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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章的時候給大家發紅包O(∩_∩)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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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選擇聽話。

李隆基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多少帶了年輕人的年少輕狂和固執叛逆,宋玉認為李隆基縱然是將來的皇帝,但終歸也是個人,今日的事,本生也在情理之中,又出乎意料之外,李隆基一時沖動,卻也叫宋玉看到了未知的兇險。

所以婉兒再三要求想跟李隆基解釋,宋玉潛意識裏是讚成的,只是為了避免將來李隆基再對她糾纏不休。

宋玉捏著眉心,掌心的疼痛遠遠不及腦子的痛,她已在歷史的軌跡中徹底迷失了方向,不知道是已經改變了歷史,還是仍然在這條不歸路上走著。這種矛盾的千愁萬緒無法對外人道,只能自己和自己糾結,她一直抱著希望,是不是這樣一件事就已經改變了結局呢?

香已經燒了一半,卻仍然不聞動靜,憐兒貼在殿門上想偷聽一二,然而什麽音都沒能捕捉到,她還恨恨的說這公主府修的就這一點最不好。

宋玉知道上官婉兒不願旁人聽見他們的談話,所以刻意低聲,不由嘆了口氣,她真心希望李隆基能聽婉兒的即是,似乎這樣就是給了她歷史是否改變的答案般。然後她又想,若是婉兒沒能說服他呢?宋玉握劍的手緊一緊,發誓無論如何也不再猶豫。

若不是婉兒方才攔著,她早就一劍殺了唐明皇。

可恨的李隆基,婉兒對他那麽好,他卻絲毫不領情。

這李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是一個德行的?難怪武則天要狠下心來□□,多半李治也屬於這樣的忘恩負義。

“你們別在我眼前晃了!”宋玉沒來由的怒道。

憐兒和元香倏地停下腳步,她二人擔心不已的在門前來回踱步,把宋玉攪得更加心煩氣躁。

憐兒沈不住氣,急道:“殿下,都這麽久了......”接著偷覷一眼臉色不好的宋玉,嘟著嘴不安扭捏。元香雖長她幾歲,人也沈穩些,也直支頭向殿門張望。

宋玉看了看還有一小節的燃香,只能憋住不發,誰叫她答應了婉兒一炷香的時間,現在後悔也不能改了。

醫官早已走了,三人把那柱香看了個望眼欲穿,似乎緊緊的盯著就能讓它燃的更快般,好容易就要最後兩三下,憐兒和元香已經躍躍欲試了。

便在此時,門“吱呀”一聲,自內開啟,兩人驚喜的迎了上去。

卻見門內出來的,是李隆基。

李隆基臉色極不好看,面若死灰,心思更加沈重,竟然不理宋玉,便欲轉入左側廊道離開。

宋玉見憐兒和元香進去後沒有驚呼之聲,便知婉兒無事,見李隆基要溜,沈聲喝道:“站住!”

李隆基腳底下一滯,猶豫半晌,宋玉再道:“怎麽,姑母的話也不聽了?”李隆基也不知在想什麽,聞言渾身一震,忙轉身走過來垂頭道:“侄兒不敢。”

宋玉道:“你們說了什麽?”

李隆基遲疑片刻,頗為賭氣的道:“您自己問她。”

宋玉本在氣頭上,見他還耍脾氣,怒道:“跪下!你可知道你一時沖動,會真的殺人的!”

李隆基噗通下跪,魂不守舍地道:“侄兒知道錯了。”

宋玉見他反應大不如前,似乎受了什麽打擊般,大感訝異,卻見李隆基朝自己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說了句“姑母,您讓侄兒好好想想。”就爬起來轉身沖了出去。

宋玉被弄的倒是楞在了那裏,不知婉兒到底跟他講了些什麽,難道跟他解釋了所有的事情,讓這大男子主義的小子有點接受不了?一進殿內,就瞧見上官婉兒揉著眉心坐在案邊,忙陪在她身邊問道:“你和隆基說了些什麽?我瞧他垂頭喪氣得樣子。”

