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你閉嘴！”寧妃聽完央的話有一瞬間的失神，旋即像是突然受到刺激一般，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腦袋劇烈地擺動。

她明明是要救鳳鳴百姓於水火之中的救世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鳳鳴！為了興覆鳳鳴的大業，那些所謂的犧牲都是必須的，不是嗎？

央神色不變，口中吐出冷冰冰的話語：“你所謂的興覆鳳鳴真的是為了鳳鳴百姓麽？我看不過是為了你的私欲罷了。先王也罷，鳳鳴百姓也罷，都是你為你的野心找的借口罷了。你只是不甘屈於人下，你不過是想要自己稱王！”

央的話就如同一把利劍一般插入寧妃的心口，她的瞳孔開始劇烈地收縮，身子有些不穩，甚至踉蹌往後快退了幾步。

“不是這樣的！你閉嘴！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寧妃的情緒一直處於驚怒交加之中，如今她這副破口大罵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往常悠然的意味。

央的目光直直地對準了寧妃，一雙異色瞳子在昏暗的燭光下忽閃忽滅。童年的那些陰影還如同昨天發生的事情一般浮現在眼前，如果不是他運氣夠好，如今的他早已經同那些被捉來當祭品的無辜鳳鳴百姓一樣，被那些屍人一口一口生生吃了。

他還清晰地記得，被捉去當祭品的那些人裏面，有老有少，甚至還有比他更小的孩子！明明才是生命的開始，卻被當成了祭品，當成了食物。

寧妃所犯下的罪孽，滔天！他無法原諒，整個鳳鳴也無法原諒！

央邁開腳步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卻包含著他內心對寧妃多年的憎惡：“你什麽也不必懂，你只需要知道，只需要銘記住，你對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所作所為，你對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犯下的滔天大罪！”

央邁開腳步，一步一步向高臺上的寧妃走去。他輕輕地穿過圍在他面前的那些屍人，那些屍人神情痛苦不堪，仿佛是正在遭受什麽巨大的痛苦一般。

偌大的大殿上不斷回想著屍人們痛苦的低吼聲，甚至有的屍人因為痛苦不斷地用腦袋撞著支撐著大殿的石柱，因為怪力驚人，一層層淡淡的土沙悉悉索索地從大殿上面掉下來。

央背著手，慢慢穿過那群痛苦不堪地屍人，表情淡淡：“你看見了嗎，這就是你造的孽！”

“吼！”屍人發出痛苦的哀嚎，它們明明是沒有意識沒有思想的，甚至是沒有痛覺的。但如今，它們灰暗的瞳孔之中卻隱約可見痛楚與悲哀。它們的大腦早已經死亡，但如今那裏卻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無法抵禦的劇痛之感。

如同潮水一般，彌漫了它們全身上下。它們感覺自己的腦袋就仿佛是被巨人的手掌所擠壓，劇痛從太陽穴兩邊傳來，就仿佛下一刻，它們的腦袋就會爆炸！

不光光只有這種錐心刺骨的劇痛，甚至還有一股它們無法言喻出來的悲哀之感，從它們早就空蕩蕩的左胸膛湧出來，但它們卻無法思考，這究竟是什麽。

面無表情的屍人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人類的情緒，迷茫，無助，痛苦，悲傷。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你住嘴……我要殺了你！”寧妃此刻很明顯有些魔怔了，她看著央一步步向她走來，一股巨大的危機感一瞬間籠罩了她全身。

央的腳步根本就沒有停，‘噠’他的腳輕輕地邁上了通往高臺上的階梯，在他的眼中，此刻的身在高臺上的寧妃就如同籠子中的困獸一般。

寧妃緊縮著瞳孔，也不顧此時可此那些屍人痛苦的哀嚎，嘴裏再次念響古老的咒語。這些屍人便是此時此刻走到末路的她的唯一的依仗。

“吼！”“吼！”“吼！”

原本抱著腦袋痛苦哀嚎著的屍人一個個突然站起來了，一步步向著央靠近。與之前的雙目無神或是迷茫相比，此時此刻的屍人眼中不知為何，突然多了一絲狂熱。

央顯然沒想到這些屍人還擁有戰鬥力，但此時的屍人在他眼裏不知為何卻多了一份古怪，但具體是怎麽樣的，他卻說不上來。

“哈哈哈哈！老天還是幫著我的！贏的終將是我！”寧妃張開雙手，面露猙獰之色。

“啊……你們要幹什麽！你們不要過來！你們……”

直到現在央才終於明白那份古怪到底在哪裏，那些屍人直接繞過了他向高臺上的寧妃攻去，那些屍人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便已經到了寧妃的面前。

央有些震驚地看著那群屍人，它們將寧妃團團圍住，寧妃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央的面前。

