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來到那地洞之後, 溫暖的水霧讓慕顏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了。這荒漠的天氣著實多變，即便他們出來的時候，外面的雪已經不下了, 可是那涼颼颼的感覺還是讓怕冷的某只貓十分後悔自己先前頭疼腦熱的決定。

後續發生的事情, 讓慕顏更加後悔, 從前說不定還能當是掩耳盜鈴, 後面真的是直接把耳塞拿下來, 把她的眼皮子強硬掀開, 讓她面對無情且殘酷的“現實”。

那池子雖然在小丫鬟的描述之中不算大, 慕顏感覺自己泡的時候還不小, 如今入夜天氣寒冷, 熱水產生了霧氣，周圍朦朦朧朧的，看上去可見範圍小了, 可莫名地讓慕顏覺得好像不遠處的寧昭也離得遠了。

“姐姐為什麽到我對面去了。”

慕顏踩入了池底，在她站起來的時候，這池子的溫湯漫過了她的腰際, 坐下來的時候剛好漫過她的肩膀, 溫熱的水在她的周身流淌，看上去好不愜意。

可是寧昭卻一直在霧氣的對面, 沒有靠過來的意思, 慕顏隱約看到寧昭似乎張口說了句什麽。可是距離太遠了, 慕顏沒有讀出什麽唇語。

之後慕顏就幹脆站起來, 想要靠近寧昭，可是在走動的時候，這水底的石頭絆了慕顏一腳，慕顏整個人即將摔在了溫湯裏面, 寧昭伸手攬住了她的腰際，慕顏發現自個兒姐姐還穿著一身浴袍，反倒是自己未著衣衫，其實這也不是個不好意思的事情，反正大家都是女孩子，只是自家姐姐這個操作還是讓慕顏有些疑惑。

寧昭沒一會兒就脫手了，二人如今靠的近了，慕顏這才發現寧昭方才說的是好好待著，這水池子滑。

“對不起姐姐，我剛剛沒看到你說的話。”慕顏委屈巴巴地縮在水池對著寧昭說道。

在這兒也沒有外人，慕顏習慣性地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都放了出來，耳朵沾了水軟踏踏的，看上去貓貓的本性暴露無遺。

寧昭離慕顏近了些，沒有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顏顏，你今晚是不是見了那即墨鴻？”

“……”聽到這話，慕顏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悲壯感。

當事貓沒有回答，寧昭好像也沒有逼問的意思，他慢慢站起身，居然主動朝慕顏走過來。

慕顏看著越來越近的寧昭，不知為何突然心跳如鼓，不知不覺間，寧昭好像已經不是熟悉的寧昭了，一種奇異的陌生感在慕顏的心中蔓延。

“阿顏，回答我，究竟見沒見過？”寧昭問道。

她從未見過寧昭這般陌生的模樣。

慕顏輕輕扯了扯寧昭浮在水中的衣帶，擡眸看著她，說道：“姐姐，我是見過即墨鴻，可是我沒有將你們營中的事情告訴他一分一毫的。”

聽著女孩的話，寧昭的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他的顏顏還是不懂。

“我從未懷疑阿顏會背叛我。”寧昭半蹲下來，衣領已經有些松散。

“那姐姐是因為什麽而不高興的？”慕顏疑惑不解。

難不成姐姐喜歡那即墨鴻？

寧昭看著慕顏有些游移的眼神，立刻知道她腦袋瓜又開始想歪了。

“我都不曾知道顏顏竟然如此熱衷於解決我的終身大事。”寧昭握緊了慕顏的手，緩緩靠近她，氣氛旖旎且暧昧，“先是那林行策，接著是那即墨鴻？為何顏顏會覺得他們喜歡我，又或者我會心悅於他們？”

寧昭的話讓慕顏十分心虛，可是這樣有些奇怪的氣氛卻也激起了慕顏的逆反心理。

“姐姐是女主角啊，受人喜歡不是很正常的麽，我也很喜歡姐姐，若我是男子，必定會喜歡姐姐的。”慕顏嘴皮子一禿嚕，把心裏話全都說出來了。

“女主角？”寧昭沒忍住用指尖彈了慕顏一個腦瓜崩兒。

慕顏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訕笑道：“姐姐你聽錯了，我瞎說的。”

“那我若是男子，你可會喜歡我？”寧昭冷不丁地反問。

“姐姐，你這個假設一點都不好玩哈哈哈，我一直把你當姐姐的。”

慕顏也以為寧昭是在開玩笑，所以沒放在心上。

可是寧昭卻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架勢。

“顏顏這是不願回答麽？”

慕顏直接把自己藏在水裏吐泡泡。

“咕嘟嘟……”一點都不好玩的假設。

可是下一瞬慕顏感覺自己的手被拉住放在了一片平坦的胸口上。

即便是在溫暖的水池子裏，慕顏也感覺自己的直接像是被凍得僵硬了，就好像回到了自己最初到這裏時的那種感覺。

她不敢回頭。

姐姐的胸一直都挺平的，不是她想的那樣。

不是她想的那樣……

慕顏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寧昭拉了她的手，他不能再繼續讓她繼續把他當“姐姐”了。

