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對面的少年正在認認真真地吃著雪頂, 慕顏的心情有些覆雜。

他為什麽要將她帶進這樣的幻境裏面？

是有什麽不好的企圖麽？

可是看他這麽憨憨的模樣，好像也沒什麽心機。

想到此處慕顏又覺得自己想的太簡單了，知人知面不知心！

因為方才的停頓, 雪頂已經有些化了, 少年有些無措地看著慕顏, 小卷毛也有些蓬松, 看上去亂亂的, 鼻尖不知何時也沾上了雪頂融化剩下的奶漬。

像一只可憐的奶汪。

慕顏將目光投向窗外, 假裝自己沒看到。

然而視線一直都在。

好吧, 慕顏最終又屈服了, 取了紙巾微微站起, 接著俯身幫坐在對面的少年擦掉鼻尖的奶漬。

雪頂最終漸漸在慕顏的面前消失了，慕顏的目光有些幽怨。

她也想吃雪頂。

少年也註意到了慕顏的神情，看了一眼還剩下一口的雪頂冰激淩,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舀了最後一小勺給慕顏。

慕顏：……

雖然這少年的心是好的，但是這動作太暧昧了些, 慕顏堅定地搖頭拒絕。

然而這少年很顯然不明白慕顏的意思, 以為慕顏也想要他餵，於是也起身彎腰硬塞給了慕顏。

動作之迅速, 完全沒有方才被慕顏牽制住時的可憐無助。

慕顏感受著甜絲絲的奶味混合著果香在口中漸漸蔓延開的滋味。

不得不承認, 還是很好吃的, 慕顏垂眸胡思亂想道。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我會出現在這裏？”慕顏還是決定快些和少年攤牌, 她總覺得之前偽裝成靈臺的那個人是不安好心。

她得早些離開和師尊說明一下情況。

少年將吃完雪頂的玻璃杯隨意放置在一邊，又找來服務員小姐姐，像慕顏那樣點了一份雪頂。

看起來絲毫不想回答慕顏的問題。

慕顏有些生氣了，轉身打算離開, 既然不告訴她，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在慕顏轉身的瞬間，那個少年突然開口道：“是記憶。”

記憶……

慕顏楞住了。

“記憶之城，由你的記憶產生的城，代表了你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慕顏看著自己的雙手，有些顫抖，她不願相信。

“你瞎說什麽，我曾在鏡端看到過幾乎同樣的場景，是真是假，我是知道的。”慕顏的聲音也開始有些顫抖。

“這一座城，因你而產生，裏面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既真實，又虛幻。

來源於你的最難以忘懷的記憶。

少年舀了一勺剛送來的雪頂，慢條斯理地餵給慕顏。

對於自己吃雪頂，他似乎更熱衷於投餵慕顏。

“你看看，是你所說的甜味。”

還有你所說的幸福。

雖然不是很懂是什麽意思，但是少年還是熱衷於將這句話說給慕顏聽。

那時她說那句話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那一瞬間，他也有了異樣的心緒。

他也感覺很快樂。

比過往的百年千年都有樂趣。

此時咖啡店的門再一次叮咚響起，進來一家三口，男子成熟穩重，女人溫柔可親，中間有個穿著白紗裙的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跟著父母。

“顏顏，想吃什麽？”男子溫柔地問道。

“爸爸，想吃冰激淩，要果醬的那種。”

“要少給顏顏吃些甜的，到時候蛀牙了又要哭。”旁邊的女人看著寵女兒無下限的男人，無可奈何地說道。

“顏顏才沒有哭。”

“嗯，我家顏顏從不是哭鼻子的小貓。”男人蹲下抱起了小女孩，柔聲細氣地哄著。

而女人也拿出紙巾幫女孩擦著臉上的汗。

看著這個熟悉的場景，慕顏的淚水落了下來，少年的指尖劃過慕顏的臉頰，幫她輕輕擦了淚水。

這是她最美好的回憶。

美好的回憶，為什麽卻又落淚？

落淚不是表示難過麽？

最終，夫妻倆都拗不過小女孩，幫她買了最喜歡的冰激淩，接著便攜手出了店門。

慕顏似乎想起來，立刻起身往外面沖去。

三人剛剛走在了人行道上，忽而女人發現自己的錢包落下了，女孩自告奮勇要幫媽媽回去拿錢包。

夫妻二人依舊拗不過，就站在斑馬線前望著不遠處的女兒去拿錢包。

慕顏看到女孩朝她走過來，瘋狂地大喊道：“快點回去，把爸爸媽媽一起叫回來！快啊！”

女孩卻只是停頓了一下，似乎沒有看到慕顏，繼續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慕顏像瘋了一般朝站在斑馬線前等人的夫妻跑去，中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慕顏掙紮著站起來，繼續往哪裏跑去。