怎麽會這樣？寧妃能操控這些屍人說明在煉制這些屍人的時候，一定加入了寧妃自身的血脈才對，為何現在這個樣子，到像是寧妃失去了對這些屍人的控制？

不對！央的眼睛突然一亮，這應該就是他所看的那本古籍之中的反噬才對。操縱屍人需要強大的力量，而他方才所念出的古語便是專門克制這些屍人同時損害操縱者力量的。一旦操縱者力量消退或是減弱，那麽屍人的力量便強大於操縱者。

這樣一來，力量的天平便發生了逆轉。禁術雖然強大，但卻十分殘忍，一旦操縱者力量減弱，便會立刻被禁術反噬。

央的心中思緒千回百轉，如今寧妃被禁術反噬是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到底是救她還是不救她。

“你們……不要！啊！……”然而還沒等到央做出決定，便聽見高臺上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聲，然後寧妃便再也沒有聲音傳出來。

偌大的大殿之上，一片死寂，那些屍人啃食屍骨的聲音顯得分外響亮與刺耳。央微微斂眉，寧妃的死的確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更沒有料到，寧妃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但他卻一點也不會生出同情之心，他一直都相信因果輪回。施下了如何的善行，便會得到如何的善果。施下了如何的惡行，便會得到如何的惡果。

善惡有報，蒼天是有眼的，它會以冷靜而公正的眼光審視世間一切，做出最公平的決策。

寧妃當年種下了如此惡果，如今死在屍人口下，正是因果循環的報應。

央擡頭望了望頭頂搖搖欲墜的天花板，支撐大殿的四根石柱已經被那些屍人撞擊得破爛不堪，搖搖欲墜，好像時刻都會癱倒的樣子。

一層又一層厚重的灰塵和沙子從大殿的天花板上落下來。央沒有一絲猶豫地轉身回頭，快步走出了這間大殿。

就在他走出這間大殿沒多遠的時候，便聽見驚天動地的“轟隆”一聲，偌大的大殿轟然倒塌。埋葬了寧妃，埋葬了那些屍人，埋葬了那些黑袍人。甚至……也埋葬了一切汙濁骯臟的東西，埋葬了寧妃一切的秘密。

隨著寧妃的死去，隨著大殿的倒塌，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該結束了。

番外篇之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隨著寧妃的死去，叛亂勢力群龍無首，士氣大跌。隨即楚原便派出大軍駐紮南江，將還未曾出征的鳳鳴死士一網打盡。更是派出蕭梓軒為將，率領大軍駐紮南江，雖然未曾有任何動作，卻已經將那些落魄的鳳鳴貴族嚇得魂飛膽喪，自願交出所有兵力，從此一心一意歸順大周絕無二心。

南江叛亂便在楚原一系列雷霆手段之下給默無聲息地鎮壓，幾月之前的騷動仿佛根本就沒有出現過一樣。楚原的鐵腕手段也讓許多後來歸順大周的民族膽寒，再也不敢騎一絲一毫的異心，至此大周國力日漸昌盛，民族團結，百姓安康，成為了大陸上數一數二的強國，此乃後話。

楚原雖然早已看破寧妃的真面目，厭棄不已。但寧妃的死訊傳至京都那日，他仍舊輕嘆了口氣。這麽多年對於寧妃的感情早就超越愛情化作親情，寧妃真面目的揭露，他有過痛恨有過憤怒也有過傷心。

曾經多麽全心全意信賴的人卻是傷他傷的最重的人，他不得不殤。

而如今時至今日，曾經那些濃烈的恨意已經早已化作一股青煙，隨著他唇邊的那聲淡淡的嘆息，隨風而去。

至此之後，他生命中沒有阿碧，大周皇朝再無寧妃。

然而對於蕭梓綰來說，知道了自家弟弟被派去鎮守南江，歸期未定之時，她卻沒有絲毫的不舍之情。蕭家男子本該如此，為了國家疆土，拋頭顱灑熱血。

男兒本該有所作為，兒女情長不應牽絆了他的腳步。再者說來，蕭梓綰一走，便再也沒有人用言語奚落她，從小到大這麽多年總算可以落得個清靜。但她卻萬萬沒想到，多年以後自家老弟從南江歸來居然還帶回來一個，毒舌之功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女人，當然這也是後話了。

反正從那以後，在她的威逼利誘之下，楚原再不納妃，雖未廢除六宮但卻再未召幸過其他妃嬪。楚原曾經提過要將她立為大周皇後，從此母儀天下。

但對她來說，立後只是個形式而已，她沒有那個胸襟和氣度能勝任皇後一位。只要楚原從此之後對她一心一意，一如既往便夠了，名位對她來說並不重要。

從此之後，他們便過上了沒羞沒躁的生活，日子滋潤無比，以至於中秋禦宴上她看見央之後還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中秋佳節是大周乃至整個大陸上的傳統佳節，每逢這時，大周皇帝便擺下禦宴宴賞群臣，蕭梓綰毫無意外地陪同楚原坐在高座之上，舉杯與群臣共賞月。