然後女孩回頭後，寧昭看到了一雙兔子眼睛。

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一副委屈的樣子。

“抱歉，我先前隱瞞了你。”寧昭取了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不對的，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哪裏出了錯。”慕顏絮絮叨叨地說道，“這個世界不應該如此的，你也不應當如此。”

“那我應當如何？顏顏，我不願看你接近那林行策、即墨鴻，我從許久前便心悅於你。”

寧昭上前抱住了慕顏，慕顏整個人都楞住，她徹底楞住了。

“姐姐，肯定是哪裏出錯了，你是騙我的對嗎？你是無聊逗逗我對嗎？”慕顏試圖垂死掙紮。

“顏顏，我……是個男子，你想想先前，我為何不願讓你觸碰我？還有我為何突然間開始長高？”

慕顏拂開了寧昭的手，說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她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是這個消息的沖擊還是太大了，這讓她還是無法接受。

“昔時我母親為我啊所謂父親留在人間生兒育女，甚至用自己的氣運替他掩蓋原本坎坷的運途，可是這樣根本只是一時之間的措施，人是貪婪的，他想要更多，無論是女人還是氣運。”

“可是這和你男扮女裝有什麽關系？”

“寧氏一族，自古女子掌權，我母親為嫡女，擁有窺探天機之力，且寧氏一族從五界未分之時就擔負守護人間的責任，這樣的責任，寧氏一族是不願意假手與男子的，但是我的母親卻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回到寧氏一族，即便不能夠接任寧氏一族，也能夠因為女子身份不受輕視，其實關於這一點，是我母親多慮了，外祖母雖然嚴格，可是對於族中的男孩也是不錯的，更關鍵的原因是那時我母親受制於我那好父親，若非我生來是‘女兒身’我父親恐怕要將我的命格也給替了去。那琉璃珠裏面藏的便是我母親死前幫我隱去的命格。如今我來到人間，不僅是要從我那父親手中將一切回歸原位，還要將如今的王權更疊，這是我外祖母給我的考驗。”

慕顏聽著寧昭將前因後果說完之後，整個人更加呆楞了。

這一切的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她的主觀錯覺麽？

她真的是太笨了。

明明有那麽多次都可以懷疑的，可是都被她忽略了。

寧昭此時已經離慕顏有些距離了，慕顏看著保持著距離的青年，忽而覺得更加陌生了。

女孩之間親昵無間的關系瞬間支離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旖旎暧昧，若即若離的男女關系。

慕顏在許久之前聽說過異性之間的“愛”是源於數十種激素作用，那麽她對姐姐真的有所謂的“心悅”麽？

答案自然是沒有的。

她依賴他，或許是源於許久前他從水底將她救起時的感激，這種感激延續在了她為他送扳指到寧致手中，後來逐漸相處，她真的以為她們之間存在的都是姐妹情。

可現在她的好姐妹不僅轉性了，還告訴她，他心悅於她。

這太魔幻了。

她得知了前因後果，自然對寧昭的氣惱少了些，可是這並不能代表她原諒了他。

女孩沈默的樣子讓寧昭也漸漸後悔了。

“顏顏……”

慕顏擡眸看他，只問了一句：“那我之後，不能再叫你姐姐，我們之間還有什麽關系呢？”

有時候真的是這般奇怪，女孩之間親密無間的友誼會讓兩人愈發親近，可是這樣的關系突然在其中一方發生了變化，就讓人著實無措。

自小接受的教育讓慕顏在青春期時和男生也保持著適宜的距離，即便之後直接去經營花店了，更多的時候是一些愛花的女孩會來店裏光顧。

異性這個詞，對於母胎單身的慕顏來說太遙遠了。

寧昭想要上前說些什麽，可是剛走一步，女孩就變成了貓咪躥了出去。

這會兒寧昭才真的懊惱了，連忙穿了衣物追了出去。

二人的腳程都不慢，可是貓咪這種生物天生擅長隱藏，寧昭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找到她。

找到的時候，慕貓貓已經凍得瑟瑟發抖了，身上的毛毛也亂糟糟的，沾了沙粒看著整只貓兒都臟兮兮的了。

見到寧昭時，慕貓貓喵喵喵地叫了起來，甚至還伸出爪子撓了一下他。

“我知道你惱，可如今你沒靈力傍身，我們先回去洗洗幹凈，再罵我好不好？”

“喵喵喵喵！”

寧昭看著貓貓罵罵咧咧的樣子，心中無奈，但是還是溫柔地把她抱起來，回到營帳之中吩咐人取了熱水，慕顏原本想要變成人，可是想到熱水的量，算了還是當貓吧。

將貓咪放在水中，寧昭取了澡豆，輕輕搓著貓貓。

“前爪伸出來。”

“喵喵喵喵！”雖然很不情願，但是貓咪還是伸出了爪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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