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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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華京都的三大花街、十大名館乃是王孫貴族們夜晚尋歡作樂的好去處。

一入了傍晚時分,整片街巷都開始漸漸湧起人潮,一盞盞的花燈亦會一直點燃到次日天明。

一輛轎子停在辰星館前,竹簾被撩起,一年輕男子手握象牙骨扇,身穿湖藍色錦袍悠然走了下來,正是長樂侯段景玉。

辰星館迎客的門人顯然是對這位段侯爺熟悉之極,立刻彎腰行了一禮就要把段景玉往館裏請。

段景玉臉上帶這樣一絲笑意,擺了擺手:「你不必領了,我自己過去。」

話音未落,他人就已經往辰星館的正廳處走去,而身後的隨從則早已把一錠賞銀扔在了迎客門人的手裏。

正廳之中,前方搭的臺子上坐著一個白衣俊秀男子,正低頭姿勢優雅地撫著琴。

辰星館乃是男館,是以的確沒有十大館中其他女館那般熱鬧。但是即使如此,第一層的數十桌席位倒也七七八八坐得滿了,每一桌自然也都有數個館裏美妙少年相陪。

段景玉無意停留,徑自上了二樓才開始與一些坐在屏風隔出的雅廂中的人打起招呼。

他雖也是來尋歡的,可是身段姿容都風流俊俏,眼角一點朱砂痣更是明艷欲滴,這麽翩翩走過之時,竟是比辰星館裏的頭牌還要引人註目得多。

所幸這裏坐著的人都知道段景玉的身份,對這位煙華京都最風流浪蕩的長樂小侯爺即使再垂涎,也不敢有絲毫逾矩。

段景玉一路走到第三層,才終於在一間房門前停下,曲起指頭扣了扣。

片刻之後,房門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打開。迎出來的年輕男人有著修長勾人的身段,還帶著一絲剛剛沐浴後的淡香。

段景玉面上微微一笑,不等對方開口,伸出手臂輕輕一勾男人細窄的腰肢便推門走了進去。

……

深夜時分。

房裏點著味道濃郁的香薰,段景玉就靠窗坐在矮幾前,慢悠悠地搖晃著手中的青玉酒杯。

他身旁的年輕男人正盤腿奏琴,一頭漆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輕薄的雪白長衫微敞開露出了大片的光滑肌膚,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撥動的動作煞是好看。

