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是不是要結丹了？”】

慕顏點了點頭。

【“這是阿顏第二次出去歷練了, 第一次我還記得阿顏回來將自己關到了房間好幾日，我都好幾日未曾吃到阿顏做的好吃的。”】

慕顏：……所以重點是在後面嗎？

此時二人已經開始下樹，下樹的過程之中太清子似乎有些不穩, 隱約有往下跌倒的趨勢, 慕顏十分熟練地伸手拉了一把, 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所以在兩個人都往下掉落的時候慕顏都是淡定的, 她掐了一個法決, 周圍凝其一個小的風旋, 到底是成功落地了。

而肇事者太清子則是一臉欣慰地看著慕顏, 慕顏知道肯定又是在說, 顏顏真的已經長大了，術法越來越熟練了。

天知道這太清子如今笑得和藹可親，教導術法的時候, 曾經還幹出過把慕顏吊在懸崖的事兒。那段時間，慕顏都沒怎麽理會過某人。

“我不在的日子裏，可要記得好好穿衣服, 腰帶要系好, 肚兜不能亂丟了，也不要躲在一個角落就是幾天, 不然掌門又要來讓我找您了, 您總不能讓我歷練半途回來再找您罷？”

慕顏這幾年算是被練出強大的心態了。

若說師尊寵她罷, 確實寵, 剛開始玄清宗的一些人不服她被收為弟子，經常背地裏使小絆子，她也不是惹事的性格，初時, 都是能避則避，後來漸漸的那些人就沒了影子，慕顏以為是時間長了，所以把她給忘了，直到後來她親眼看到平日裏幾乎都是笑意溫柔的太清子直接將先前使絆子的一個弟子給打成了重傷。

那時還傳出來初陽殿之長老長相溫柔動人，實則兇狠殘暴的謠言來著。

不過就那次的所作所為，慕顏還是覺得確實挺兇狠的。

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情況，想必是一個美好的師徒故事。事實上自家師尊的性格真的很捉摸不定，多數時候都是笑著的，在慕顏面前基本上是這樣，甚至還會和慕顏一起做些吃的，雖然不好吃。從不好吃的這方面來說，也可以看出自家師尊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然而慕顏也絕對沒想到，在她到來之前，她的師尊姐姐連肚兜都不曉得是什麽，先前看不出來，一來是平日裏衣料還算厚實，二來太清子多數時候不出現於人前，即便出現，若非她願意，常人是難以窺其全貌的。

在她很嚴肅正經地科普了一通之後，也算給對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而關於這一點，其實也是因為某次太清子纏著她一起去坊市，算是體驗生活，二人像姐妹一般逛街，然後遇到了修仙界的流氓，流氓眼尖，看出了些端倪，於是想入非非，還說了一些不和諧的話。

慕顏倒是不知道具體講了些什麽，但是對方被胖揍了一頓之後，不知何時，扯了太清子的衣領，慕顏眼尖，一看不對勁，便立刻上前幫太清子套了自己的外套，當事人還一副不知事的樣子。

總之，這師尊，感動的時候，也確實讓慕顏感動，但讓人心累的時候，有時也真的很讓慕顏心累。

太清子看著慕顏陷入思考時發呆的表情，直接捏了捏她的臉頰，似乎是讓她不要想太多。

【“此去歷練，要去何處？”】

看著玉牌上的話，慕顏想了想，說道：“似乎是去一個修仙界和妖界的邊界，近日那邊有個叫源的村落時常受妖物侵擾，所以這次歷練便派我去瞧瞧。”

慕顏剛剛按著自己的思緒把話說完，就見到太清子的表情凝重了些，她疑惑地看了太清子一眼，說道：“有什麽問題嗎，姐姐？”

太清子聽見慕顏的聲音，立刻回了神，又是平日裏笑意盈盈的表情。

【“無事，只是覺著這村落名字有些耳熟。”】

慕顏聽了，也沒多想什麽，她現在在想這次歷練要準備些什麽東西。

二人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初陽殿，慕顏先將太清子帶進了平日裏她修煉的地方，裏面散落著一些衣物，慕顏看著這些衣物，眉頭微微皺起。

都是些舊袍子，款式一模一樣，一看還是會輪換著穿的那種。

慕顏想起了自己儲物袋裏面的幾條裙子。

她取出了那幾條裙子，都是有些許點綴的白裙，原本便是想著送給出關之後的太清子，慕顏此前就特別希望能有一個好姐妹可以互相送裙子的那種，但是慕昭自從踏入修仙一路之後，基本上就和小裙子說拜拜了，現在只能把罪惡的雙手伸向自家的師尊了。

她一直想這麽幹很久了。

“好看嘛？”慕顏提著小裙子在太清子面前詢問。

太清子點了點頭，眼神溫和帶著笑意。

然後下一秒太清子笑容就凝固了。

“姐姐去換了這身袍子，穿這件罷，我也有一身，這樣我會很開心的。”

“那些袍子也挺……”

慕顏面無表情地收起了那些袍子，指尖有一小點火苗正對著那袍子的袍角。

太清子：……

終於，慕顏在看到穿著一身白裙的太清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只是散落的頭發還是讓慕顏有些不舒服，她踮起腳尖，雙手捋起太清子的長發，用白綢緞將太清子的長發松散地綁了起來。