對於蕭梓綰來說，這種禦宴她也出席了很多次了。看著眼前美食，在群臣面前保持矜持高貴，然後趁群臣不註意猛塞一大口這種行為，她也不止做過一兩次了。

每次被楚原發現她這種行為，從未制止過，對著她淺笑不說，甚至還寵溺地將她嘴角的殘渣擦掉。

楚原對於她的行為如此包庇縱容，導致她的膽子越來越肥，出手的頻率也有了大幅度的增多。這麽多次從未有人發覺，但她萬萬沒想到，這次中秋禦宴她出手的第一次便被人當場捉住。

“微臣拜見皇上，娘娘，祝皇上娘娘萬福金安。”

蕭梓綰的筷子正要夾起那片誘惑她許久金燦燦的肉片之時，便被一聲輕佻的聲音給打斷，她輕咳一聲，不慌不忙地收回手。

擡頭一看，饒是她已經將皇室禮儀學得萬分透徹，也不禁輕呼出聲：“央？”

蕭梓綰一說出口才知失禮，還好底下群臣都在交談，似乎並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失態。只見她和楚原面前站著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男子不如其他群臣身穿官服，反而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

男子相貌生的十分英俊，面帶輕佻之色，一雙眼睛一藍一綠妖異十分，唇角勾起的笑無形中增加了男人邪魅的氣質。

蕭梓綰雖然自幼時離開南江從未見過央長大的樣子，但他標志性的眼睛卻讓蕭梓綰十分肯定，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那個她親手救出來的男人！

她並不知道南江叛亂是如何平定，央又在裏面扮演了什麽角色。所以當他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是，她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楚原側眼看了蕭梓綰一眼，幽深的眸子暗了暗，看向面前的男人心中有股郁結之氣難以抒發。他宴請群臣時何曾沒有想過不請央，但平定南江央居功之首，再加上他如今在南江的聲望，若不邀他實在是說不過去。

但若是早知道這個男人的出現會吸引了蕭梓綰的全副心神，他寧可被南江百姓唾罵昏君也絕不讓他再靠近京都一步！

楚原看著央微微屈下去的身體，私心想要讓他多彎一會兒，但這眾目睽睽之下，這種小家子行為他是萬萬做不出的。

微微沈默片刻，仿佛在思索眼前之人是何身份一般，過了許久才輕啟薄唇：“這不是南江新上任的府官嗎，愛卿請起，快請起。”

央聞言起身，似乎沒有察覺到楚原的一絲心思，也沒有感覺到一絲疲憊。只是起身之時與楚原深深地對視了一眼，兩個男人的眼中同時掠過一絲別樣的光彩，男人之間的爭鬥只有他們自己才懂。

蕭梓綰此時滿心歡喜自然註意不到身邊男人的別扭，唇角含笑地緊盯著央，似乎是想要將長大後的他好好打量一下，看看與幼時的他有什麽不同。

楚原見此心中的郁結更深，看著眼前男人看向自己女人之時毫不掩藏的充滿愛意的目光，他心中一緊，伸出手裝作不經意一般將身邊小女人的小手拉住，輕輕撫摸，低聲以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見的聲音輕喚：“綰綰……”

蕭梓綰這時才感覺到了楚原的存在，既然央已經站在這裏，那麽她和央從小便已經相識的事情楚原肯定不會不知道，她有些好奇地將目光投在楚原身上：“皇上為何不給臣妾講講，央如何成為了南江新上任的府官了？”

楚原好不容易將她的目光引了過來，定然是不會再講央那些英勇的故事吸引她的心神，於是將唇湊到她耳朵下面，輕呼了一口氣，看著蕭梓綰耳背後面那一片敏感細膩的肌膚變成淡粉色，輕聲開口：“這些故事，不如今晚朕慢慢給你講。”

楚原的這些動作在群臣面前看來，不外是兩人恩愛的表現，而看在央的眼裏，卻仿佛是刀割一般。他本不願意來京都，他知道蕭梓綰集萬千聖寵於一身，過得十分幸福之時，他本應婉拒楚原的邀約。

可是縱然他有萬千個理由，單單蕭梓綰這三個字就足以讓他奮不顧身，足以讓他心甘情願來到在這裏，親眼目睹她深得皇帝的聖寵，足以讓他在這裏仿若萬箭穿心也食之如飴。

蕭梓綰，在多年前的那天夜裏，已經成為了他一生的信仰。

所以，即便是他明知道自己會心痛到無可附加的程度，他還是來了。他要親眼確定，她過得是不是像傳聞中那樣幸福。

若不是，即便大周皇帝又如何？他寧願背上千古罵名，寧願付出所有也要將她搶過來。

因為，他的命是她的，從無數年前就這樣註定。

他只為她而活。即便是為那個他怨恨的男人守住江山社稷，他也願意。

只要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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