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顏看著已經坐在小紅木盒裏面的小人, 表情有些驚訝，她都未曾想到在這個盒子裏面的竟然是這個。

這個小人的樣貌酷似寧昭，眸光烏黑深邃, 幾乎是同一個模子裏面刻出來的, 只是樣貌偏幼, 看上去軟乎乎的, 和寧昭本身的個性有些不搭。小人醒來之後, 看著慕顏, 起身抱住了慕顏的食指, 叫了一聲顏顏。

慕顏被他的樣子觸動, 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那個小人臉頰幾乎在瞬時就紅了起來，說話也有些磕磕巴巴的。

“我就是不放心你，然後想陪著你, 先前看即墨鴻這麽做過，我便也學著用。”

聽著小寧昭這麽說，慕顏只覺得這小寧昭的表達方式和寧昭本體比起來真的直白了許多, 這小模樣也覺得可愛了許多。

“很可愛。”慕顏真誠地誇獎道。

小寧昭好像被誇得有些害羞, 手指不自覺地捏住了衣擺，有些手足無措。慕顏剛想要逗逗這麽可愛的小寧昭, 結果下一瞬感覺自己的裙擺被扯了扯, 回身一看, 發現小狐貍不知何時變小了, 小小狐貍條正扒拉她的裙擺，見到她的註意力回來了，時宴才停止動作。

慕顏彎腰將狐貍條抱了起來，狐貍的尾巴纏上了手腕, 滿滿的占有欲以及暗暗宣誓主權。

小寧昭神色一暗，他沒有什麽表現，只是學著本體那樣當個冰塊沈默著，狐貍見挑釁不成，又再次變成人身，也只有手掌大小，臉色有些蒼白，不過時宴也沒表現出來，他站到小寧昭面前挑剔地上下打量著他，最後回身看著慕顏說道：“變小了也不及本王好看。”

慕顏被這突如其來的比美搞懵了，有些無奈地說道：“阿昭他是男子，阿焉你是女子，有什麽可比較的？”

時宴一下子被噎住沒說出話來。

旁邊的小寧昭見到狐貍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音，小狐貍瞥了寧昭一眼，這時緩過神來才有些虛弱，時宴輕輕拉住了慕顏的指尖，表情也一副弱弱的樣子。

慕顏見狀，有些焦急，於是將兩個小分神都帶進了船艙，狐貍躺在了為他準備的小籃子裏面，慕顏在一旁為他忙前忙後準備東西。

“顏顏，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時宴躺在小籃子裏面看上去柔弱的不行。

慕顏看到她柔弱的模樣，當然心疼，看上去可憐兮兮的樣子，慕顏現在心疼得不行，但是日後反應過來之後都很難想象這麽一只狐貍是天然茶。

“顏顏，別為我忙活這麽多了，回了妖界我就能好了，寧昭的分神也需要你照看一下的。”茶裏茶氣的狐貍。

小寧昭聽到這小狐貍提起了自己，這才懶懶地擡眸看向慕顏，表情有些無辜。

慕顏這時在捏小甜面團子，這時她也才反應過來自己冷落了寧昭，連忙手快捏了一塊蓮花狀的小糕點遞給了寧昭。

“抱歉抱歉，阿焉現在受傷，所以需要多一些關註，這才冷落了你。”

小寧昭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他還是伸手接過了那蓮花狀的糕點，這個蓮花狀的糕點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但是放在寧昭的手中還是需要捧著的，他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那時姐姐將我送你的小荷包裏面的糕點都吃完了，姐姐吃的就是這個來著，那時候小廚房偶爾才送這種糕點來，我那次來找你的之前攢了好久呢，不過後來到了擇善之後我就自己琢磨了一下配方，學會怎麽做了，味道怎樣？”

慕顏這邊跟著寧昭聊天，手中也不停，一個個小巧的花朵狀的小點心出現在了掌心。這個點心的材質有點類似於可塑巧克力，柔韌性和可塑性都挺好，口感也接近於巧克力，只不過少了苦味，多了些甜味。

“很好吃。”寧昭說道，“小時我喜歡吃甜食，只不過後來母親出了變故，人也寡言了許多，愛好也不能再隨意顯露了，未曾想被你發現了。”

“因為那個糕點口味挺獨特的，所以在發現姐姐你吃完之後，就大概能察覺到了一些。”

這邊聊著，慕顏發現自己手上的團子已經差不多用完了，於是轉身想要出去拿。

出去之後，一直躺著的狐貍一下子拖著尾巴躥到寧昭面前，冷哼了一聲，說道：“人類的心思果然還是這麽多。”

“方才還要多謝你讓顏顏給了我註意力。”小寧昭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手中的糕點，擡眸頗為真誠地對著狐貍道了聲謝。

狐貍當然聽出了這寧昭不可能沒有故意的成分在裏面，心中更惱，想要伸手去扯寧昭，可是下一瞬兩個人都從青玉矮幾上面滾了下來，一雙手接住了摔下來的兩小只。

接下來一人一狐貍就對上了慕顏的眼睛。

頓時兩個家夥都有些心虛。

他們如今的模樣真的很難讓她和兩界之主聯系起來，寧昭磕到了額頭，額頭紅紅的，看上去有些可憐。

狐貍的尾巴被寧昭壓到了，時宴也委屈巴巴地抱著自己的一條獨苗苗尾巴看著慕顏。

原本有些生氣的慕顏看著他們可愛的樣子也沒忍住被氣笑了，她取出了藥膏，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些，塗在了寧昭的額頭，寧昭一聲也不吭，乖巧地被慕顏揉著額頭。

