公主可一向都不吝嗇錢財,對百官們都是相當慷慨的,口碑一度超過了他們對上官婉兒的敬仰之心。

宋玉若要知道花了多少錢,恐怕得找塊豆腐撞死。

當然,春媽替她管著帳,也不怕當真把公主府給吃窮了。

去宴上,無論大小官員,多少都有些回禮,這讓宋玉又覺得沒有虧多少本錢。

文武百官見坐了主位的是太平公主,一個個精明的哪裏還會不曉得其中奧妙。於是,給上官婉兒的噓寒問暖,關切之意,通通都扔給了宋玉,仿佛這上官府當家作主的卻是太平公主般。

宋玉起初還擺著架勢,一來二去,便險先抗不住了,家主沒有那麽好當的,每來個人都得回敬一句,同樣的一句話說個千百回倒是沒多大關系,關鍵是,每一個人她都得彎一彎腰,拱一拱手。她沒數過,但要是長安的官員差不多都來了得話,前後大概有一兩千號,還不要算上宮裏的尚宮、內侍省的宦官們,這可把她手臂老腰子酸麻的,簡直要命。

但她又不得不做,一來是為婉兒掙臉面拉關系,二來也是為自己攢個親熱愛民的好人氣,折騰幾回下來,花了大把錢財置辦的美酒佳肴,她是一口也沒吃上。

她是心疼的不行,果然,自己終究骨子裏還是有愛財如命的奸商潛質。

“殿下,進內堂歇會吧?後面的就交給咱們兄弟幾人。”

宋玉側目看向說話那人,四十多歲的男人,朗眉明目,溫文爾雅,是個含蓄的士子。她腦中飛快的過濾著人名,原是婉兒的表弟王煜,眉梢微擡,便點點頭,向後頭來的人告了罪,離了大殿,奔正屋靈堂去了。

在宋玉看來,靈堂多少有些陰森恐怖的氣息,但沛國夫人的靈堂,卻格外的敞亮和溫暖。明燈燃了數百盞,只怕連火墻也不必燃,屋子裏就已經被火光照的夠暖和了。

飛揚著雪白靈幡,白花圍繞的奠字格外的怵人眼目,丈餘白紗靈幛兩邊垂落,偶有風過,飄拂卷起,倒是有陰森之氣。正堂楠木棺槨,沛國夫人梳洗的幹凈,安逸祥和的躺在裏頭。

上官婉兒戴孝之身,未去參與宴席,儼然是把喪事都交付給了宋玉。她跪在棺木前,為她母親送行,火中不曾焚化的紙錢隨風吹揚。

“婉兒,你可把我累壞了。”宋玉捏著自己的老腰,到她身畔也跟著跪了下去,隨手拿過邊上的紙錢,丟入火盆裏。

上官婉兒本來的笑容一止,詫異的看了看她跪著的雙膝,為之側目。宋玉見此,到是楞了楞,渾未察覺這樣做很不符合自己的身份,仍說道:“顯沒有來,送了兩尊玉菩提,我代你回了禮。這幾日你都沒休息好,你去睡會吧,這裏有我看著。”

上官婉兒沒有答她,起身去到棺槨邊,看著母親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自己臉上也不禁掛起了笑意,緩緩說道:“小時候母親若曉得我偷偷去了崇文館,便罰不給我晚飯吃,不過……”她低低笑了笑,續道:“沒飯吃又怎麽樣呢?我說,我是上官儀的孫女,將來要和祖父一樣,成為他那樣可以輔佐皇帝的人,我還要替上官家平反昭雪,讓母親離開掖庭宮。母親當時氣得用藤鞭打我的腿,可是打著打著就打得輕了,我知道她是不舍得,她害怕。母親最終還是放棄了,默許了我去崇文館,她說我是含著稱量出生的孩子,將來註定會成為上官家的驕傲。”

