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慕顏第一眼見到這個臟兮兮的小孩, 真的沒有將她和長明聯系在一起。

長明沒什麽表情，在看到慕顏時才湧現出一絲類似於委屈的表情，上前扒拉住慕顏的小腿, 看上去格外乖巧。

慕顏半蹲下來, 疑惑地問道：“你怎的在此？沒有和清瀾她們在一起麽？”

長明沒有回答, 就是沈默地待著。

最終慕顏也拿她沒辦法, 只能拉著她的手和方才的少年道別。

少年那時還在哭著, 看到慕顏又咚咚咚磕了幾個響頭, 身邊幾個懵懂不知事的孩子也跟著一起跪下, 慕顏被他們的動作給嚇到了, 連忙拉起少年, 說道：“你們快些走罷，如今戰火紛飛，官府如今怕是也管不了你們了, 你們快些往南走，南邊近些年來修了運河，倒也算是富庶, 總能某些生計, 先前我送了一些銀兩在你手上，雖然不多, 但是應該也夠你們到南邊, 這些藥粉你們也隨身帶著, 可以防身。”

少年張口想要說些什麽, 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慕顏倒是先想到了一點，從隨身的小包裏面取出來一些丸藥，這些丸藥是她閑暇的時候做的，雖然治不了大病, 治一些頭疼腦熱還是沒問題的。

大致地和少年介紹了一下這些丸藥的作用時，少年抖著手接過這些藥之後，再一次彎腰鞠躬道謝。慕顏被少年鄭重的樣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連忙擺手讓少年不要這樣客氣。

少年則是鄭重其事地說道：“姑娘，你這是救了我們的命。”

在這種時候，有時候人廉價得甚至不如能夠飽腹的牛羊。

慕顏看著眼前的少年，忽而意識到自己確實離戰爭的歲月太遙遠了。

即便是到了刀劍相向的兩軍陣前，似乎也沒有過多的真實感，唯一刺痛她雙目的也是在為那些無辜死去的大夫們爭取時的一瞬間。

從前教科書上的百姓離苦，其實不知不覺間已經在她的面前上演了。

“你覺得真實麽？”不知何時，站在慕顏身邊的長明突然拉了拉慕顏的手。

長明的身上還有著鞭痕，都是在這裏待著時留下的，可慕顏並不覺得眼前的長明會是這樣一個任人欺負的性子。

尤其是在長明說出這樣的話之後。

“那個人告訴我這才是真實的人間，以強壓弱，優勝劣汰。”

慕顏讀出長明的話後，心中一揪，不過她也很快抓住了一個重點。

長明口中的那個人。

“長明，你告訴我那個人是誰？”慕顏半蹲下來，嚴肅地看著長明。

“那個人很重要麽？”長明反問，“他告訴我的東西似乎是對的，這樣也足夠了。”

長明的反問讓慕顏有些啞然。

之後少年已經陸陸續續帶著那些孩子離開了，走之前再一次向慕顏道了謝。

“路上要多註意安全，江南會是個很美的地方，尤其是三月，你們腳程快些或許能看到繁花盛放的樣子，都要去看看呀。”慕顏朝擺手道別。

孩子們咿咿呀呀地應著，他們的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傷痕，但是年歲尚小的孩子臉上還是因為離開了這個鬼地方露出依舊純摯的笑容。

長明牽著慕顏的手，盯著那些孩子，擡眸看著慕顏，說道：“你好像改變了他們。”

“原本他們都不敢笑，只能哭，越可憐越無辜，他們能得到更多的食物以及較少的鞭打。”

此時慕顏坐了下來，取出了白色的繃帶，在上面塗了藥，仔細地綁在了長明的傷口上，偶爾擡頭看看他在說些什麽。

“你呆在那裏的時候，覺得難過麽？”慕顏問道。

長明搖了搖頭，說道：“我體會不到像他們那樣的痛苦，你或許已經知道我是誰的。”

他用空閑的那只手輕輕點了點慕顏的眼皮。

慕顏瞬間就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巨大的幻境，一塊石頭也突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這顆石頭瞬間就消失了。

慕顏輕輕喘氣，說道：“你便是那塊曾經封印在我眼睛裏面的石頭？”

長明輕輕點頭，睫毛垂下，面無表情的樣子真的像是一塊石頭。

“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沒有心，也不會體會到你們人的痛苦，那個人說我可以學一學，人的喜怒哀樂都源自於環境。”

“這就是你混進這個組織的原因麽？”

