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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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雲的腳扭傷了。

花滿芳非得讓她學舞,結果才剛剛轉了一圈,就把她從舞臺上直楞楞的摔下來。

沈南雲當時氣得直接沖花滿芳嚷嚷道,“長得醜的才要一技之長,若人人皆由我此等美貌,何須苦練技能?”

花滿芳被氣了個仰倒,可沈南雲長的漂亮,這話用在她身上委實不錯,也沒法子讓人反駁。

只可惜這句話殺傷力太大,直接嘲諷了樓裏所有的姑娘,現在花滿樓裏的姑娘們見她是越發的不順眼了。

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一瘸一拐走在花園,繞著水池走,微風輕輕吹著,沒人打擾也挺好。

沈南雲是個自大之人,別人不願和她待在一起,她更不願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在她看來,這些青樓女子沒有腦子,將來年老色衰,躲不過一個慘字。對自己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多說一句話都是浪費光陰。

混子也死了,這個世上,再沒有能阻礙她的人。

沈南雲看向遠方一片綠色的湖水,水面在陽光下粼粼而動,有些紮眼睛,可莫名的也讓人高興。

她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往前拐去。

前頭樹幹後出現了一個搖晃了玉墜子,再接著,是一把舒展開的折扇,折扇後是寬大的衣袖,牽引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是太子衛明倫。

沈南雲有些慌亂,這份慌亂盡是偽裝。太子衛明倫在她眼中和金錢權力直接掛鉤,她只會衡量太子,卻不會為太子而感驚詫羞怯。

可害羞的姑娘才有人疼、有人愛,若是太過清冷,豈不是毫無樂趣?

沈南雲慌亂的給衛明倫行禮,腳又被扭傷,笨拙的很,差點跌倒。

衛明倫朗聲一笑,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待到將人扶好站定,衛明倫竟是半蹲在沈南雲面前,把手中名貴的扇子一扔,笑著沖她道,“上來,我背你走,要去哪兒?”

沈南雲還想推拒,卻被他抓住雙手強行背上。半推半就之下,沈南雲伏在了衛明倫的肩頭。

“腳怎麽傷的?”他問。

沈南雲把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小聲答,“媽媽讓我練舞,只可惜我手腳笨拙,什麽都學不會,還摔了大跟頭。”

衛明倫哈哈一笑,“確實笨拙,你這花滿樓裏的姑娘們,個個都才華出眾,舞技,是最不值一提的了。你連這個都不會,怪不得花媽媽嫌棄你。”

沈南雲嬌嗔道,“連你也取笑我?”

她忽然把腦袋探前,一臉嗔怪的看著衛明倫。衛明倫偏了偏臉,想要親在她臉上,卻被沈南雲躲過。

她笑聲如銀鈴一般,“親不著。”

衛明倫長嘆一聲,“上次也是勾人了不負責,這次又是如此。你說說你,怎的就這麽古靈精怪?”

說完還松了松手,嚇得沈南雲連忙摟緊了他。

衛明倫見她被嚇到,放聲大笑。沈南雲掐了掐他的臉,氣鼓鼓的對著他。

這一路無言,衛明倫豪邁放縱,身上背著美人,已是高興。身邊又是美景,一派閑情逸致的慢慢在池邊踱步。

恍惚之間,沈南雲生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池邊二人,靜默無言,曉風拂柳,習習而來。

待走到盡頭,衛明倫將她放了下來。

樓內一群丫鬟婆子迎了出來,看到太子殿下背著她又是一陣喧囂。

在喧囂之中,衛明倫被花滿樓的姑娘們擁走了。

沈南雲一直都知道,衛明倫是個多情的人,卻又是個最不長情的人。

女人於他,自是心中對文人憧憬的一種灑脫表現。

他真心的愛身邊的姑娘們,可只是短暫的愛一瞬間,永遠不能長久。

太子府裏的姬妾盡數皆是朝廷安排,他寵幸過的女人數不勝數,沒有一個能掙到半點名分。

他在青樓楚館之中瘋狂流連探索,遇到喜歡的便是春風一度。你愛他,他便也愛你一下下,但是只愛一下下,接下去,他又會接著愛上別人。

為何還會有這麽多的女人前赴後繼的奔向他?

沒有名分,那便只有金錢了。

衛明倫對自己愛過的女子極為大方,一旦不喜歡了,定會吩咐人安排好她的後半生。

多少姑娘們都是沖著那後半生衣食無憂去的,更有多少人,想做那第一個打破常規,進入太子府的人。

沈南雲要往上走,太子絕不是最好的選擇。

當今朝堂兩位皇子,一位太子殿下,皇後所出,即是嫡子,又是長子,占盡了名分。因為他占盡了名分,所以才敢毫不顧忌的放縱自己。另一位二殿下,貴妃所出,是個脾氣溫和的少年郎。

沈南雲第一次見他,亦是在花滿樓裏。

那樣風流的少年,斯斯文文的,唇紅齒白,眉眼如畫。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會來青樓閑逛的少年郎,其清澈讓人難忘。

若說太子是個興致起時便會揮毫潑墨,放聲大笑,一手酒壇一手紙筆的豪客,那二殿下就是個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待在屋子裏靜靜讀書的書生。

那一股子書卷氣,見到了,便讓人忍不住自慚形穢。

第一次見面,便知這是她此生的良人。

二殿下的眼神和她一樣,深深藏著內心的不甘。將所有的陰郁、沈悶、嫉妒、不滿,用清澈純凈的眸子牢牢掩蓋,叫誰也不能發現。

太子只想做個文人,二殿下,他卻是實實在在的想做天下的主人。

太子放蕩不羈,豪放多情,若做文人,定能流芳千古。只是可惜,他做了太子。

若他兄友弟恭,也定能千古風流,卻又可惜二殿下,他不夠良善。

初初見到二殿下,於一座水榭中。

他端正的跪坐於正中,面前擺了三盤水果一壺酒,左邊坐著一個頭發半黑半白的老頭。老頭子坐的和二殿下一樣板正。

沈南雲被花媽媽安排前來接待,見到如此規矩的二人,半點不敢放肆,規矩到了極點。一舉一動都仿佛拿著尺子在量,生怕做錯了一點,惹來客人的不快。

她坐到二殿下衛明睿的身邊,小聲的喘息,舉止安靜。

偶爾打量坐著的二人,看到了衛明睿眉梢一顆不甚分明的紅痣,更顯得俊俏。

左手邊的老頭子穿了一身綠色的衣裳,長發被梳理的整整齊齊的拿了一根短麻繩綁在腦後,看著頗為仙風道骨。

沈南雲第一眼見到那個老頭的時候,只覺得熟悉。再看,才認出他是誰。

隨著衛明睿的一聲“一劍先生”,讓沈南雲有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當年雲隨意身後跟著的,不就是這個一劍嗎?

那個拖著鼻涕時常哭唧唧的找她幫忙報仇,和她一起賊兮兮的跑到各個大宅院裏偷雞摸狗的小男孩,在毀掉自己的師傅之後,長成了如今這個為世人敬仰的一劍先生。

他成為了天下第一的劍客,而雲隨意,成了一個經脈盡斷,連路都走不好的瞎子。

想到這裏,忽然回過了神,意識到自己已在湖邊呆楞許久。

身邊柳樹上停了幾只鳥兒,嘰嘰喳喳個沒完,她覺得有些冷,頂著烈日步伐沈重的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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