這邊被冷落下來的狐貍氣得眼淚汪汪，眼尾都帶了緋紅，看上去好不可憐。

“你這是怎的了？”

一如既往輕柔的聲音讓時宴回了神，慕顏將藥酒推化開了，輕輕地揉著時宴的尾巴。

時宴化為人形的時候，在慕顏面前也是慣常喜歡幻化尾巴的，一下子被揉了尾巴，狐貍耳朵一動一動的，漂亮的紫羅蘭色眼睛忐忑地看著四周，試圖讓自己的註意力不要全部集中在尾巴上。

可是柔軟的觸感還是讓小狐貍忍不住變成了狐貍團成團窩在了慕顏的懷裏撒嬌。

慕顏其實也能大概看出這小狐貍沒什麽安全感，喜歡耍小手段，不過這些小手段在她看來無傷大雅，女孩子有些小心思也正常，她不介意哄一哄時焉。

不知何時，船體突然抖了抖，慕顏本能地抱住了兩小只，懷裏的寧昭提醒道：“這裏是到了魔界和人界的交界處，可以念咒連通兩界了。”

慕顏應聲，放下寧昭和時宴，雙手結印，穩定住了船體，接著站到船頭，掌心再一次出現了靈氣團，靈氣團上浮變成了一個透明的罩子罩住了船體，周圍的河水開始湧動，慕顏看到河面出現了斷裂，但是轉瞬之間又出現了連接。

“不知道這無定河連通的河究竟是魔界的哪一條河。”小寧昭在慕顏的身邊有些擔憂。

“無妨的，到了魔界就好了，前些日子清瀾去追蹤一道出現在人界的魔氣之後就只送了一個傳聲符歸來，說是先回魔界處理事務，也不知道她現在如何了。”

“若是不放心，可以先去魔宮看看她的狀況。”旁邊的寧昭建議道。

慕顏有些意動，可是轉瞬想到了時宴如今的狀況，還是將這個想法給打消了。

見到女孩搖頭，寧昭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他大致考慮了一下，提議道：“那你帶著狐貍去妖界，我先去看看宗政清瀾的狀況。”

慕顏還是有些猶豫，如今寧昭這副樣子，會不會容易遇到危險。

“我不會有事的，你莫要擔心。”寧昭說道，“你先帶著這狐貍去妖界，屆時你我在妖界會和，我將宗政清瀾的近況告知與你。”

慕顏思索了一會兒，才勉強點頭同意。

“你可千萬莫要勉強，你如今是一個分神，到時候要是因此影響到你的本體就不好了。”

寧昭搖頭，說道：“我自有分寸，顏顏莫要擔心。”

這無定和連通的河慕顏倒是熟悉，是慕顏先前來到魔界時通過的河，舊景總是容易觸動人心的，看到這個場景，讓慕顏想起了此前遇到了那個魔界小少年，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麽樣了。

“未曾想這裏連接的是界河，我記得這界河還連通了鬼界，看來這界河之中藏有玄機。”寧昭說道。

看到寧昭這樣說，慕顏也反應過來了，說道：“那麽這個界河是不是相當於五界的樞紐？”

寧昭聞言，讚同地點了點頭，顏顏說的很有可能。

最後小舟停在了界河之畔，此時正值白日，河畔的曼珠沙華尚未綻放，慕顏將寧昭放到了河邊，未曾想寧昭落地之後變幻成了一個魔界少年模樣，帶了黑色的羽翅，額頭也有兩個小角，比平常仙氣飄飄的樣子多了幾分邪氣。

一旁沒啥見識的慕顏都看呆了。

寧昭看著她驚訝的模樣，搖了搖頭，說道：“這樣比較方便在魔界行走。”

慕顏倒是有一種小天使兒變成小惡魔的感覺，雖然有些違和，但是看久了感覺還挺耐看的。

“一切小心，有事記得聯系我。”寧昭最後絮絮叨叨地囑咐道。

對面的慕顏連連應是，心中感慨這小人真的絕對是把寧昭的另一面給挖掘出來了，本來話少高冷，現在倒是話多，一直絮絮叨叨。

告別了寧昭，慕顏抱著狐貍坐在船頭吹著白日的暖風，發絲隨風而動，她摸著狐貍柔軟的背毛，背毛被她梳理得整整齊齊的。

小舟的速度漸漸加快，慕顏感覺到周圍的景色開始不斷變化，在暖風之中，慕顏也漸漸地躺在甲板上抱著狐貍睡著了。

而慕顏懷裏的狐貍漸漸變幻，變成了少年模樣，兩個人相擁而眠，夜色漸暗，天上綴著幾顆星子，河岸上一點一點熒光，偶有幾聲蟲鳴，小舟上的疾行符也漸漸失效，小舟停在了河面上，他們到達了妖界，這整條河也開始變成了一個圓形的湖泊，像一顆藍色的寶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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