憐兒和元香自覺的帶上殿門退了出去。

上官婉兒眼神往外望去,半晌後才愁苦的說道:“沒有什麽,也沒有提起你,只是跟他解釋了這幾年的事是奉了陛下的遺命,也是為了保護他罷了,興許他一時還無法接受吧。”

宋玉反是松了口氣,這對自我意識很強的李隆基確實是個不小的打擊。上官婉兒回過頭來,朝她柔柔一笑,伸臂摟住她的腰,躺倒在她懷裏,輕聲說道:“太平,隆基不會再沖動了,你放心好了。我也跟他講了,會放他去潞州,他也答應了。你是他的姑母,他會聽你的話,你對他好一些,多關心關心他,讓他在潞州不覺孤單。”

宋玉摟緊她,嘆息道:“婉兒呀,你這麽做,不值得呀。”接著輕輕推開她,盯住她的明眸道:“你和他究竟說了什麽?你不要騙我。”她隱隱覺得事情絕非婉兒說的那般簡單。

上官婉兒深知不能露出絲毫的猶疑,似是笑了笑,道:“三郎已經是大孩子了,有些事他想想自能明白,我跟他說了,放他去潞州磨練幾年,會給他建功立業的機會。”

宋玉一下子就明白了,然卻不覺驚悚,驚叫道:“你還要給他機會?”若那個機會果真是婉兒給的,豈非真的是在養虎為患?宋玉想要阻止,卻見上官婉兒異常鄭重的凝眉道:“太平,這件事你一定要聽我的,你給他財帛,讓他在潞州發展。你也知道,顯他靠不住了,他現在是將你當做他政治上的敵人,這樣只能助長韋氏的氣焰。而我,其實不過是之前用來制衡各方勢力的棋子,但你還朝之後勢力增長,讓顯不得不選擇韋氏。太平,無論如何這一步咱們也得走,我們將來想對付韋氏,李家的子孫,只有相王府有能力可以做我們的臂助,三郎和旦哥哥也絕不會背叛我們。”

宋玉腦中千頭萬緒,也不知在想什麽,只是這話像烈酒般掀開了五臟六腑,將沈澱至深的東西一並翻騰上來,抑也抑不住。她想反駁,卻無端端找不到詞句,宋玉忽然發現,婉兒一旦如此凝重的做了決定,哪怕是把你氣急了,不論是自己還是太平,也難打動到她。

上官婉兒知道無論自己說多少話,也是不能令她放心,靈動的眼眸輕轉,又道:“太平,你先照我說的對他盡盡心,若然你覺著不成,便不用他就是。”

宋玉聽著她的話,卻在想另一件事,她是否錯了?一直以來她都感到自己在被歷史牽著鼻子走,這樣的感覺在李隆基身上反應的格外明顯。也許的確她是錯了,仔細想想看目前已知的李隆基和婉兒的關系,婉兒的自信是有原因和道理的,所以她不該強行的抱著除掉李隆基就是改變結局的觀點,是否從另一處去想,自己非要揪著不放,反倒成了推波助瀾的兇手?就像她要除掉李隆基卻不想婉兒為了護他,反是加深了李隆基對她的仇恨。

潛意識裏,她知道婉兒說的是正確的。沒有了武三思,李顯要擔心的只能是他的一弟一妹,而非和他患難與共的皇後。世事無常,因果自生,反令宋玉不得不去選擇相王府作為政治博弈中的合作對象,而李隆基恰恰又是相王府的代表。

宋玉越想便是越不敢再確定除掉李隆基的設想,掂量再三,才肯點頭道:“那就依你,但要是我還覺得不成,那可就得依我的。”

上官婉兒候她答允,忽然抱住她在她臉頰上香了一口,喜滋滋的道:“太平你真好。”

宋玉卻不樂意了,捏了捏她的臉,撇嘴道:“瞧把你開心的,你對李隆基可比對我好多了,敢為他來跟我爭。”她裝的灑脫,然心底裏已是千愁萬緒不得開解。

上官婉兒知她不是真生氣,抿嘴笑著晃她手臂嬌聲道:“你跟三郎泛什麽酸,好啦,人家知道錯了,下次絕不敢了。”宋玉苦笑著看了看自己差點沒被包成粽子的右手,也是敗給了柔情似水又剛強無匹的她。