「你也累了。別彈了,我們說說話。」段景玉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淡淡地開口。

「文青不累。」白衫男子輕聲應道,隨即依舊乖巧地放下了琴:「侯爺想聊點什麽……?」

段景玉笑而不答,只是轉頭看著身畔男子秀逸耐看的眉眼,慢慢地,目光才意味深長地往下滑落到那白衫敞開處的鎖骨和肌膚上。

名叫文青的男子雖是辰星館的頭牌,可是被眼前的長樂侯爺那一雙淺墨色的桃花眼這樣微微瞇起看著,只覺得身子一熱,腦子裏更是亂糟糟的,忍不住便微微想轉開頭逃開。

「嗯?」段景玉只是懶洋洋地一伸手,托住文青的下巴把他的臉又扳正了回來。

文青輕輕一抖,似是有點承受不住段景玉的視線,順勢倒在段景玉的懷裏才喃喃地開口:「那侯爺……今晚在這兒過夜嗎?文青、文青這幾日,當真想您得很。」

「你想我?我們有多久未見?」

「三日,可文青心裏……」

「三日你便已想我了,那麽……」段景玉唇角微翹,雖然懷裏擁著的男子身段柔軟纖瘦,可心裏卻想起了那個有點木訥倔強的上官將軍。

先前那一吻,這幾日應該已經讓上官將軍心裏翻騰了好幾輪,若收網太遲,可別讓他徹底把這事兒忘了。

既是如此……段景玉略一思量,放開文青道:「今夜不留了。我尚還有些事,現在也就要走了。」

在這種時候忽然被松開,文青雖然也怔楞了一瞬間,卻還是順從地站起身,為段景玉整理了一下衣袍才輕聲道:「是,文青送送侯爺。」

「不必。」段景玉略一擺手,便自己往屋外去了。

文青站在門口,直到段景玉的身影消失,眼神才終於漸漸黯淡了下來。

文青早就聽說過這位長樂侯爺雖是出了名的多情,可是一旦膩了卻又是無比的決絕,再也不會有絲毫眷戀。是以單這辰星館裏,就不知有多少小官相公曾為此心碎。

先前他未曾領教過這位侯爺的手段,還曾有所不解。

可如今與段景玉這般親近的相處,被那樣一雙風流的桃花眼看著,那人眼角一點紅痣在燈火下更是鮮艷欲滴,他也才終於明白了所謂勾魂奪魄、無法抵抗的感覺。

他是辰星館頭牌,自然善於討好應酬,可是那句想念,卻……卻當真是心裏所想。

……

總管秦勉把拎著兩壺杏花釀的長樂侯迎進長天府的時候,上官驚鴻本來是在後院練功夫。

聽到侍從的通報之後,起初是有些驚訝,可還沒來得及想太多,秦勉就已經把段景玉帶到了上官驚鴻的後院。

一身湖藍色錦袍的段小侯爺出奇的光彩照人,一手拎著兩個小小的酒壺,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現在是什麽時辰。他看了看上官驚鴻手中的刀,無比自然地開口道:「上官將軍在練刀?」

「是。」上官驚鴻一楞,還是微微行了一禮才開口:「段侯爺深夜拜訪,可是有事?」

「無事。」段景玉很幹脆地搖頭,舉了舉手中的酒壺道:「只是想找將軍喝點酒。」

上官驚鴻沈默了一瞬,一時間還是忍不住想到了數日前與這個俊俏男人在萬和宮外那一個短暫的親吻。心緒雖然覆雜起來,可是見段景玉似乎完全已經忘記那回事的樣子,便怎麽也無法開口提起來了。

上官驚鴻揮了揮手示意秦勉退下之後,才帶著段景玉到了院落另一側的小石亭中。他本就不善言辭,再加上面對段景玉又心中紊亂,自然就更不知要說些什麽。

段景玉微微歪頭,一雙桃花眼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上官驚鴻的面容,也並沒有著急開口。

那日讓他摘下頭盔之時,在二樓遙遙看過去,段景玉便覺得上官驚鴻長得好看。

他有著修長的眉宇,挺直的鼻梁和堅毅的嘴唇。雖然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冰冷模樣,可是一雙點星般鳳眼瞳仁色澤卻如水墨畫般深遠雋永,每每看過來的時候就讓段景玉怦然心動。

鼻梁之上一道狹長深邃的傷疤,平添一絲蒼涼鐵血的氣質。

那種好看,真的絲毫沒有半點的柔和。

他可以讓段景玉無比自然地想到在月夜草原中策馬揮刀的矯健身影,野狼一般堅定而喋血的氣息。

跟齊寒疏不同、跟文青不同,跟段景玉平生所見的任何一個美人都不同。

若是能把這樣的男人壓在身子底下輾轉,讓他修長有力的雙腿緊緊地夾在自己腰上,又該是多麽的銷魂。

上官驚鴻並不知曉段景玉心裏是這般的心思,但是還是覺得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地面對而坐有些怪異,正想著要不要開口之時,卻只見段景玉把一壺酒扔了過來。

「宋記的杏花釀乃是煙華京都一絕,不僅是用剛摘的杏花瓣釀成,還摻雜十餘種鮮果的汁液,入口更是清涼醇香,上官將軍可一定要嘗嘗。」

上官驚鴻聞言也不多說,低頭徑自拍開了酒壺的紅泥,仰頭飲了一口。

「如何?」

上官驚鴻看向段景玉有些詢問的眼神,微微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誠實地低聲道:「太淡了。」

