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站在船頭, 看著沿岸開出的無數曼珠沙華，整個人一如既往地沈默。

劃船的是在黃泉渡時常守著的鬼渡。

鬼渡是來往於鬼、魔兩界的渡者，渡人、渡鬼、渡仙、渡妖、渡魔……

只要付得起報酬, 他都會渡。

此時慕昭的肩膀上坐著縮小版的太清子。

不同於太清子平常的樣子, 更偏向於軟乎乎的玩偶的模樣, 白發青瞳, 臉頰圓圓的, 唇色粉白, 看上去有些奶氣, 但是神色卻冷淡了許多。

“就快到魔界了, 我能感受到她的氣息了。”小太清子說道。

“嗯。”慕昭應了聲。

這幾日同這個太清子的神識分.身接觸之後, 慕昭也大致了解了一些狀況，雖然慕昭依舊對於太清子將阿顏推入魔界這件事情感到氣憤，但是……

將慕顏帶到修仙界的人卻是他。

若是可以, 他現在真的想將她帶回人界，按照她自己的意願好好活個數十載。

慕昭無比悔恨他當初的自私之舉。

“你也別懊悔了，這件事情歸根到底是我本體之錯。”小太清子冷淡地說道。

他是太清子的分.身, 卻沒有過多的屬於太清子的情緒, 分析一些事情總是客觀且理性的。

船漸漸靠岸，慕昭下船之後便付了報酬, 鬼渡沒有說話, 只是接過。

在慕昭轉身之際, 卻突然出了聲音。

“姑娘, 若想尋得故人，當往東去。”

慕昭聞言應道：“多謝。”

如今慕昭依舊穿著一身尋常白裙，頭發簡單挽了個發髻，抱著把長劍, 看上去便像個道家仙子。

鬼渡走遠之後，小太清子說道：“西邊也有她的氣息。”

“你我分頭行動，我往西去，你往東去。”

小太清子飄到了慕昭面前，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若是尋到，我便傳遞簡訊與你。”小太清子說道。

慕昭點頭。

就這樣，二人分頭行動。

幾個時辰後。

慕昭禦劍在慕顏曾經待過的小木屋停了下來。

此時這裏已經是一片焦土。

慕昭似乎註意到了什麽，來到了一塊小空地。

這裏有著一個小屜子，裏面還靜靜躺著幾塊米糕。

【此次歷練頗為兇險，不過好在有驚無險，那處的米糕十分好吃，我便記了做法想做與你吃，可未曾想姐姐不曾歸來，是太忙了嗎？註意照顧好自己，我也挺好的，勿念。阿顏。】

慕昭想起了在玉牌上最後一條留言。

彼時他忙於家族事務，不曾及時回覆。

等到趕到時，卻只有一條巨大的溝壑橫於他的面前。

他們都告訴他，他的阿顏死無全屍。

他在掌門大殿前跪了整整七日。

他不信。

那時太清子將她還活著的消息告訴他時，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躍。

看著小屜子裏面熟悉的小點心，慕昭的手都是微微顫抖的。

可如今，你又去了哪裏？

慕昭知道慕顏現在必定是在方才鬼渡說的東方，可是不知為何他心中產生了一股惱意，為什麽他的阿顏總是要亂跑呢？

這次找回來，一定不讓她亂跑了。

“你……是誰？”

慕昭的身後出現了一個少年。

少年的身上傷痕累累，步子也是踉踉蹌蹌的，他有些警惕地看著眼前的陌生女子。

這個女子拿著平常慕顏最為常用的小屜子，屜子裏面還裝著慕顏原本想用來給他當做零嘴的點心。

阿奴即便如今身受重傷卻依舊想要去搶回那個女子手中的東西。

為什麽總有那麽多人喜歡搶他的東西，先前的蔔以，再後來的所謂“姐姐”，現在又是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

他方才死裏逃生，從顏顏的那個所謂未婚夫手中逃生，那家夥在他們單獨相處時便露出了真面目，是個心狠手辣之輩。

“敢問做這點心的女孩去了哪裏？”慕昭問道。

“沒什麽做點心的女孩，這不過是平日街上賣的玩意，我隨便買的。”阿奴答道。

“哦？”慕昭沒有同眼前顯然在說謊的魔族少年爭辯什麽。

他緩緩拿出一個有些臟了的白色荷包，赫然是當初太清子送給慕顏的荷包，上面還有一個顏字。

阿奴看著這個荷包，瞳孔驟縮。

那個女子在拿出荷包的同時，突然提劍朝阿奴刺來。

阿奴原本想咬牙扛住，可未曾想那個神色冷淡的女子卻沒有將長劍刺向他，而是一劍刺死了跟在他身後的鬼魅。

他拼盡全力才能躲開的鬼魅卻這樣輕松利落地死在了眼前女子的手下。

一種強烈的自卑感湧上了魔族少年的心頭。

他真是沒用，護不住姐姐，也護不住阿顏。

“我不會傷害你，你將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慕昭說道。

“你是阿顏的親人嗎？”