☆、名位

轉眼初冬便至,樹葉落了,臘梅放了,庭前的嬌艷紅梅難映公主府的數十雙愁容。宮裏未有旨意傳出,而禦史臺、大理寺也無一動靜,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都被晾在府裏。

公主府上下為此忐忑不安,宋玉反到輕松自在,這意味著上官婉兒已哄得淺薄的韋氏轉移了註意力。府裏依舊夜夜笙歌,但她閑來無事,便把婉兒從修文館帶回來的書讀,愈發學到不少東西。

帝都長安位於偏北,寒氣比江南來的更早,雖是初冬,卻已有冬冷之感。以前宋玉就疑惑古代人是怎麽個取暖法,尤其是唐代,女子幾乎都著齊胸襦裙,不得冷死?

然而事實上,這個時代的取暖方式令她嘆為觀止,喟嘆這才是真正的富豪生活。

當她看見府上的宦者在屋子後頭的一處小屋裏燒炭起火後才明白過來,原來她家的墻壁是中空的夾墻,謂之“火墻”,空墻底部有類似渠道的小溝,稱為“火道”。火房裏燒的炭火熱氣便沿著這夾墻火道溫暖整個房間,至於煙氣水氣則是在火道盡頭和臺基下設有氣孔以供排放,這火道不僅僅只是環繞大屋,且是聯通了床榻和屋下。

這還不是令宋玉感到驚奇的地方,在外院花園等暴露於空氣裏的空曠所在,但凡是人所同行的廊道、環道,因其建築像日式古屋,屋子底下建有無數水道,每逢天氣轉涼,就會有源源不絕的熱水自燒水的暖屋流向府裏四面八方,循環往覆,既保暖,又能祛除北方氣候的幹燥,一舉兩得。

在屋中呆著溫暖如春,在屋外走著卻如入仙境,團團的水氣雲霧繚繞的漂浮在木制的廊道上。這樣奢侈的取暖方式,令宋玉深覺自己是一夜暴富的土豪,而太平才是真正的豪門貴族。

宋玉一手握卷靠在斜塌裏細細翻研,身上搭著一件狐裘,狐皮色澤柔順堪與戶外臘梅爭光,映的她雪膚如玉淡淡瑩瑩。她看了會兒書,下意識的伸手撫摸其上光順的狐毛,上官婉兒前日送了這件狐裘過來,雖沒說別的,宋玉卻知道她的心意。太平豈會缺了這些東西,但是心愛之人所送,又怎會一樣呢?想起婉兒的柔情似水,仿若佳期如夢,她的影子已經那樣深刻的鐫刻在心底,隨著光陰愈染愈濃。

其實宋玉的心底,仍是害怕的。她無時無刻不牢記著歷史上的那個結局,因為牢記,因為猜不到、拿不準,她便更加恐懼。她怕死,更怕婉兒離開她,愛的越深,懼怕就越深。

……歷史真不是個好東西!歷史若是個人,一定幹掉他,太特麽惱人煩了!……

“殿下,大人已過大寧坊。”憐兒興致沖沖的小跑入內,撲面就稟告道。

宋玉啞然失笑,似乎上官婉兒駕臨公主府,這府裏的人倒是比她更高興,故意淡淡的“哦”道:“知道了。”

憐兒楞了楞,拿眼偷覷片刻,掩嘴偷笑著微微俯身去接上官婉兒,毫不理會宋玉的矯揉造作。

宋玉盤算著大寧坊還有多遠路程,算來差不多也該到了,可等來等去,卻不見人,不由詫異起來,自也急了。但想到方才給憐兒擺的架子,這要是出去了,不免給這丫頭再偷笑一回,暗嘆自己沒事幹嘛要作死。

她糾結半晌,終是按捺不住,扔掉手中書卷,掀開狐裘而起,正要站起來,已聽到了騰騰腳步聲,還沒坐穩,又一驚而起。

但見上官婉兒身邊伴著一人入來,不是李隆基是誰?