段景玉先是一楞,卻又因為面前男人認真的神情微微笑了起來:「我倒是忘了,南疆的酒可是出了名的烈。」

「南疆一到了夜裏就冷得厲害,喝烈的酒才能暖身。尋常人是如此,兵營裏就更是如此了。不僅是為暖身,更可以壯膽。」

他雖然嗓音依舊沙啞低緩,可是每一句話卻都講得很仔細認真,一雙漆黑鳳眼直直看過來,倒並不是真的看上去那麽冷漠不易親近。

「那若是如此,我倒也想嘗嘗。」段景玉心中一動,隨即悠悠道:「看看是多麽厲害的酒讓上官將軍把莫汗哈爾鐵騎一路打回了大草原。」

上官驚鴻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不是玩笑話,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只是道:「那請段侯爺稍候。」

也真的只是片刻的功夫而已,上官驚鴻就已經提兩壇酒回到了石亭。

南疆的酒果然不比中原,即使盛裝的酒壇相比段景玉的杏花釀也粗豪龐大了許多。

「這是?」

「青麥酒。」上官驚鴻面對段景玉依舊有些探尋的眼神,似乎也有些無措,凝眉又思索了一下才道:「我便只知道此酒名為青麥,其餘的……也並無研究了。」

段景玉微微一笑,也不再多問,而是照樣拍開紅泥,然後提起酒壇大大飲了一口。

青麥酒的滋味果然和杏花釀大為不同,甫一入口,那一股辛辣嗆人之氣便撲鼻而來,飲下去之後,真的就仿佛吞下了一條火蛇一般,胃更是一下子燃燒了起來,只感覺熱得燙人。

上官驚鴻看著段景玉這般風流優雅的男人拿起如此大的粗豪酒壇飲酒本就略微有些微妙之感,緊接著便看到段景玉喝了一口青麥酒之後,俊俏的臉頰迅速因為那熱辣酒氣泛紅起來,在夜色之中與他眼角那點朱砂痣交相輝映,越發顯得風采逼人。

他想著那次就是被眼前這人親在唇上,即使根本沒有飲酒,也忽然覺得胸口發燙。

上官驚鴻不由有些尷尬得轉過頭,可隨即又因為心中這般亂七八糟的思緒而有些懊惱起來,倒是根本不知自己這番掙紮也被段景玉看在了眼裏。

「當真是……烈得很。」段景玉一雙桃花眼中雖然神色一動,可剛開口便因為酒氣繼續上湧嗆了一記,不由重重咳嗽起來。

上官驚鴻有些無措,遲疑了一下還是微探過身子,低聲道:「段侯爺?」

段景玉似乎是無暇應聲的樣子,但卻同時伸手握住了上官驚鴻的手臂。

上官驚鴻武藝精深,這樣的近身接觸自然不會是躲不開,只是卻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卻有一點呆滯。隨即便已經感覺到對方搭上自己手臂的五指非常修長,可指腹與肌膚碰觸起來卻是微涼的。

「你冷嗎?」

一時之間居然就這麽楞楞地問了起來,雖然上官驚鴻也隱約覺得自己有些唐突,可是那句話卻也是收不回去的了。

段景玉搖了搖頭,咳聲漸止:「上官將軍呢,疼嗎?」

上官驚鴻本沒反應過來,隨即卻被對方涼涼的手指在鼻梁上傷疤處滑過,一掠即過的碰觸當真輕得就像是夜風吹拂一樣。

「不……疼。」上官驚鴻的嗓音依舊沙啞,開口的時候稍稍躊躇著。

與許是因為先前所接觸之人大多都久經沙場,缺胳膊斷腿的傷都不少見,這區區鼻梁上一道淺淡傷疤還沒怎麽被放在眼裏——是以這一句疼不疼,還當真是上官驚鴻頭一次聽到。

而對面男人那一雙風流的狹長桃花眼微瞇,在夜色中看起來似乎也隱隱帶著春水般的溫柔。

那瞬間,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怎樣一種感覺。

「是被什麽傷到?刀?」

「嗯,十年前在草原上被土匪砍傷的。」上官驚鴻似乎是低頭回憶了片刻才繼續道:「那時我護送一支商隊穿過草原,途中救下了一個受了重傷的年輕男人,之後便讓他隨著商隊一起走,卻沒想到就是他通報給草原裏的土匪同夥,導致商隊在深夜遭到伏擊。」

上官驚鴻說到這裏,一雙漆黑的鳳眼微微黯淡了一下,過了半晌才喃喃地低聲道:「南疆人人都說草原上的狼是最兇殘悍勇,可我那時卻從未害怕過狼。倒是人心……有時當真讓我心裏發寒。」

雖然段景玉明知上官驚鴻應是有感而發,可卻不知為何還是心裏微微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眼前的男人發覺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否也會這般的心寒傷神?

