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書升滿口答應，實際上則盡量在忽略顧遠山說的萬金難求這個詞，他一介地方官，拋開他家中父母的錢，他能有什麽錢給他啊。

而此時，照顧李文楨也成了張書升的一個任務。

那些暗衛從小就被培養怎樣成為一個好的殺手，卻沒被教育應該怎樣去照顧病人。

而按那些暗衛的原話來說，派其他人照顧大殿下，他們不放心。所以，這任務便給落到了張書升的頭上。

張書升素來愛嘮叨，見著李文楨躺在那一動不動，又想起了那時候的李文煜。脆弱到令人心疼的李文煜。

“大殿下既然對文煜也是割舍不下，那為什麽總是那般冷臉對他，皇室裏的事情，很多我都不懂，但到底還是比你們看的清了，你大概不知道那些年文煜是怎麽過來的吧。”

張書升陷入了回憶，“人前總是歡脫跳躍的李文煜，人後那失落、驚恐、顫抖的不能自己的樣子，殿下，您一定沒有見過。”

“就算你當年那般對他，他還是不曾說你一句不好，但到底他是怨恨的，怨恨你為什麽不願意信他。”

“文煜總在我耳邊絮叨他的哥哥有多麽好，我本來是不信的，畢竟我從未見過殿下您對他有過半分心軟。但相處了兩個月，覺得倒是殿下您隱藏的太深了。”

“殿下，我向來覺得，若是珍惜，就請趁早。您當年對他好上一點，他都能年年歲歲的日日回憶，您何不珍惜當下呢。”

躺在床榻上的李文楨雖仍處於昏迷的狀態，但到底還是完完全全的聽到了。

他從來不知道的李文煜一面，竟然是從別人那裏聽說來的。

他無法想象，在經歷了那些漫長許久的歲月後，李文煜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將破碎的心一點點撿拾起，向他重新走了過來。

好像，永遠都是只要他招一招手，李文煜就能立刻黏過來。眉目含笑，三分討好的叫道，哥哥……

太和殿裏，距離李文楨失蹤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阿禮被李文煜派出去打聽消息，但日日得到的都是搖頭。

李文煜從哥哥失蹤，便換回了淺色的衣服，頭發亦簡單的挽了一個結，形容上憔悴了不少。

他已經沒辦法做到心平氣和的在太和殿裏坐著等消息。可是每當他翻墻出去的時候，總會有人將他攔下來，然後，對他做一個請回的手勢。

太和殿被加重看管，是在老皇帝來太和殿看望之後。先前張書升還可以從這裏翻進來，但現在的太和殿連一只蟲子都飛不進來，更何況李文煜戴罪之身想要出去。

因為出不去，李文煜索性將自己關在了書房暗室裏，阿禮尋來的那塊金絲楠木，李文煜已經刻了將近一半。

這大概是他刻的最好的一次，連帶著木刻的眼睛裏都能叫人看出掩飾不住的笑意。

哥哥……我刻的這般好，你不回來看看，是不是就太可惜了。

因為走神，李文煜在雕刻嘴角的時候，一不小心戳破了手指，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到了木刻上的臉上。

李文煜向來十分怕疼，但凡破了一點手指，他都要去給李文楨看，如今兩雙滿是傷痕的手，硬是沒叫他眉頭皺上一皺，就好像沒有了感覺一般。

可這次李文煜還是將眉頭皺了起來，只因為那滴血臟了哥哥的臉。

哥哥……對不起。

如果不是母妃，你現在不會不知所蹤，也不會被刺殺……說到底，還是都怪我阿。

李文煜終究忍不住痛哭了起來。

而如今的冷宮裏，淑妃已經消瘦了許多，這些，倒也是拜皇後所賜。從她剛打入冷宮，皇後便向事務府和禦膳房吩咐，短了她的用務和吃食等。她派下人去稟告皇帝，可皇上聽說這件事後，也單單只是說，“執政六宮的是皇後。”

老皇帝將這件事情推給皇後，不過也是不想管罷了。單單受了點罪，便受不住，可這是淑妃她自己找的。

作為兒子的李文鈺倒是半分沒來探望過，恐殃及池魚的李文鈺，在自己的王府裏硬是待了近半個月，甚至絲毫沒有替母妃請罪的覺悟。

而李文栩和李文闋此時卻來了李文鈺的府上。

“真不知道今日是什麽大風將兩位哥哥給吹來了。”李文鈺面笑心不笑，話語裏沒有聽出半分歡迎的意思。

“你以為我們來看你的啊。”李文闋毫不客氣回擊道。

“四弟！”李文栩呵斥道。

“怎麽，不是來看我？那來我府上做什麽，我可不記得咱們有什麽兄弟情義要續的。”李文鈺說道。

“倒也是沒見你和那李文煜有什麽兄弟情義。”李文闋忍不住還嘴。

而此刻的李文鈺臉已經黑了。

“七弟，倒也是沈的住氣。自己母妃現在在冷宮裏待著，自己在這府上倒是過得快活。”李文栩像是沒有看到李文鈺的神情一樣。接著說道，“七弟倒是懂得快活，你瞧你往天香樓雖跑的不勤，可人倒是跑你府裏挺勤的？怎麽著，難不成七弟是想要納妃了？”

“這倒是不管哥哥的事吧。”李文鈺笑道。努力隱藏住心裏的不安，難不成二哥發現了什麽？不，絕不可能的。

“只是想來提點一下七弟，做什麽事情都要做的幹凈些，留有人把柄，那就可不好了。”李文栩笑著看向李文鈺。大哥被刺殺的事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淑妃來委托李文鈺幹的。而且，找殺手的也是李文鈺，而那刺客也多半是在天香樓裏。

李文栩之所以來，不過是想要嚇唬一下李文鈺。至於把柄，他倒是真的沒找到。

“二哥說的什麽話，恕弟弟沒能聽懂。”李文鈺索性直接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什麽不懂，我看你分明就是裝不懂吧。”李文闋簡直火大。這人怎麽無賴成了這個樣子，果然什麽樣的母妃教育出什麽樣的兒子，他雖然討厭李文煜，但這個李文鈺倒是比他那三哥更叫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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