宋玉大訝,不知他倆怎麽走到一起了,直把疑惑的眼神投在婉兒臉上。

上官婉兒笑容嫣然的上前拉她坐下,眼色示意著正行禮的李隆基,笑說道:“三郎今日便要去潞州,來向我辭行,我本也想來找你,就和他一並來了。”

李隆基恭敬的拜首道:“姑母,侄兒不會忘記您的教誨,定會在潞州做一番成績,姑母等著侄兒回來助您一臂之力。”說著扶起衣擺跪了下去。他眉宇間少了兩分鋒利,多了三分幽深,叫宋玉看得心頭一震,似乎李隆基有什麽地方變了?只覺他如今出奇地沈默和滿懷心事,似有些事藏在心裏,難以啟齒。

她緩緩轉頭看向身邊的婉兒,婉兒靜靜的含著笑,宋玉從她眼中看到了欣慰,那是對李隆基改變的舒意。宋玉終於確定婉兒的確是說服了李隆基,雖然她仍不知婉兒究竟那日和他說了什麽,但李隆基放下了他的恨。

“起來吧,去了潞州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麽需要姑母會差春帶去給你。”本質上,宋玉並不討厭李隆基,相反,她是挺歡喜這個年輕侄兒,可能是因為太平,也或許更多是因為婉兒。她走上去扶起李隆基,凝註他的眼眸,仔細說道:“隆基,權勢和名位,都是建立在你有足夠能力保護身邊人之上的,明白嗎?”

李隆基身子微微震動,目光投向上官婉兒,難以掩飾地浮起一抹傷感與失落,再收回來看住宋玉時,已是清晰明了的堅韌,“侄兒記住了。”說罷持大禮叩首,再大禮拜向上官婉兒,給自己信念般朗聲道:“三郎謹記上官婕妤照拂教養之恩。”然後恭恭敬敬的叩了三頭。

待他走後,宋玉這才回過頭來,上官婉兒知她所思,含笑道:“這回你該當放心了吧?”

宋玉欲言又止,終還是放棄了問她究竟是怎麽說服的李隆基,接著無奈的朝她伸出手道:“過來。”上官婉兒笑著遞出手,順勢偎依住她,聽她似是咬著牙說道:“有時候我真恨不得抽抽你,你這是在恃寵而驕知道嗎?”

上官婉兒只覺得她摟著自己肩膀的手略緊,聽著她說的話,知道她話裏的意思,笑意更濃,“人家就喜歡這樣被你寵著不行麽?”卻也避開了宋玉的疑問。在看不見的地方,她眉宇間滑過既堅且澀,環著宋玉腰間的手臂緊了緊,深怕她又溜走般。

宋玉隱隱覺得歷史可能已經變了,仿佛心中的大石落下般,眼下要做的就是如何全力應對自己的問題。宋玉讓春媽去通知薛家和駙馬府,不過卻將日子定在了下月,雖然婉兒希望她能盡快舉辦家宴,但自那次之後,婉兒也沒再提過此事。

有時候宋玉就在想,太平是何時喜歡上的婉兒,即然喜歡,都愛到恨了,難不成恨得生一大堆孩子出來報覆?婉兒就不同了,她是實實在在沒有這些糾結,做李顯的妃子也只是迫不得已,別說留下什麽,想起婉兒那樣子,宋玉越想便越覺得太平和武則天都對不起她。

婉兒才是那個從頭到尾對感情最忠貞的人。

尚未正式入寒冬便燃了火道,屋裏屋外都暖和的緊,也不用穿得厚實。宋玉披了件單衣,攜著婉兒沿著府裏的環廊漫步在雲霧繚繞間,這樣安舒寧怡的日子,卻是成了難能可貴的奢求。

一陣風拂過,宋玉捋了捋稍顯吹散的發鬢,懶懶的問道:“我聽隆基喚你婕妤,這是怎麽回事?”婕妤是嬪妃三品,與九嬪的昭容自然不在一個檔次。

上官婉兒嘆道:“哎,韋氏是想給我個警醒,我並不想要這個婕妤,她是在提醒我,她和神皇是一樣的。”

