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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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流沒能反駁英啟一個字,他慢悠悠的跟在英啟的身後,看著英啟牽馬在前方悠閑地走,陷入了沈思。

喜歡,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有時候只要一眼,你見到了她,你就開始時時刻刻註意她。越是註意,就發現自己不可控制的越想註意她。想知道她更多的東西,想走進她的生活,融入那個有她存在的世界。

你的世界裏已經充滿了她,於是乎,開始想要占據她的世界,哪怕是一點邊邊角角也不能放過。

因為你喜歡著這個人,便滿心滿眼都是她,也想要她滿心滿眼都是你。

她待在你身邊你就高興,她生氣你也生氣。她因你生氣,你便開始惶恐,害怕她會忍不住離開你,把你從那個好不容易才進去的世界裏排擠出去。

為了靠近她,走進她,你開始撒潑耍賴,開始逐漸變得不像你自己。

喜歡,是說喜歡就喜歡了。不喜歡,真的很難。

喜歡上一個人,只要一個瞬間,一個片刻。只是眨眼之間,你就覺得這個人哪哪兒都好。你也不知道她哪裏好,但就是倔強的覺著她好。

哪怕她有無數不好,但凡有那麽一丁點好的被你發現了,那她就是非常好了。

在遇到阿英之前,顧清流從來不覺得自己會對一個女子動情。

父親告訴他,女子,宜室宜家即可。

他亦是深以為然。

他會出席青樓楚館,和好友把酒言歡;他室內丫鬟無數,貌美非常。在遇到阿英之前,女子只是一個符號,一個人生必不可少的物件。

就像他這輩子一定要有書卷在手,一定要有車馬在側一般,他也一定要有一個妻子。

他像挑選良馬一般的挑選妻子,不需要什麽真情,只需要她適合他的家,能承擔起作為一個侯爺夫人的責任。

婚姻,像貨品一般置於貨架上被衡量。

曾經他的幻想中,他會和妻子相敬如賓,想一對搭檔一樣的生活著。他理解她,她亦是寬宥他。他的妻子必要是這世上最溫柔賢淑的人,將家中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條。

可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

他想要讓阿英留在他身邊,他能容忍她的無理取鬧,能容忍她肆意妄為,能容忍她毫不收斂的發著她的小脾氣。

她可以什麽都不會,因為他什麽都會。

她想幹什麽,他都可以陪著她。

喜歡,就是讓你人生的一切準則都可以為一個人而改變。就在這喜歡之下,你的信條、你的怒火、你的無奈,全都不見了,只剩一個簡簡單單的喜歡。

他從來都自信而又驕傲,要把這一個人的喜歡,變成兩個人的喜歡。

顧清流看英啟的眼神散發著無限的溫柔,蜷蜷的情意但凡任一女子看上一眼,都能深深沈醉其中。他的臉上有著異樣的光彩,嘴角在微微上揚。

喜歡一個人,是無論如何收斂不住的。

“要不還是算了吧,就在這裏呆著也挺好。”顧清流提議。

英啟卻是惱火,許是方才的氣還沒撒下,“走了一半了,為什麽還在這裏留著?好好的房子你不睡,非得在這荒郊野外的受苦?!”

顧清流無奈,“老楊頭家裏家徒四壁的,滿屋子黴味兒潮味兒,還真不如這裏。”

英啟沒理他,還在往前。

忽然,顧清流停住了馬,三兩步走近英啟,拉住她。

“噓”了一聲,將馬匹綁在原地,帶著英啟悄悄的往前走了一段路。

前頭有動靜。

夜色很涼,地上的野草厚厚的鋪了一層,上面還沾著露水。顧清流帶著英啟躲藏的,就是這樣的草地。

密集的蒿草擋住了他們的身體,顧清流和英啟各自扒拉開一個小縫隙往外看。

前方不遠處是一條晶亮的小河,在月光下仿佛一根銀色的帶子,流淌著穿過暗色的長夜。

河邊東一塊西一塊的落著平坦光滑的石塊,流水經過,拍打石塊發出好聽的聲響。

就在流水聲中,傳來了一陣不正常的喘息,兩個人影在模糊的動作著。

顧清流下意識的擋住了英啟的眼睛,把眼前的蒿草遮了過來。

他們低下頭,前方傳來了聲響。

女人開口,正是楊柳的聲音,“榮二哥,你什麽時候來娶我?我爹爹說要把我和弟弟賣了,你要是再不來,只怕來不及了。”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想來就是楊柳口中的榮二哥了。

“再等等,家裏事兒多,一時半會兒的,娶不了親事。”

楊柳的聲音帶了點惱,“你再不來,難道還想將來拿銀子去贖我不成?”

榮二哥說,“在大戶人家吃飽穿暖,還有工錢拿,有什麽不好?”

楊柳說,“那怎麽一樣?給人為奴為婢的,指不定得受多少委屈!要是那牙婆心壞,我也許就成了青樓裏的賤婆娘了!”

越說越急,像是要和他吵起來。

榮二哥此時連忙安撫道,“你別急啊,再說了,你家裏不是有貴客嗎?隨便叫他們手裏漏點,今年你家不就過去了?”