宋玉有些驚動,知道婉兒是在做最後的送別,只能選擇默默地聽。

“崇文館啊……那也是陛下年輕時讀書的地方,陛下也是從那裏走出來的。母親嘴上雖然不說,但她心裏面卻是在希望陛下可以註意到那個地方。終於有一日,陛下招我入宮了,母親說,要我替上官家報仇。”上官婉兒的眼淚流的無聲無息,不知是因想起武則天,還是因記起小時候,“在見到陛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是報不了仇啦,我在崇文館八年,原來就是為了想要能夠見到那個同樣從那裏出去,最終成為大唐天後的她。我違背的母親的意願,可她一直都理解我,我真是對不起她。”

宋玉感受到婉兒當時矛盾的心情,一邊是滅族的仇恨,一邊是對仇人的敬仰,婉兒想報仇,可下不了手。宋玉不自覺的走過去,和她站在一起,看著沛國夫人已經青黑的臉龐。

“三十年啦,我都快不記得母親長什麽樣了,她就像我小時候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永遠得不到的安寧與祥和。這兩年,母親就在我身邊,可我從來沒有陪伴過她,我總是忙著,忙著詩詞歌賦,忙著爭權奪利。”上官婉兒說到這裏就跪了下去,抓著棺槨邊沿失聲泣道:“她沒了,我才能好好看她一眼,我才這麽清楚的看清了她,原來她長得是這副模樣,這麽美,這麽美……”

宋玉驚動萬分,她說的輕描淡寫,但其中帶了多少對她自己的恨?宋玉疼惜的伸臂攬住她的肩頭,柔道:“婉兒,你想哭就哭吧,這裏沒有別人,只有母親和我。”

上官婉兒赫然擡眸,仰頭不可置信的望著她,幾疑自己聽錯,依稀裏仍記得前幾日她也是這麽稱呼的。宋玉恍然未覺般看著沛國夫人,慢慢說道:“我不知道這麽喚你,你喜不喜歡,但你是婉兒的娘,也就是我的娘,我是太平公主,我會和婉兒同生共死,你放心吧。”她頓一頓,想了想,鄭重的喚了一聲“母親”。

上官婉兒剎那間震驚不已,難以掩飾的驚喜交集,對母親而言,這是勝過一切的哀慟榮耀。“太平!”上官婉兒嬌呼一聲,撲倒在她懷裏,失聲痛哭,不予,又哭又笑起來。

宋玉摟著她,輕撫其背,安撫著她的心,說道:“好婉兒,好婉兒,不哭了,不哭了。”婉兒的淚,她的笑,可以瞬間就把宋玉融化掉。

翌日,沛國夫人封棺出殯,由婉兒的堂兄上官經緯和表弟王煜扶棺歸鄉,與婉兒之父上官庭芝合葬,永遠陪伴著上官儀。原本並非是個大事,但喪禮是由太平公主主持,死者又是上官婉兒生母,意義便是大大不同。

所謂風光榮耀,不單單只是太平公主親自送靈柩出長安城,在京三品以上高官,王公貴胄,都來送了行,不能來的,也都派了可靠的人。

天際飄飄灑灑的白雪,仿佛天女散花,無窮無盡的從天穹深處落下,掩蓋了長安城的琉璃紅黃。

寬闊至目不能及的禦道,宋玉走在其間,望著看不見的,但終歸能夠走到的承天門,忽然有了一種登臨天下的澎湃。她並不想乘馬車或是步輦,她想知道,長安城究竟有多大,她還沒好好感受過長安,還沒好好和婉兒走過。

侍衛、婢女、宦者,都遠遠的墜在後頭,都低著頭緩緩跟著,只餘下憐兒和元香緊隨其後,四個宦者掌著寶扇,替二人遮擋頭頂的風雪。

上官婉兒靜靜的伴在宋玉的身邊,和她手挽著手,輕輕地靠著她,誰也不願打攪了這天地間的一片寧靜純潔。

“婉兒。”宋玉忽然開口,隔了半晌,才說道:“我走累了。”長安城實在太大了,走到地上積了兩層雪,快把一雙繡鞋底子給沒了都還看不到承天門。

上官婉兒聞言,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停下來以眼色示意元香喚來步輦,和宋玉相攜著坐入其中。