宋玉思索片刻,恍然明白到其中糾葛,妃位高低對婉兒是毫無作用,但在武周朝時,因是女帝,更沒有如後世般完善的嬪妃制度。實際上武則天做過昭儀,而與淑妃,幾個夫人都有著深仇大恨,那時候也沒有什麽楊貴妃,於是這些三夫人和昭儀什麽的封號成了宮裏的禁忌,如此一來,婕妤反到在武則天時期成了實際上的皇後。這麽一想,宋玉就有點郁悶了,她老媽這個心思,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

上官婉兒見她沈默不語,知她對此事介懷的很,被她執著的手反握道:“太平,這事已經過去十幾年啦,神皇那麽做,也是想能夠保護咱們,名位什麽的,婉兒一點也不在乎,只是一直希望你能夠理解。太平,不要再記恨這件事了好不好?我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就讓它過去吧。”

宋玉一驚,這麽說來,武則天是當真有給過婉兒名位的?可歷史上李顯召婉兒回長安的旨意寫的是迎上官婕妤,史學家通常認為是李顯當時給的婉兒婕妤封號。好吧,宋玉承認已經不能再相信什麽狗屁的歷史了。

宋玉有種莫名的刺痛,似乎婉兒的意思當年太平為了武則天冊封她的事起過很深的怨恨,恍然間,她就明白了太平的怨恨,連韋氏都可以給婉兒名分,可太平做不到。她覺得有點憋屈,頗為不屑的冷哼道:“我要是女皇帝,就給你做皇後,才不會跟他們一樣,繞那麽多彎彎。”

上官婉兒楞了楞,展顏笑說道:“你要真想做皇帝,那也非不可呀。”

這回換宋玉驚楞住了,嚇了一跳,忙扶著她雙臂道:“別,我就開開玩笑,你可不要當真了。”她是真被驚跳住了,隱隱覺得若婉兒鐵了心,那當真是有可能的。

上官婉兒微微皺起眉,絕世動人的臉龐上浮動著一抹堅毅的色彩,“太平,你一直都不服氣的,真的不要嗎?縱看眼下,顯並不想做皇帝,旦選擇的是明哲保身,李家的人裏面,只有你最有資格,也有能力。”

作者有話要說: 司馬昭之心~~唔~面條我是果斷不信狗屁的磚家

☆、賭約

風吹落幾朵梅花,花瓣灑落在她的發髻上,美麗的有些嬌艷,卻無端端襯的她風雪之姿異樣的威儀壓艷。

宋玉卻瞧得沒來由的心中生寒,豈會聽不出來之前的太平因為不甘心和不服氣,確有起過爭奪帝位之心,但似乎太平又拒絕婉兒助她。宋玉不明白太平為何要拒絕,有了婉兒,那勝算不可估計,然而宋玉不是太平,她已被李多祚誤會過,又被李顯提過,連春也說過太平答應過武則天不可利用婉兒。

宋玉心頭叫苦不已,她是真沒有這樣的野心,連想也不敢想,耳中傳來婉兒的聲音說道:“太平,你可知道高宗皇帝為何能夠做太子,當皇上的嗎?那是因為太宗皇帝知道,只有高宗做了皇帝,才可避免兄弟相殘,帝位相爭的悲劇。”

宋玉心中越發驚顫,察覺到婉兒這是在游說於她,嘎然道:“其實,李隆基可以的,你不也很看好他?”宋玉覺得自己一定是又犯病了。

上官婉兒沈默了,但眼睛卻不離開她,明眸輕掠,而後失笑道:“顯哥哥做皇帝那陣子,李武兩家沒有流過血呀。”

宋玉止不住心驚膽顫,焉能聽不懂她的意思,她是知道歷史的,但婉兒不知道,可婉兒卻看得如此通透,這眼光和識見,實非常人所及。宋玉終於第一次猶豫了,她自認自己若果真坐上了皇位,那所有人都可得平安,治理國家,外有賢臣,內有婉兒,這是否便是太平公主本來的設想?然後……然後待江山穩定,我再把這些,交給李隆基?……

宋玉下意識的攤開雙手來瞧,緊緊的鎖著眉頭,她的手有些抖顫,一個聲音在提醒她“我不想”,另一個聲音在告訴她“我可以”。忽然,她想起那天她試探過婉兒的反應,不是這樣子的,茫然問道:“可那日我問過你,我可以嗎?你沒有答我。”

上官婉兒眸底掠過沈痛,道:“我答你,你要嗎?你若要,婉兒便助你。”

宋玉仍是不明白,擡起頭來盯住她,追問道:“可為什麽,你現在才來問我?”