楊柳說,“別提了,人家已經走了。本來就是路過,又不是我家親戚。我家要有這等子親戚,你也高攀不上我。”

榮二哥聽了這話有點不高興,“什麽叫做高攀不上?都是土裏刨食的,你要是看不上我,大半夜的還來尋我?”

“……”

接下去的話顧清流沒有再聽,他拉著英啟走開了。

走回馬匹身邊,顧清流停頓了一會兒道,“還是不要回去的好,往林子裏走走,天一會兒就大亮。”

剛剛才知道了人家家裏的醜事,英啟也沒那厚臉皮還回人家家裏。

遂點頭,淡淡了“嗯”了一聲。

顧清流像是沒話找話,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英啟說著。

“楊柳其實沒做錯什麽,她只是想給自己找個歸宿罷了。而且他們兩家也相配,早晚的事兒……”

“想不到你一個讀書人,居然能讚同無媒茍合?我還以為,你要狠狠的說她一頓呢。”英啟半帶譏諷的說道。

顧清流微微一笑,“我不是個迂腐之人,只不過那些世家小姐們被教養的那樣,我自然只能應和,否則豈不是失了體統?”

“若二人情投意合,約定一生,這並無什麽不好。”

“那你會這麽做嗎?”英啟問,“若有個情投意合的女子,你會在把她娶進家門之前,這麽做嗎?”

她眼角微挑,看顧清流的樣子古怪。

顧清流正色道,“自然不會!”

他回答的極為認真,像在做著什麽莊嚴的承諾似的,“別人這麽做,是別人的事情。鄉間的婦人漢子們,喜歡了便滾做一處,我不說他們什麽。他們的活法和我不一樣,我若高高在上的指責他們,那便是矯揉造作。”

“但我若喜歡一個人,”他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給她,又怎能讓她委屈的躲躲藏藏?”

說這話時,顧清流眼睛死死盯著英啟,盯得英啟一陣不自然。

兩人一路沈默,暧色與尷尬同時展開,在悄無聲息的蔓延。

使不出,饒是顧清流有無數討姑娘歡心的法子,也無法對英啟使出。

喜歡一個人,就變成了一個傻子,你只知道把真心毫不掩飾的給她看,然後把她嚇得躲到一旁。

好在尷尬的情況並未持續太久,也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該感到不幸,這兩個倒黴蛋遇到山賊了。

方出山林一會兒,都沒來得及走上大路,正和一夥打家劫舍回來的山賊遇上。

雙方只打了個照面,山賊頭子反應靈敏,一聲令下,直接把二人團團圍住。

兩人衣裳華美,馬匹俊秀,不過是順手打劫的事兒,隨手就給收了。

英啟和顧清流還和他們爭鬥了一會兒,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

英啟不能用法術傷人。

而顧清流,他沒能學會他爹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和武功。

不過幾個來回,兩人便被齊齊扣下。

捆綁的嚴嚴實實的,扔進了被俘虜的人群中。

這些人都是附近的村子裏被綁來的百姓,一臉頹喪,還帶著恐慌。

英啟被俘,只覺此乃奇恥大辱,看什麽都不順眼,聞著這些百姓身上的味道,都恨不能給他們兩腳出出氣。

最後,怒火全撒在了顧清流身上。

她罵道,“我當真是老子英雄兒好漢,誰知道你是個不中用的!居然連一夥不成器的山賊都打不過!”

“文不成武不就,光靠著祖宗的庇護長起來的小公子,怎麽?如今可是舒服了?”

“早知道你這麽不頂事,我就該把你扔了,要是讓我跑,早不知跑多遠去!”

顧清流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回嘴道,“你還是個修者,連凡人都打不過還好意思說?”

“還有,你可別忘了,你跟在我身邊就是為了琉璃珠。把我扔了,去哪兒找琉璃珠?我爹花銀子聘你過來,不就是為了讓你保護我?你看看你,這個護衛當的,若非我是個寬容人的,指不定你得死多少回。”

英啟冷笑,“真當老子在乎你家那點銀子?金山銀山我什麽沒見過,一堆破銅爛鐵的,也就是你們這群低賤的凡人才汲汲營營。”

她這麽說,顧清流也生氣了,“我們是低賤的凡人,那你又如何高貴?你若是出生便是神女,又怎會有求於我?天地之下,我輩皆是茍且,你亦不必居高臨下的俯視眾生。我們的日子,過的比你們想象的好多了!”

英啟冷笑不已,看著身旁一身酸臭滿臉悲苦的百姓不無譏諷道,“是啊,你們過的真是好極了。”

顧清流氣急,“你!”

“啪!”

鞭子破空抽打在地上,發出一聲駭人的聲響。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恐的叫喊聲。

執鞭的山賊罵道,“閉嘴!在吵吵信不信打死你們?!”

說著,竟是當真抽打起人來。

鞭子落在人身上的聲音聽的揪心,人群中傳來陣陣淒涼痛苦的哭喊。

顧清流不忿的想上前阻止,被英啟攔住。

“你自己找死,別帶上我!不準去!你的麻煩,最後都會是我的麻煩!”

顧清流還要上前,英啟再次攔住,這一次,語氣更為強烈。

“你說過的,眾生皆茍且。管的了一時,管不了一世。既然你不願意管老楊頭一家,那現在也把心冷下來。同是俘虜,你誰都管不了。”

“他們和老楊頭一家子一樣,都是你沒法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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