只是那樣的遲疑終究也只是一瞬,很快地,段景玉面上的笑容便已經恢覆了慵懶。

上官驚鴻雖是不知曉段景玉這番心思,但也隱約覺得以兩人的關系,說這些似乎有點嫌太多了。

可還沒等他多想,段景玉已微微一笑開口道「不過說實話,上官將軍這青麥酒還真有些烈,以我的酒量,恐怕喝不到一壺便會醉了。」

上官驚鴻正要應聲的時候,卻似是感受到了什麽不同,凝眉轉頭往亭外看去。

下一秒,一道銀光在夜色中激射而出,帶過一陣風聲,隨即停留在了段景玉的肩膀上,正是那只雪狐球球。

段景玉面色如常,寵溺地捏了捏雪狐毛茸茸的大耳朵:「上官將軍不必驚訝,我這只狐貍還算通靈性,總是能自己找到我。不過平時這家夥野得很,這次沖出來恐怕還是聞到了酒香的緣故。」

就像是印證段景玉所說一般,雪狐輕巧地從段景玉肩膀處跳下,毫不客氣地用兩只前爪抱緊了青麥酒的酒壇,然後就把尖尖的狐貍嘴巴探進去吱吱地喝了起來。

上官驚鴻還有點擔心青麥酒會太烈性,可卻看到對面段景玉微瞇起眼,單薄的唇角翹起,竟然露出了一副恰似狐貍般狡黠的神情。

也就是片刻後,上官驚鴻就看到球球仿佛是受了巨大的驚嚇一般,整個毛茸茸的雪白身子騰地從酒壇上彈起。可是還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平衡,然後噗通一聲倒頭栽在了石桌上,蹬了蹬小短腿之後就一動不動了。

上官驚鴻本是驚了一下,剛想過去查看,就見段景玉已經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將軍,球球沒事……這、這家夥酒量爛到一塌糊塗,還……居然還敢跑來嘗青麥酒,這下可真醉得徹底了!哈哈。」

上官驚鴻聞言看著對面俊俏的男人笑得一雙桃花眼都彎成月牙般的模樣,心裏卻真的有些難以言喻的感覺。當真是沒想到,這位長樂小侯爺就連……就連坑害了一把自己養的狐貍,都能樂成這個樣子。

而那已經醉倒在石桌上的雪狐球球,仰起朝天的毛茸茸肚皮一鼓一鼓,一雙狐貍眼瞇了起來,嘴角還傳出一陣陣濃烈的酒香,那樣子有的確滑稽到了極點。

上官驚鴻看著面前這一狐一人,不知怎的卻覺得有些微妙的相似,竟然也忍不住微微轉開頭笑了一下。

段景玉看著上官驚鴻本是冰冷漠然的臉上第一次展露出了一絲的笑意,那夜星一般的鳳眸在夜色中也仿佛隱隱流動著黑黑的光芒。那一剎段小侯爺是真的有些心笙搖動。

可是緊接著,他大約感覺到今日的火候差不多了,倒不再多留戀,而是起身淡淡地道:「上官將軍,時候可當真不早了,看來我也該告辭了。」

上官驚鴻微微一楞,本來段景玉拜訪之時便已是不早,可他卻沒想到時間竟然過得如此之快,但也隨即很快地起身道:「那我送送段侯爺。」

段景玉聞言站起身便往石亭外走去,似乎完全沒有要把躺在石桌上的雪狐帶走的意思。

上官驚鴻遲疑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聽到段景玉懶洋洋的聲音自前面傳來:「不必管那只笨狐貍,它可是風流得要命,我看這煙華京都方圓數百裏的母狐貍恐怕都被它睡了個遍,平時也未必見得便在景玉府過夜。所以就讓它在那兒醉著吧,醒了自然會跑掉的。」