作者有話要說: 要發表意見就要抓緊啊,存稿已經快完結穿越篇啦,還有機會改哦~~

很多親還不知群:533926105

☆、爭鋒

長安城的大雪接連下了十數日,大唐的高級公務員們因積雪封路享受到了難得的假期。

沒有參朝日,便也就沒了參奏,沒有禦史臺挑毛病,也就不會有紛爭。各衙門卻毫不因風雪而停止運轉,基層的官員施行了冬季特有的輪班值宿日。

宋玉覺得生活在唐代真是好得不得了,連長安城打雜的小廝都可以獲得老板放行歸鄉,家鄉遠的甚至能拿著比別人多點的所謂的年終獎回去孝敬父母,直至新年之後,因此東西兩市如今堅持營業的,反到能在這個冬季賺個滿盤金銀。

宋玉想,垂拱而天下治,大約也就是這樣了。

只是賤民奴婢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不過宋玉突發奇想,讓春安排府裏的人等輪值,沒有親屬願意留下的,每人多發了一月的餉錢,又讓憐兒給公主府的屬官舊臣們全都送了冬令豪禮。這讓在野官員,有志之士人人巴望著能入公主府加入太平公主旗下。

公主府的屬官、從僚,絲毫沒有因重俊謀反一事有所減少,反是越來越多。宋玉當然知道這是因韋氏集團與日俱增的勢頭,有著遠見著識的人自然清楚明白這江山最後會回到誰的手裏。

春拿著名冊,念著明年的配給,宋玉一邊聽著,一邊覺得自己恐怕是管不過來了,她得找一個人來管著幕僚們。這個人既要忠心可靠,還得八面玲瓏,可以擺平一切麻煩。

這樣的人不好找呀。

宋玉捏著眉心,想來想去,似乎也就只有一個人可以用。

說也奇怪,那小白臉立了大功,怎麽這麽久也不來找她邀功獻媚?

“殿下,陛下口諭,傳殿下入宮。”憐兒神色凝重的打斷她的思量。

宋玉心頭一個咯噔,李顯還是頭一次這麽正兒八經的宣她,微一思付,便曉得當是要解決重俊謀反的後事。自那日李顯來婉兒處,就再也沒見到過他了,想想也不知還剩下多久,李顯的結局會不會如傳說中一樣,被韋氏毒殺呢?宋玉有點不忍,畢竟李顯對她雖然矛盾著,但那情義還是能讓宋玉實實在在感受到。

入了宮,羽林軍指引著公主鑾駕往內宮行去,不是去紫宸殿或是勤政殿,卻是往修文館去。宋玉有點納悶,不是李顯傳她的麽?仔細一想,她心中一驚,莫不是韋氏要對自己下手?想想又感到韋氏還沒那麽大的膽子。

宋玉打量那個墜在側身後的羽林軍大將軍,生面孔,估摸著大概就是婉兒說的韋氏任用的親人。宋玉兀自思索,深覺自己也應當聽婉兒的話,把自己人收歸旗下。

剛過了修文館的宮門,就瞧見韋氏立在廊檐下,端莊正容的望著她。宋玉大感意外,揣度不到她的意思,戒備的與她遙遙相望。

“進來吧。”韋氏淡淡說道:“你們都下去。”

宋玉猶豫片刻,還是隨她入了殿內。裏面顯得很昏暗,窗戶都緊閉著,只留下一束光線透過格菱投射進來,將韋氏籠罩在一層光暈裏。韋氏走上臺階正中的主位坐下,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宋玉到大殿當中便不再往前,註視著她問道:“你找我什麽事?用得著借顯的名義傳我入宮麽?”

韋氏勉強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宋玉微感詫異,她沒找她談,卻是她先找了。

韋氏擡手示意讓她坐,道:“坐下吧,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宋玉順眼看過,是三排書案的左位第一坐,漠然道:“你要當真想和我說話,就下來吧,那不是你的位置。”

韋氏眼中掠過一絲不快,然而也起身步下臺階,上下審視的目光說道:“你好像一直都很忙的樣子。”

宋玉退開一步,不願和她靠的這麽近,“你不是也很忙嗎?”