“不是混進，我直接就進來的。”長明說道。

這個時候的長明真的沒有像先前那樣懵懂可愛的樣子，現在確實是一塊石頭了。

一塊石頭，也耿直的可怕QWQ。

“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我改變了你？”慕顏這時已經差不多幫她包紮好了。

“他們在你出現之後，出現了人世間所定義的‘笑’，這是快樂，所謂悲苦的極端。”

“你先前不是也笑了麽？”

“我學的，我大概知道你喜歡我這樣。”

慕顏聽到回答有些哭笑不得，她說道：“任何人的喜怒哀樂應當是自己掌控的，你不用以我的喜好為標準，他們覺得開心只是因為覺得有了希望。”

“希望？”長明看著有些疑惑。

說道這個詞，慕顏其實也有些不確定，她如今只是將自己的想法和長明聊聊而已，說白了，眼下的希望就是一個盼頭，活著的盼頭，就能讓人勇往直前了。

“其實我也已經許久未曾見到過這樣的場景了，你在我眼中封印良久，應該知道我的來歷，我存在的世界，是很和平的，戰爭、死亡都離我很遙遠，所有我原本並沒有什麽代入感，我自始至終都和這裏保持著距離，可是現在我又覺得好像其實人無論到了哪裏都能保持著一種堅韌感，如果我的小小援手能給予希望，我感覺他們好像也反過來回饋了我。”

這個時候，慕顏的腦海中好像掠過了許多人影，有很久之前的父母的影像，也有她獨自成長時給予幫助的鄰居，還有她來到這個世界後遇到的形形色色鮮活的人事。

忽而人群開始突然變得喧鬧，慕顏嗅到了一股硝煙味。

她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她有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原本繁華的街道也開始迅速因騷動的人群變得臟亂，甚至還有官兵開始驅趕百姓，他們似乎將平民百姓都驅趕到了同一個地方。

也有官兵開始推搡慕顏和長明，慕顏反應不及被推倒，推倒她的官兵罵罵咧咧的，接著就被絆倒摔了個頭破血流。

慕顏站了起來，連忙拉著長明混入了人群之中。

“那個人……沒有死。”長明眼神定定地看著慕顏，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絲渴盼。

慕顏這時忙著帶長明離開，沒有註意長明的話，自然也沒有給長明回應。

長明抿唇，有些松開了慕顏的手。慕顏也註意到長明的手松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長明，此時她正忙著跑路，只得說道：“握緊我的手。”

女孩的眼睛帶著擔憂，長明在人群之中跟著她的步子，可是漸漸的他覺得外面的世界仿佛已經定格，只有她和他存在於此。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七上八下。如果慕顏如今知道長明的狀況，她肯定能準確地表達出長明那隨著過山車起起伏伏的心情。

人群開始越來越擁擠了，甚至因為擁擠，慕顏拉著長明的手也時常被拂開。

他們最終來到了護城河，在河邊，許多百姓，更多的是包括一些老弱病殘，孩子被士兵嚇得哇哇哭喊著，也有許多老人在推搡之中摔倒，沒能再爬起來。

每一座城為了防止敵軍入侵，都會在建城之際在城外修築護城河，護城河用來專門抵禦敵軍。

原本慕顏也在好奇為什麽在攻城的時候不將老百姓疏散撤離，而是將他們聚集在護城河前，她剛才從遠處大致看了一下那個領頭將軍說的話，大概的意思就是寧家軍要攻過來了，大家要保家衛國，所以就往護城河那裏跳，小孩子舉過頭頂。

慕顏在讀懂對方是什麽意思不的時候，差點被氣出心梗，拿老弱病殘當擋箭牌，這軍官將領也真的是廢物的可以。

也有一些士兵不忍心，但是身後有級別更高的將領逼迫他們，最終還是只得選擇將老人和孩子踢下護城河。

一旁的慕顏也被人推到，即將摔下護城河，慕顏連忙拉住一旁的長明，不知何時，慕顏握在手中的手開始漸漸變大，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回眸一看，是長大了的長明，長發未束，發尾帶著卷兒，眼睛是漂亮的棕褐色，像寶石一般，眉心也有一顆類似於石頭的鑲嵌物。

周圍的士兵似乎根本沒有註意這邊的狀況，繼續推倒周圍的老人孩子。

慕顏想要起身阻止，但是身上的靈力依舊被緊緊壓制。

即便慕顏如今聽不見，都能夠聽到那些人痛苦的哭嚎，如果她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現在她的下場也是眼前這些無辜人的下場。

漸漸的，慕顏感覺身上的經脈就已經快要炸開，無數蘊藏在慕顏身上的靈力開始迸發，她隨身帶著的靈種開始迅速被催生，在城外築起了一堵圍墻。

與此同時，正在竹屋的即墨鴻迅速感受到了這股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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