上官婉兒掩飾掉了那讓人看不懂的憂傷,鎮靜的說道:“因為婉兒已經錯過了一次,不想再錯過第二次了。”

宋玉茫然不明,她不是太平,有很多前事她一點都不知道,有苦難言,在園子裏來回踱著步,仔細的分析著。太平把自己關起來,是否正是因為答應過武則天,因為她心裏是很不甘心和服氣的。宋玉也有點不服氣了,誠如婉兒所言,太平有資格,也有能力,還有婉兒,怎麽就做不得武則天的繼承人,憑什麽就做不得皇帝了?

宋玉恍惚間覷到婉兒靜靜的立在一旁,停下腳步來,轉身凝看住她,忽然問道:“那你呢?你會怎麽樣?”

上官婉兒微微動容,宋玉走近她,執起她的雙手,斟酌一下,字字道:“做不做皇帝,我一點也不在乎,只要能保你平安,哪怕連太平也不要做了,我也願意。”此一刻,她是宋玉,不是太平,她才不管太平公主怎麽想的,她宋玉絕不會為了要爭皇位害了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心神巨震,淚水倏地奪眶而出,靠緊她懷裏,感受著她溫暖堅實的擁抱,埋著的臉上憂喜難辨,“太平,有你這一句話,足夠了。”她這一生從沒有贏過神皇,這一次,她是徹底的贏了她。可贏了又如何呢?神皇的話仿佛還響在耳畔,那個賭約是以命相搏的局……不!婉兒願意……

宋玉沒有再提,她不想做皇帝,這條路她也不敢走,只要她不爭帝位,只要她對李隆基好一點,捧他去做皇帝,不和他搶……

鼻尖驀地一涼,兩人同時擡頭,一簇簇的“柳絮”紛飛而下,今年的第一場雪在意料之中說來便來了。憐兒和元香小跑著拿來風麾,卻在見到她們相互依偎著靜怡的畫面後腳底一滯,兩人把風麾放在環廊扶欄處,悄悄退去。

宋玉轉目,看著她揚著溫柔笑意的側臉暈著一抹嬌艷的色彩,不禁看得呆住,伸手拂去她雲鬢上的落雪,摘下那瓣梅花,開口說道:“家宴那日,你也來吧。”

上官婉兒聞言渾身一顫,在另一邊的左手於大袖遮掩處緊拽一下,擡頭時卻搖首笑道:“我就不來啦,最近要教導重茂。”

宋玉沒察覺有異,反是一驚,道:“李重茂?韋氏也肯?”

上官婉兒嘆道:“重茂還小,也不大醒世,韋氏只是利用他罷了。”

宋玉明白了,點頭道:“顯最近怎樣?”

上官婉兒無奈道:“能怎樣呢?他說他也是害死重俊的兇手之一,但他卻又讓兒子的頭顱至今仍掛在朝堂上。他痛恨武三思,卻也還要給他殊榮,他知道韋氏和安樂是在逼他挾持他,他卻也什麽都還由著她們。他總是那麽矛盾。”

宋玉喟嘆道:“你已經幫他很多了,他該當知道若沒有你在替他制衡著韋氏,他恐怕連個傀儡也都算不上哩。”

上官婉兒深吸口氣,牽著她的手往回走去,見到環廊門處的風麾,不禁盈盈一笑,拿起一件轉身替宋玉披上,卻把另一件挽在手處。宋玉在一旁邁了幾步,擔心她受冷,便把風麾展開把她罩住往前行去,說道:“你比我瘦多啦,竟比我還不怕冷。”