上官驚鴻聽得一時無言,但也只能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但段景玉似乎並沒有往院外走去的樣子,反而是走到了上官驚鴻這座院落左邊的一座墻根下。

他站在那兒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後很篤定地說:「是了。上官將軍的長天府與我景玉府相連,而從這裏翻墻出去,只隔了一條街便是我就寢的逍遙閣,這倒省了繞來繞去的麻煩——不如將軍帶我一程?」

上官驚鴻有點咋舌地看了看面前的高墻,雖然說是明白了段景玉的意思,可實在是、實在是有些無法想象……

段景玉可沒有遲疑的意思,一收袍袖,轉過頭用那雙桃花眼看了一眼上官驚鴻。

上官驚鴻雖然武功卓絕,可恐怕也從來沒用輕功幹過這等翻墻之事,一雙漆黑鳳眼裏閃過抹覆雜的神色,最終還是嗓音沙啞地開口道:「得罪了,段侯爺。」

接著,挽了段景玉的手臂,腳下輕輕一點,兩人便如燕子般騰空而起。

段景玉只覺得颯爽的夜風撲面而來,兩人的衣衫也隨之飄舞而起,上官驚鴻身形極穩,腳尖只在墻頭再點一次便越過了隔著兩府的小街,再一點對面的墻頭便已經躍到了景玉府那處院落的朱瓦房頂上。

「上官將軍。」

就在上官驚鴻想要帶著段景玉躍下屋頂之時,忽然聽到身畔男子的聲音淡淡想起:「那日在萬和宮……」

即使只是這前半句,便已讓上官驚鴻的心跳驟然快了一拍,即使心中再不願意承認,可是那日的一吻卻還是讓他仿若面對撲朔迷離的戰局一般的舉棋不定。

上官驚鴻堪堪頓住了腳步,卻不知為何又心中有些膽怯,可還沒思量好心中情緒卻已經被段景玉在耳際後突兀地輕輕一吻。

「我並非是在輕薄將軍。」

上官驚鴻雖然背對著段景玉,可那溫熱的、帶著一絲酒釀醇香的呼吸,還是幾乎讓他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是……先前攬碧湖上匆匆的驚鴻一瞥,便已傾心於將軍。」

夜色中雖然看不到背後男子的面容,可是卻仿佛依舊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熟悉的香薰,還有那風流而多情的氣息,怎麽、怎麽也無法逃脫開來。

上官驚鴻當真不敢應腔,只是勉強記得把段景玉的手臂一握帶下了屋頂,緊接著便如道倉皇而逃的輕煙一般躍出了景玉府的院墻,很快地消失在了漆黑般的夜空中。

段景玉就這麽站在院子裏目視著上官驚鴻慌張地逃走,面上卻始終保持著一樣的懶散微笑,一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不見才搖了搖頭,轉身往自己房裏走了回去。

且再說上官驚鴻這麽原路逃回了自己的府邸之後,雖然心跳還隱隱有些急,可是因知道那位段小侯爺不可能跟來,便也還是稍稍放下了心。

快步地往自己的住所走去之時,卻又在路過剛才洽談的石亭處停頓了一下,上官驚鴻暗自猶豫了一下才走了進去。

石桌上,兀自酩酊大醉的雪狐球球睡得越發懶散,雪白的茸毛被夜風吹得一陣陣抖動。

上官驚鴻站在那兒,也不知是想了些什麽,最終還是輕輕伸出手,溫柔地把雪狐抱了起來放在懷裏,這才往就寢的閣樓走去。

即使如今只是入春時節,可夜裏的風總是有些發寒的,就這麽睡在外面的話……恐怕也是會冷的吧。

上官驚鴻這樣想著,越發小心翼翼地看了下懷裏依舊睡得很香、毛茸茸的小雪狐,心中紊亂的情緒終於稍稍平靜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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