韋氏伸指拂過書案邊沿,緩步走近她道:“是啊,咱們從這裏出去後,就都在各忙各的了。”

宋玉知道她指的是幾十年前他們還都在這修文館讀書學習的時候,心下難免忐忑,她沒有經歷過,但卻已經能夠感受到太平經歷的那些日月。她仍是有點無法全盤去接受,有點怕被人提及,“如果沒什麽事,我先回去了……”她轉身就朝外走。

“太平!”韋氏叫住她,坐入右邊的書案,說道:“我們可不可以相親友愛?像以前一樣?我們可以一起,把這江山治理好。”

宋玉赫然轉身,“你要我助你做皇帝麽?”

韋氏臉上的神情一僵,旋即冷笑道:“為什麽不可以?只要你肯點頭。”

宋玉覺得韋氏一定是瘋了,竟然勸太平幫她,這不是天方夜譚麽?“做夢!”

韋氏見惹她氣了,哈哈一笑道:“太平,你是覺得我做不得皇帝,還是說你自己本也想坐這個位置?”宋玉被她這句話給堵到,韋氏嘆了口氣道:“太平,顯不想做,旦也不想做,你想把這個位置給誰呢?給心智不開的李重茂,讓他做一輩子的傀儡?還是野心勃勃的李隆基,你能保證他能讓我們都平安?”

宋玉震驚不已……韋氏一點都不蠢呀……言不由衷的道:“李家不是沒有其他孩子。”

“誰呀?”韋氏嫌棄的斜眼兜著她,“旦的其他兒子?”接著她起身逼近宋玉,邊道:“太平,你暴露了。你也不想李隆基回來對不對?你也瞧不起顯對不對?只要我一句話,顯必然會交出皇位,你想捧誰上去呢?是你自己嗎?”

宋玉驚出了滿頭虛汗,被逼的找不到話來反駁,退步道:“我,我不想。”

“你不想,那為何不能助我?”韋氏步步緊逼著她道:“還有誰可以,你今天就告訴我,好讓我仔細的考慮考慮。”

宋玉大感不妥,韋氏不單只是想要試探她,自己若要答錯半個字,恐怕是出不了宮了,不由暗自後悔怎麽就那麽輕易的進來,還是大意了。宋玉想了很久,韋氏是一心想要效法武則天,但至少現在應當還不會對李顯做什麽,“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現在的皇帝是顯,誰來接他的班,那要看他的意思,怎麽能是我說了算?”

韋氏終於停下腳步,她已把宋玉逼退到了大殿左側的柱子前,冷笑著轉身,揚起手臂,嘆聲道:“太平,從這屋子裏走出去的人,哪個不是曾經呼風喚雨的人物?可結果都怎麽樣呢?”她回過神,盯著她說道:“現在,就剩下我們四個了,我們還不能團結起來,還要繼續爭嗎?我們到底爭什麽呢?”

宋玉嘆了口氣,她最受不了別人跟她打什麽感情牌,李顯打過一次,讓她見識了他的昏庸矛盾。韋氏想幹什麽呢?無外乎想要逼太平就範,韋氏拿什麽來逼她呢?宋玉倒吸了口涼氣,意識到就算今日不是因大意入宮,韋氏也會找其他的機會,她躲不掉和她攤牌的這一日,她只能自救。

“韋姐姐……”宋玉盡可能的穩住情緒,向前走了兩步,道:“韋姐姐,你說的不錯,他們曾經或者都有可能成為叱咤風雲的人物,可他們的結局又是誰造成的呢?那原因你我都知道,這一切都源於他們追求了不該去追求的東西。”

“權力嗎?”韋氏嘴角一挑,“你是在提醒我,我在重蹈覆撤?”

宋玉有點好笑,“你真是敏感,我並不是這個意思。”

韋氏道:“那麽你的意思是指我不該癡心妄想?”

