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顏這幾天可算是坐立難安了。

似乎是看著她並不安穩, 連睡覺時都時常忽然醒過來。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時常在夢裏見到一些人。

很熟悉，卻想不起來。

她坐在一個主位上，他們站在她的身邊, 有從身後抱住她的, 有牽住她手的……

這都哪跟哪……

慕顏覺得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為什麽會突然做這樣光怪陸離的夢？

她抱著被子在床上有些煩躁地滾來滾去。

姐姐也已經三天沒有消息了。

寧蕪總是叫她莫要擔憂, 可是越是這樣, 也讓慕顏越發地擔心。

她擔心會不會因為她的緣故而讓慕昭受罰, 甚至影響到了她的仙途。

總之, 這一夜, 慕顏也沒能睡好, 以至於第二日慕昭來尋她時，見到阿顏這般憔悴，都差點要去找寧蕪打一架了。

當然, 被慕顏攔住了。

慕顏連忙上上下下將慕昭檢查了一番，發現沒有什麽傷口，這才松了口氣。

可是即便如此, 眼眶還是紅了。

“以後不要動不動就消失這麽久好不好？我會很擔心的。”

慕顏這般熱烈而直白的請求反而讓慕昭有些無所適從, 他點了點頭，說道：“以後不會如此了。”

見她應了自己, 慕顏也得了些慰藉。

之後慕昭問了些慕顏在寧家的日常, 慕顏一一應答, 寧蕪在這方面是完全沒有虧待慕顏的, 慕顏也表達了感謝。

慕昭習慣性地摸了摸慕顏的頭，說道：“無需同她客氣。”

一直躲在荷包裏面的小清瀾卻非常不開心地竄了出來，卻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慕顏的肩膀上看著慕昭, 散發著自己的敵意。

慕顏也不懂為什麽阿昭和清瀾會這般不和，每當這個時候，慕顏只好在中間斡旋，平衡一下二人的關系。

聊了一會兒之後，慕顏才小心地提出了自己的事情：“姐姐……接下來我能去哪裏？”

這幾日慕顏當然也得知了自己和慕昭的關系，她和慕昭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後來被她帶入仙途，這寧家並不是她長久要去的地方。

可是她現在也突然有一種茫茫天地無處容身的感覺，自從魔界回來之後，姐姐也刻意回避了關於師尊、玄清宗的話題，她曾經也想旁敲側擊打聽，卻沒有半點消息，慕顏也不是好奇心強烈的人，詢問了幾次無果後，也沒有繼續探究。

慕昭見她提起這個也不意外，只是也有些難過彼時小小的依賴只有在分別時才會在這個小混蛋的身上體現了，現在又想著走了。

【“我們回人間去，去人間安家。”】

看到玉牌上的人間二字，慕顏的心中浮起了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安家麽……

【“你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

慕昭的話看似平淡，卻句句戳在了慕顏軟弱的點上。

是啊，慕顏想要一個家，想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可慕顏也想到了放在自己荷包之中的《蓮華明心》。

“姐姐……去人間，是不是就不能修煉了？”

慕昭這一次是有些驚訝了。

他著實好奇，當日在初陽殿上究竟發生了什麽，能讓阿顏即便在如今失去記憶的狀況下還在想著修煉。

慕顏是什麽性子，慕昭再清楚不過了。

她的天賦同他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她當真在修煉一事上並不上心，也幾乎不去參加什麽秘境修行，所以修為落了一截。

當然，即便如此，慕昭在見到慕顏的那日時也發現她已經凝結元嬰，只是境界不穩罷了。

慕昭微微點了頭，慕顏得了答案，也猶豫了，但最終還是下定決心。

“姐姐，之後你幫我尋一個適宜的地方修行就好，我現在暫時不回人間了。”

說完，慕顏也有些小糾結，她怕慕昭因為她的反覆而不耐煩。

她沒有記憶，也不知道是如何同她相處的，唯一幾次情感的爆發也只是因為身體的本能才抱著慕昭，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往往都會後悔自己太不矜持。

慕昭自是不會因為如此便煩了慕顏，一旁的小清瀾也拖著玉牌走到慕顏身邊。

【“若是想去，為何不直接去修仙界和妖界的邊界？修仙界與人間的天塹如今還不到時候，若是想修煉，修仙界和妖界的邊界最是適合，顏顏的術法和身法不行，正好可以用兩界邊界的木林中未開靈智的妖獸練手。”】

小清瀾的建議慕昭其實也在方才有過，只是想到妖界，阿顏似乎也是個半妖，可當年阿顏的生母舞娘不可能是妖，自己那個所謂父親當然也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便是阿顏的生父來自妖界。