“知道你不喜歡盤發，但是散著終歸有些不方便，用條綢緞綁起應當剛剛好，我出門的這段時日，還是應當好好照顧自己的，衣物和點心我都備著呢，千萬不要一口氣吃完，雖然知道吃完也不會有什麽事情。”慕顏的聲音在太清子的背後響起，太清子也陷入了難得的沈默之中。

綁好頭發之後，太清子先一步站了起來，這一次長發未曾遮住他的面龐，光潔飽滿的額頭露出，眉心的圖騰靈印隱約流光閃現，一雙青瞳古井無波，只是直勾勾地看著慕顏。

有那麽一瞬間，慕顏有過猶豫，她總覺得眼前的女子並不是女子，即便穿著裙裝，周身的氣息也並沒有女孩子骨子裏獨有的嬌憨柔美。

或許是因為修仙的緣故，慕顏這樣告訴自己。

因為一些女子固有的特征是騙不了人的。

“很好看。”慕顏誇讚道。

而太清子則是對自己的新裝束有了更多的好奇，就跟之前的肚兜一樣。

好奇完之後，太清子走到了慕顏面前，面帶笑意，輕輕地捧住了慕顏的臉。

“既然阿顏送了我這樣的禮物，我也應當回報於阿顏。”

慕顏對於這麽長一段話其實是不怎麽理解的，她只隱隱約約讀懂了“禮物”兩個字。

“已經送了那朵靈花給我了，不用其他了。”慕顏連忙拒絕。

“這怎麽可以呢……”

阿顏就值得最好的。

太清子低下頭看著慕顏，眸色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麽，他的指尖漸漸凝聚起一道金色的光芒，那道光芒匯聚到慕顏的眉心。

慕顏只感覺眉心一熱，下一瞬，眉心就出現了一顆小小的紅痣。

【“關鍵時刻，可保你平安。”】

慕顏看著這行字，又看了一眼正凝神看著她的女子，一時之間，語無倫次。

“多謝姐姐。”

太清子坐到了她的身邊，慕顏現在神思有些混輪，不知為何輕輕拉住了太清子裙擺上的流蘇，無意識地揉著。

這是她緊張的表現。

太清子也發覺了這一點，對於別人的好意，阿顏總是會十分緊張。

慕顏這邊正緊張著呢，突然感覺臉頰被什麽軟軟的東西碰了一下，就看見太清子像沒骨頭似的靠在她的身上，頗為無辜地看著她。

而剛剛慕顏被親了臉頰。

慕顏原本亂成一團的腦子一下子被轉移了註意力，她看著太清子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實關系好的女孩子之間親親抱抱舉高高，慕顏是知道的，但這樣突然襲擊，還是打得慕顏措手不及。

她自十歲之後，就從未被人親過臉頰了。

無論是表達親昵的，還是表達憐愛的，又或者是遙不可及的喜愛的……

“我我我先去收拾東西了。”

慕顏都開始語無倫次了。

太清子失去了慕顏的倚靠，只得靠在搖椅上，看著慕顏幾乎同手同腳走路的狀態，表情頗為忍俊不禁。

“您該喝藥了。”一道黑影出現在太清子面前，冷漠地說道。

太清子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叔叔還是依舊這般費心思，不過，還是想請閣下問問本尊的叔叔，為何要讓阿顏去那桃源？”

“是。”黑衣人宛如執行公務的工具人一般回答，沒有多餘的話。

太清子接過了那碗濃黑的藥汁，面不改色地喝了下去。

“近日，就無需送藥了，想必叔叔那邊也已經受壓許久了，還是讓叔叔莫費心思在我這樣的廢子身上了。”太清子的語氣從頭到尾十分平靜，並沒有多餘的情緒。

“您的話，屬下都會好好轉達，想必家主自有決斷，家主在您身上放置的希望，從頭到尾未曾改變。”

太清子聽完，眸中依舊沒有什麽情緒，只是隱藏在袖中的手漸漸握成了拳頭。

初陽殿的大門已經被關起，殿內幾乎漆黑一片，太清子獨自坐在蒲團之上，像一尊玉塑的雕像一般，精致非常卻失了生氣。

多年以前，曾經有人告訴他，為善之道，必使光明降臨，諸惡退散。

他鎮守混明石，彌補當年愧疚，善惡之道，他依舊未曾看透。

曾經被預言百年飛升的天才傳奇，如今看來，也不過是笑話。

叔叔的執念，他又何嘗不知？

而他如今，卻宛如一個怪物。

不陰不陽，多數時候以閉關之名，渾渾噩噩游走於玄清宗。

就是這樣的怪物啊……太清子的瞳眸變得有些赤紅，原本紮好的長發也散落了開來，看上去頗為頹廢。

門外傳來吱呀一聲。

一片裙角出現在了門縫之中，隨著裙角傾瀉而入的是一縷陽光。

“哎呀，才出去了一小會兒，又把頭發弄散了，不要老是像哈士奇一樣把自己弄得亂糟糟的嘛。”慕顏習以為常地認命幫太清子整理著散落的長發。

大殿之上，光影層疊，一個神色無奈的女孩坐在光亮處另一個大半張臉隱匿在黑暗之中的白衣女子旁邊耐心地幫她整理長發，手法熟練老道，仿佛已經為她做了千遍萬遍。

都說了，不要藏在烏漆嘛黑的角落裏了，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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