宋玉默然承認。

韋氏歪著頭,看了她好一會,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宋玉頗感無奈,討厭她揪住不放,嘆道:“韋姐姐,你當知道我沒有那樣的想法,你非要逼問我,讓我怎麽回答你呢?”她停一停,直視她的雙目又道:“你是皇後,你應當遵從一下顯的意願,只要你……”

“只安心的做皇後是嗎?”韋氏打斷她的話道。

宋玉也不猶豫的回道:“不是嗎?你做好你的皇後,旦繼續養他的鴿子,我待在公主府,大家皆大歡喜啊。”

“你信嗎?”韋氏反問道。

宋玉對自己方才的話深感悲哀,但不可否認,那的確是她最真實的願望。

韋氏嘲弄的笑著她,“太平,你真是一點都沒變,總是奢求著你心底裏那最美好的一面,所以總是逃避著去面對,十分的力氣也只用了七八分。”

宋玉臉色微變,沒想到韋氏竟看穿了她內心深處隱藏的那份軟弱,還這麽赤裸裸的拆穿了她,但她卻不生氣,反而無奈的笑道:“你這是在慫恿我全力和你去鬥麽?你這麽有自信和把握?”

韋氏又走上前去,站在她面前,看住她,道:“我是在輔佐顯。”

宋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失笑搖頭道:“那你就當如神皇輔佐高宗一樣,可你卻賣官賣爵,縱容安樂,你甚至還想取代顯。”

韋氏眼中厲芒一閃,“誰說我要取代顯了?”在宋玉驚訝的神情裏,嘴角一挑,冷笑道:“顯這個皇帝,會做到死,至於死了之後,他願意把帝位給誰就給誰。在此之前,我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我們夫婦的主意!”

宋玉膛目結舌道:“韋姐姐,我看你是誤會了,我從沒想過要怎麽樣,我只是認為你處理國政的方式有點不妥,你若是能夠……”

“所以你要把我拉下來嗎?”韋氏又打斷她的話,厲聲道:“是不是只要你太平認為在這個位置上坐著的人不配,你就要把他拉下來?”

宋玉驚出一身冷汗,終於了解了他們之間的矛盾在哪裏,可是……

“太平!你自己不願做皇帝,還指責別人做不好皇帝,你這是在愚弄我們!”韋氏怒目而視,揭穿了宋玉,甚至是太平的虛偽。

宋玉頹然而坐,為之震動,苦惱的撐在書案上捏著眉心,她真的不想做皇帝,誠如韋氏所言,她自己不做,又怎麽有資格去指責她或者顯,甚至阻止李隆基?但她能不出面嗎?難道要她看著安樂無法無天下去,看著韋氏敗壞朝綱?不,這些和她一點關系都有,她只是不能讓婉兒辛苦守著的這個江山,交到這些人的手裏去。

什麽江山興亡,什麽大唐盛世,她宋玉一點興趣都沒有。

婉兒要守住它,她就和她一起。

宋玉覺得韋氏說的對,她很自私,也很虛偽,打著維護李唐社稷的旗號,其實只是為了自己的那點私心。

☆、交易

“太平,你覺得我們今日的談話有必要嗎?”韋氏退後兩步,也坐下來,“我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答應,以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和平共處。”

宋玉想起婉兒,怎麽可能答應呢?“韋姐姐,你現在已經貴為皇後,重茂以後接了位……”

韋後道:“太平,你這是在敷衍我!重茂心智未開,就算做了皇帝,他也只是被你或是我操縱的傀儡,這不是誰做主的問題,你能看著他敗壞大唐?到時候你們又說我攝政,又要說我把持朝綱,為什麽只允許你攝政,我輔佐皇帝就要被你們說成是專擅弄權!你以為我想被你們指摘,你以為是我想過的膽戰心驚,擔心你們哪一天沖進皇宮來殺了我?太平,你也一樣,你真的能安安心心的待在公主府,做你的太平公主?”

宋玉訝然半晌,硬是找不到話來反駁她,她陳述了一個不爭的事實。然後她馬上就想通了,也許李隆基能做皇帝並非因為他是什麽真命天子,有帝王氣象,而是在李顯、韋氏、婉兒都死了之後,太平公主已經別無選擇。

宋玉糾結的看著她,慢慢地說道:“那你貶斥宗楚客,把小人都逐出朝廷,改用賢臣,停止斜封官,讓社稷重歸正途。”

韋氏自嘲道:“沒有你,我敢嗎?”