這也讓慕昭有些猶豫，平心而論，慕昭並不想讓阿顏在卷入其他事件之中了，包括那個身份不明的生父。

他並不覺得這樣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認回來是好事。

可如今，這又好像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慕昭在此時也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原本去人間也是因為他有不得不去人間處理的事情，但是現在阿顏的抉擇，慕昭當然會應允。

這是她的選擇。

他已經強行幹涉了她的第一次選擇，這一次，慕昭不能再讓自己這樣了。

即便他此刻的內心恨不得也同當日的宗政清瀾那般，將他的顏顏好好的關在一個他為她打造的天地之中，好好護著，不會再讓任何的意外出現。

這也是一個真實的慕昭。

陰暗，自私，偏執……

他將自己偽裝在層層表象之下。

慕昭壓下心中強烈的執念，依舊柔和地摸著慕顏的頭，看著便是一幅穩重溫柔的姐姐模樣。

【“那便聽顏顏的，不過離開之前，總是先要拜會長輩的。”】

慕昭再一次將慕顏抱到了懷中，溫柔地摸著慕顏的發頂，神色有些意味不明。

一旁的

慕顏沒有多想什麽，身體本能地縮在慕昭的懷中，似乎已經習慣了被慕昭這樣抱著了。

去見寧家家主時，慕顏也是有些緊張的。

因為這幾天寧家家主都差人送了不少營養品和常用的衣物過來，慕顏雖然不懂，也知道是頂好的東西。

臨去之前，慕顏從荷包裏面翻箱倒櫃地找了許久，也只找到了自己之前做的小點心。

慕顏看著一堆形形色色的小點心，有些小糾結。

雖然她失去了記憶，但是並不代表她不知道最為基本的禮數，見長輩肯定是要送些東西的。

慕昭在一旁安慰，讓慕顏不要太過擔心。

【“你的點心精巧獨特，外祖母也肯定是會喜歡的。”】

坐在一邊的小清瀾抱著一塊糕點啃著，連連點頭。

看著小清瀾的狀況，慕顏也覺得有趣。

宗政清瀾的這一縷分神比她本尊可要活潑了不少，情緒也是相當外.露。

在慕顏將自己的點心好好打包之後，慕昭便帶著她去找寧家家主了。

這幾日慕顏也註意到了，這寧家以女子為尊。

幾乎見不到男子的身影。

平常負責日常事務的也是女子，寧蕪的身份相當於俗世的嫡長孫。

而自己的姐姐，雖然慕昭叫的是外祖母，實際上按照寧家女子當家的作風，慕昭也算是遺落在外的嫡孫。

寧家極大，已經可以算是單獨開辟了一個空間，族人在此間獨立生存，不受外人打擾，只會將歷任家主候選送去玄清宗歷練時才會現身。

這一任競選原本應當是由寧蕪的母親和慕昭的母親之間進行的，可惜寧蕪的母親已經失蹤，慕昭的母親早夭，這一脈只留下寧致這麽個“男丁”，在寧家重女輕男的思想中算是不怎麽頂用的，只能當個輔佐家主的人選。

再加上寧致本身天賦不高，對於寧致，寧家家主的態度並不明朗。

慕顏一只手拿著禮物，另一只手被慕昭拉著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

寧家的構造有些像人世之中時常構造的山水園林，一眼望去，雖說不算貴氣逼人，卻也自成一派風雅，風雅之中還帶著一些獨屬於女子的溫柔細膩。

離開鵝卵石小道便走上了紅木走廊，走廊兩邊綴著一些風一吹便叮當作響的玉制風鈴，這些都是一些心靈手巧的小姐姐們做的。

寧家雖說以女子為尊，女子承擔大部分俗務，但是多數女孩也是有著女孩們獨有的特性，偶有一些習武或煉體的小姐姐確實會剽悍一些，可是性子上都還是性格各異或明艷活潑或軟萌乖巧的妹子們。

慕顏待得這幾天，有好幾個小姑娘來找慕顏玩，教她刺繡、編織繩結之類的解悶有趣的事情，慕顏也會帶著她們做些小點心，若不是惦記著慕昭，慕顏說不定真的會樂不思蜀。

寧家的小姐姐小妹妹們都太可愛了。

穿過了走廊，來到了一座竹屋，一靠近竹屋，慕顏就嗅到了檀香的味道。

慕顏的心裏也越發緊張了，她其實真的沒有和長輩相處的經驗。

慕昭帶著慕顏在竹屋門口靜靜等了一會兒，出現了一個青衣侍從，面容溫和，她輕輕伸手為二人引路。

進了竹屋之後，慕顏發現裏面有不少祈福的白幡，內室也在不斷地燃著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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