上官婉兒依靠這她,左顧言他道:“蕭至忠你還記得吧?他已做了禦史中丞,你和旦哥哥的案子,會交給他審理。顯其實也想找個臺階下,只是拗不過韋氏,你在多等幾日吧。”

宋玉猜這個蕭至忠恐怕也是太平舊臣,便點頭道:“你安排便是,我現在可什麽也做不了咯。”她故作灑脫一笑,忽爾道:“也不是,這些天我讓春借著入冬時節給每家都送了石炭冬用,現在來我府裏玩的人可是越發多了。”

兩人入了寢殿,屋裏伺候的侍婢奉上了剛煎好的茶水,宋玉微擡手揮退了她們。上官婉兒接過她的風麾,掛到衣笥上頭,抿嘴笑道:“你有得是財帛,還心疼這個呀?”

宋玉煞有其事的道:“可不?那怎麽也是錢呀。”

上官婉兒走回她身後,跪下來替她按摩著雙肩,想一想說道:“魏相的兒子也死在了玄武門,宗楚客想坐他宰輔之位,抓著他不放。”

宋玉被她按得自己渾身舒坦,緩了口氣道:“那他想怎樣?”

上官婉兒嘆道:“不能怎樣。魏相已上表請告老還鄉,陛下問也沒問過一句,便批了。”

宋玉沈默片刻,反手覆住她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道:“別讓他死了。”

上官婉兒手上一停,點頭道:“嗯。”接著道:“韋氏和安樂現在真是無法無天,你可知道最近出了一種官名?大家都稱作‘斜封官’?”

宋玉倒沒聽說過什麽斜封官,卻聽出來大抵是指賣官,奇道:“何謂斜封官?”

上官婉兒一邊捏著她的肩膊,一邊解釋道:“就是只要給三十萬錢,她們便把任命狀的封口斜封起來,給陛下以墨筆敕字,再從中書省側門遞入,故名‘斜封官’。”

宋玉知道中書省的正式任命狀是黃紙朱筆的正封敕命,大訝問道:“顯他怎麽能亂來?”

上官婉兒無奈道:“我也勸過幾次,但顯說他也需要些私錢。”

宋玉愕然道:“這不是胡鬧麽!”

上官婉兒黛眉微蹙,緩緩道:“是這幾日裏的事,我今日來也是想和你商量的,叫元香代傳也有不便。”

宋玉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反手拉她坐下來,問道:“還有什麽?”

上官婉兒理了理頭緒,慢慢道:“韋氏召了女巫英女入宮,如今常伴於她左右,連我也近不得,上朝時,這英女和她一並在簾子後頭。”宋玉端起茶盞,淺抿一口,已知韋氏是因自己的關系,不再很信任婉兒。上官婉兒嘆了口氣道:“韋氏命賀婁辛做了內將軍。”

宋玉一楞,奇道:“那是什麽玩意兒?”她看過的唐律上可沒有這個職稱。

上官婉兒嫌她問的誇張,飛了她一眼,抿嘴笑道:“本也就不是個玩意兒。那是韋氏自己別出心裁想的,說我是內相,那就可以有個內將軍,一文一武輔佐她。”接著才正色道:“這個位置說不要緊,也很要緊,她領著太極宮的禁衛呢。”

宋玉“哦”了一聲,心想原來是大明宮西邊的太極宮,那是以前的皇宮,現在都不常用,也沒什麽大不了。上官婉兒卻歪著頭瞅了她半晌,疑問道:“你在想怎麽對付賀婁辛麽?”

“恩?”宋玉詫異一下,慶幸自己早練就了一副很快入戲的本領,尷尬道:“她現在正得寵呢。”暗付這賀婁辛是誰?

上官婉兒吐了口氣,手在桌案上一錘,道:“不是那麽容易的,韋氏用了她,就是防你,聽說賀婁辛近年武功大進,很是厲害。”

宋玉不識得這個賀婁辛,料她也沒多大作為,聳肩道:“韋氏現在並不覺得我還能有多大能耐。”茶盞在嘴邊一停,赫然心驚道:“婉兒,她這麽做,分明是在防著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玉姐姐表示單獨相處之時,絕不放過反撲機會~~成全姐吧,面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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