可惜並不能改變什麽。

命運之中既定的失控貨車直直地沖向人行道。

已經將錢包拿回來的女孩看著喧鬧的人群，已經滿身血跡的父母，徹底楞住。

那一刻，美好的記憶終止，記憶之城的時間也停止了。

慕顏楞楞地看著這個場景，哭聲再也抑制不住。

她美好的過去，在這一刻終止。

這一座記憶之城，承載著她最美好的過去，也承載著她十多年來掩蓋在溫柔可親外表下最不願提及傷疤。

少年看著痛哭流涕的女孩，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座城沒有讓她開心。

明明是最美好最快樂的記憶。

整座城開始像風沙一般消散。

美好記憶消失的那一刻，這一座城也不再存在。

少年上前學著記憶之中安慰人的樣子，抱住女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慕顏卻推開了他，一直語無倫次地念叨著什麽，看向少年的眼神多了幾分怨恨。

被推倒的少年有些迷惘看著慕顏。

慕顏現在也已經失去了理智，周身氣息紊亂，無論看誰，都是憤怒且不甘的。

少年再一次抱住了慕顏，閉目同她額頭對額頭。

不哭了，作為交換，來看看我的城。

慕顏再次有了意識時，發現自己周圍所有的場景都開始變幻了，連原本不好的情緒都開始漸漸消失了。

她的周圍一片黑暗，但是鼎沸的人聲卻不斷地在她耳邊響起。

這裏究竟是哪裏？

忽而，她的眼前開始出現了點點閃爍的光芒，周圍的場景開始逐漸浮現。

她站在了一條街道上，街道上全都是小攤販在吆喝著，周圍燃著漂亮的蓮花燈。

一些孩童舉著糖葫蘆在嬉鬧跑跳，也有年輕男女手牽手走在路上，互贈荷包表明心意。

這裏似乎是正在慶祝一個節日。

慕顏呆呆地站在路中央，一輛馬車正在快速駛向慕顏，慕顏有些反應不及，眼看就要被馬車撞上時，一道白色的身影抱住了慕顏，帶她避開了快速行駛的馬車。

等慕顏回過神來，就見到救下她的好像是一個姑娘？

女孩帶了一個雪白無垢的面具，面具上用鮮紅的筆墨繪著一個笑容，感覺都在笑，但是總覺得一半天真懵懂，一半殘忍狠厲。

“多……謝。”慕顏有些驚魂未定，道謝時的聲音都有些抖。

“不客氣。”

熟悉的聲音傳來，慕顏立刻辨認出來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了。

她一把扯下女孩的面具，果真是先前那個“少年”。

慕顏現在竟然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少女還是少年了。

“你究竟是男是女？還是說你是妖怪？”慕顏問道。

對方眨了眨眼，似是有些不解慕顏的話。

慕顏嘆了口氣，心知對方可能不懂這個，於是耐心的解釋：“女孩就是同我一樣，男……”

“女孩，我是女孩！”對方不假思索地說道。

“……”慕顏總有些懷疑。

而眼前的這位，目前不過是一個法相化身，會隨機附著在記憶之中出現的人和事。

本體麽，咳咳……總之，也是塊有心計的石頭。

這些暫表不提，慕顏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對方一頓，就被這姑娘（暫時叫姑娘）給拖走了。

她給慕顏也準備了一個面具，是一塊黑色的面具，但是上面用擺起描摹了一張哭臉。

慕顏也沒多在意，因為她發現這裏無論男女老少似乎都戴了一個面具。

而拉著她的罪魁禍首手上已經拿了不少小玩意兒，甚至還塞了許多在她身上。

甚至將她的面具掀開塞了一根糖葫蘆給她。

一些小孩見到抱著這麽多零嘴的二人，也都渴望地看著他們，但是卻不敢靠近。

慕顏倒是不在意，她將面具掀開揭到頭頂，沖小孩子們溫柔地笑了笑，蹲下來摸了摸小孩的頭，將手裏的小零食都遞了出去。

小孩兒們剛開始都有些怯生生的，不敢上前，慕顏見狀硬塞了一塊糖糕給其中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接過了之後，其他小孩也漸漸湊了上來，不知何時，那個女孩也站在了慕顏旁邊，慕顏因為蹲太久，腳都有些麻了，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沒站穩，一下子就摔到了那人懷中，當事人還是一臉不知事的樣子。

看著她的樣子，慕顏原本有些生氣的情緒也漸漸沒了。

她的性子和自家的師尊有些像，在某些方面屬於不大知道人情世故的。

俗稱，做事走直球。

後來慕顏才知道，有時候這類家夥能直球到讓人日常心梗。

發完了小零食，小孩兒們忽然便散開了，慕顏還沒有搞清楚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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