宋玉搖頭失笑道:“有我沒我,有什麽區別嗎?”

韋氏反問道:“你說呢?”

宋玉沈默了,她知道自己身份的作用在哪裏,也知道韋氏為何非要拉她入夥,她不答應,韋氏必會除掉她。

韋氏卻已經說出了答案:“沒有你,名不正言不順,只有你點頭,天下才肯承認。”

宋玉在想,要不要先答應了她,但她很快就推翻了這可笑的想法,這不是現代,在這裏,一旦答應了,就沒有回頭路可走。宋玉深刻的體會到了李多祚說的何謂時局所迫,那是當你披上了這件沈重的外衣,一切就都由不得你的意願。

就像婉兒,只能將安寧和祥和,深埋在心底裏。

這也是身處皇家,最大的悲哀。

越是身居高位,就越不能退,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韋姐姐,你讓我想想好嗎?”宋玉不得不退縮了,她想韋氏能給她點時間,至少先離開這裏,雖然她也覺得這是奢望。

韋氏冷笑道:“不,今日就要給我答覆。”言外之意,便是要扣下她了。

宋玉心都涼了。

韋氏忽然笑道:“太平,我給你機會了,你怕嗎?”

宋玉擡眸瞪住她,有點怒意,她骨子裏還是很有傲氣的,極其厭惡別人威脅她。

韋氏道:“你放心,我不會傻得要殺你,不然我的位置也坐不穩,我還沒有把握能夠制得住婉兒。”

宋玉赫然起身,怒指她道:“你拿婉兒威脅我?!”

韋氏聳肩道:“你大可反過來講啊。”

宋玉心生寒意,聽懂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的意圖,臉上醞起一圈黑氣,怒極反笑道:“哈哈,韋姐姐,你不傻啊,你真是聰明極了。”

韋氏受之無愧地道:“你也聰明,聰明人知道該做什麽選擇。”

宋玉正待壯士扼腕,門外就傳來嬌喝聲,“我答應你了!”

兩人同時往門外看去,但見殿門刷的被推開,上官婉兒冷冷艷艷地走進來,目中怒色難掩的往韋氏身上撒去,重覆道:“我答應你了,我會全力助你,無論你想做什麽,我都會助你,絕無二心。”

“婉兒!”宋玉一驚而起,沖上去拉住她,阻止她道:“別答應她,她……”她的眼神轉變為駭然,已經望見殿外滿布了羽林軍。

上官婉兒深情的看了她一眼,覆上她握著自己手臂的手,向站起來的韋氏道:“放了太平,她不會對你構成任何威脅,我保證。”

韋氏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審度著她的真意,卻對宋玉問道:“太平,你不想婉兒為你死了吧?”

宋玉想也不想的甩了一個字:“不!”

韋氏露出成足在胸的笑意,捋著大袖道:“那你就該知道要怎麽做了?”

宋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轉頭看向婉兒,想從她那裏得到答案。

上官婉兒臉色一沈,罕有的氣得渾身發抖道:“你別再說了!”

韋氏見她動怒了,已知自己勝券在握,走上前去道:“不呀,這個問題很關鍵啊。”接著朝仍未醒悟的宋玉搖頭道:“你還沒弄明白嗎?”

宋玉在這一刻覺得自己笨死了,當真是一點都沒聽懂她們所指是何。

上官婉兒輕輕拂離她的手臂,朝韋氏走過去,在她眼前,目中忽然露出些許的柔情,說道:“韋姐姐,你帶太平來這裏,不正是希望她能記得以前的好嗎?你看看這裏……”她側了側身,環視著屋內暗淡的陳設,似乎有些傷感,“那時候顯那麽胖,又傻傻的總被我們欺負,是李武兩家子孫的笑柄,可那時候只有你給他安慰,只有你喜歡他,願意陪他弄香料,種花兒。我還記得你常常在我和太平之間奔走,只是想要將我們的消息帶給彼此,好叫我們都能夠安心,那時候你是那麽的善良,你對我們是那麽的好,真的就像我們的姐姐一樣,你現在怎麽能用我們來做要挾呢?”