思忖了一會兒，慕昭點了點頭。

“有什麽證據麽？”阿奴依舊心防極重。

“她最喜甜食，生了一雙異瞳，總是喜歡侍弄花草，腦子裏總有些奇怪的想法，最討厭修煉。”

“說錯了，阿顏最喜歡修煉！”阿奴反駁道。

不過他其實心中也信了七分了。

對於阿奴的答案，慕昭驚訝之餘卻沒有時間多深究什麽。

“那時她躺在小舟裏面順著界河漂了下來，我在界河將她撿回來的，只是她似乎受了傷，不記得前塵往事。”

聽到慕顏失憶之事，慕昭的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湧上心頭。

此刻去找到慕顏的願望更加強烈。

“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她曾從春風十裏救出一個女魔，是個高階女魔，我不是她的對手。”阿奴說道。

慕昭聞言微微點了頭，他給這魔族少年留了傷藥之後就打算離開前去尋找慕顏。

阿奴看著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您知道阿顏的未婚夫麽？”

慕昭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未婚夫……

身為“姐姐”的他都不知道他乖巧的“妹妹”已經定親了。

阿奴是個實誠的，沒註意到慕昭已經冷了幾分的眼神。

“阿顏的那個未婚夫是個心狠手辣的，如果能退婚還是早些退了吧。”阿奴說道。

慕昭聞言難得笑了笑，只不過笑得有些滲人，他看著阿奴說道：“這是自然，阿顏不可能隨隨便便嫁人，對了她的未婚夫如今身在何處？”

阿奴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清楚，只知道是一個名叫阿越的男子，他們還有定親的信物。”

“那人如今身在何處？”慕昭問道。

“我剛剛逃過來的方向，他的眼睛受了傷。”阿奴掙紮著起來，想要為慕昭帶路。

“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好，你好好養傷。”

對於慕昭的婉拒，阿奴自己心中也清楚。

他太弱了，去了也只是拖後腿。

等到阿奴再次反應過來，慕昭已經不見了蹤影。

阿奴嘆了口氣，慢慢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小屜子。

或許，以後就不會再見了。

一些事情，總歸只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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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到了地方之後，周遭陡然生出的陰森鬼氣讓他也感受到了對方的境界不低。

“你到底是誰？”慕昭冷聲問道。

幾個鬼魅開始圍繞在慕昭身邊，發出陰惻惻的笑聲。

慕昭左手取出一道符紙，他的四周就出現了四道明顯的紫色雷點。

他的發絲無風自動，周身氣息縈繞著濃濃的雷電之力。

這讓諸鬼不敢靠近。

“哈，真不愧是玄清宗百年難得一見的符修奇才，這一身凜然正氣，怕是任何邪祟都不敢靠近了吧。”

一個眼盲的青年出現在了鬼魅之中，看上去悠閑極了。

而慕昭卻沒有掉以輕心，此人深不可測。

恐怕非等閑之輩。

他也沒有閑著，迅速祭出幾張黃符，符紙漂浮起來圍繞在慕昭周身，長劍為雷靈氣的媒介。

無數雷電直直朝那個青年的方向落下，對方雖然躲得有些吃力，但是也勉強都躲開了。

這邊的鬼魅也開始纏上了慕昭。

慕昭的靈氣雖然天生對此有壓制的作用，但是修為上卻差了對方一截，這些鬼魅還是有傷到慕昭。

“終究還是太嫩了些，那個小丫頭也用過這個，怕是從你這得來的？次次想要偷襲，卻都被我逮了個正著，那雙琉璃珠子似的雙眸看著我時，我喜歡得想要立刻將那雙眼睛剜下來。”巫越平平淡淡地將這恐怖的說出來便是想要刺激慕昭。

他知道，那個小丫頭是眼前之人的底線。沒什麽符修會傻到用自己的心頭血來畫符贈人，除非當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所謂之逆鱗。

一旦有了軟肋，便容易失了方寸。

“你該死。”慕昭開始不要命地召出符陣誅殺眼前的邪修。

巫越被一道驚雷直接擊中，卡了口血。

他預料的沒有錯，阿顏是阿昭的心頭寶。

卻也低估了慕昭的潛力。

氣運之子，天道寵兒。

真觸了他的逆鱗，越階殺人又豈會是難事？

無數驚雷落下，劈在巫越的身上，慕昭持劍走到巫越面前。

他的眼中皆是陰戾之色。

慕昭居高臨下地看著跪著的巫越，烏黑深邃的眼眸之中染上了瘋狂之色。

“我說了，你該死。”

下一瞬，巫越的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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