韋氏臉上滑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淡,但很快恢覆尖銳的神色,道:“婉兒,你這一套,已經對我不管用啦。你若想要說服我,就說點有用的話吧。”

上官婉兒側頭看著她,抿著嘴道:“韋姐姐想要婉兒說服你嗎?好啊,我說你最好不要效法神皇,你聽嗎?”

韋氏臉色一沈,道:“為什麽?我堅信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有資格坐這個位置!我如今的一切,是靠我自己爭取來的,這是李唐該給我的補償!”

宋玉忍不住了,上去把婉兒擋在身後,道:“你已經是皇後了,顯對你更是千依百順,這已經是在補償你了,你還要更多,就是貪得無厭!韋氏,我勸阻你,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就算今天我答應你了,你也不一定能坐穩江山。”

韋氏哈哈一笑,道:“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你生下來就是皇子,你已經習慣了以對別人指手畫腳,用勸阻的名義發號施令,就是要別人都聽從你的安排。你從小就是這樣,你永遠都是正確的,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哪怕是歪理。”她聳聳肩,苦澀地笑道:“你可知道,我並不覺得自己有哪點不及你。”她忽然指著宋玉身後的婉兒道:“你連面對自己感情的勇氣都沒有,你還不如我敢於去向神皇請求,你到神皇死,都不敢提起一個字。婉兒等了你那麽多年,等到的卻是你的利用!”

宋玉臉色唰的慘白,哪會不知道她指的是神龍政變時太平去找婉兒的事,但她有苦說不出,那不是宋玉幹的事。她踉蹌後退,心中痛苦不已。

“太平!”上官婉兒忙扶穩她,沖韋氏急道:“韋姐姐,你別這樣。”

“我對你不好嗎?婉兒?”韋氏皺著眉頭,很不甘心地道:“我們都對你那麽好,可你總是幫著她,她有我們對你好嗎?我們是真心的感激你啊,太平她對不起你,現在我是在替你討回來。算啦,不提啦,我只是心裏有點不平衡。”

上官婉兒哀傷的沈默了,她理解韋氏的不平衡。

宋玉被這句話給刺激到了,暴怒道:“討個屁!我們的事容不得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韋氏輕蔑的回敬道:“那我不說了,你快決定吧。”

上官婉兒沈著氣,走近她,窗外投入進來的光線親吻著她絕世動人的臉頰,她依舊能夠深斂起喜怒哀樂,依舊可以柔情似水的溫柔的對任何人,“韋姐姐,婉兒可以助你,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一切來得多麽艱難,你更應該格外珍惜啊!”

“不!”韋氏叫道:“這是她給的,不是我要的,從今天開始,我要拿到屬於我應當得到的。婉兒,你不必多說什麽,我知道我該如何珍惜。我現在反倒更理解神皇了,她懂得如何在苦難之後珍惜幸福,所以才一步步走到權力的頂端,因為她明白,只有權力,才能換到她想要的。”

上官婉兒深嘆道:“可你不該效仿陛下,她永遠都不能成為榜樣,她的成功取決於她有著超人的智慧和決斷,她是唯一的。”

韋氏不屑的指著宋玉道:“她就可以是嗎?”

上官婉兒被堵到,啞口無言,側頭看向宋玉,深刻的情義註定了那份心底的堅毅。

韋氏呵呵道:“婉兒呀,你一點都不會說謊,你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你。為什麽她可以,我就不行?這才是我真正不甘心的地方,為什麽婉兒你會選擇太平!”

上官婉兒垂下眼眸,道:“我沒有選擇誰的權力。”又擡起頭來,痛心疾首地說道:“韋姐姐,婉兒求你不要走這條路,這是一條死路,婉兒真的不願我們都死在這裏。大家好不容易活下來,難道就不能好好對待自己的生命嗎?”

韋氏嘲笑道:“婉兒你怎麽也天真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嗎?”上官婉兒默然了,哀傷極了,韋氏冷冷道:“我們生在皇家,命早就由不得自己了,那為何我們不能搏一搏呢?反正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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