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瑤山如此美的景致……本王都沒忍心破壞的地方……你們這些人可真是下的了手……原想待人界一統便將王宮建在此處……也罷，毀了也好。瑤山風景極佳，能死在這也是諸位的福氣。”

“你……你說什麽？你究竟是何人？！”

“嘖！事到如今諸位掌門竟還不明白？本王乃是當今魔界至尊，第十九代幽冥魔龍，夜梟郎是也。”

“魔君？！”此言一出，眾人可謂是驚訝無比，他是魔君……那……

“你是魔君？那夜炙舞何在？！”

“哦……你問他啊……等會你去了地下就能見到了……”夜梟郎輕輕一揮手，身後便憑空出現無數雙綠幽幽的眼睛。高空中投下一片片陰影，擡頭一看竟是上千只雄鷹將他們所有逃生的路線封死。每只鷹的背上都站著……不……是飄著一個黑鬥篷，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最可怕的是，這些人的出現竟沒有一人察覺得到……

“哼……一個不留……”夜梟郎面帶煞氣，一邊把玩著扇子，一邊輕描淡寫的說道。

霎那時，雄鷹厲嘯俯沖、惡狼嘶鳴奔騰、巨獸咆哮進攻……頃刻間地動山搖，站在最外圍的弟子還未來得及拔劍便被狼蹄踏成肉泥，被鷹爪撕成了碎片，被隱秘衛剖心掏腑。就連長老們也遭到了巨獸猛戾的創擊……慘叫聲接連不斷，鮮血與內臟四處飛濺，場面混亂不堪。這些弟子大多都是深居簡出，從未經歷過這等血腥殘酷的戰爭。不多時便有不少人嚇得腿軟手抖，丟下武器抱頭逃竄，哪裏還有一點修仙派的氣魄。

只見巨獸一路沖撞，最終狠狠懟在瑤山的山門城墻之上，“砰！”一聲，破損的墻體便又多了十幾條裂紋，更加搖搖欲墜。而此時，隱秘衛也悄然而至，意圖對瑤山下手。上次夜梟郎不知暮瑤在何處，為了引她出來才試探性的攻擊了一回。可這一次既然得知暮瑤就在瑤山，那只要毀掉這裏，何愁她不現身？

果然，隱秘衛還未閃到跟前，便有一道凜冽的寒光阻隔了他們的去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形成一堵厚實的冰墻，接著沿著地表迅速蔓延，將所過之處的魔兵全部凍成了冰雕，然後沿著城墻一路向下，補上了被巨獸撞出的裂痕。

冰墻之後躍出一人，正是暮瑤。隨後四周空間一陣漣漪，十幾個身影緩緩浮現，平行而立，釋放出自己的氣勢將圍上來的人直接震飛了出去。

暮瑤踏空徐徐上升，望著昔日的家園一片狼藉，滿目瘡痍……穹華殿……瑤山最恢宏的殿堂……象征著瑤山百年的基業……此刻也在烈火的焚燒中化作了廢墟……同門師姐妹和長輩們滿身浴血……再看暮絕影……白衣已經變成了血衣，粘的也不知是誰的血。腳下的血跡已經匯成了一片，但除了手臂上可見的傷口分不清還傷了哪裏……在看到自己時先是明顯的惱火，旋即又有些無奈。到最後，二人的眼神交織，傳遞的信念竟是一模一樣。誓於瑤山共存……

這時，又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是那妖女！瑤山果然窩藏魔族！如今人贓並獲還有何話可說！”

瑤山眾人聞言面色更加不善。暮瑤回過頭來，註視著兩大罪魁禍首，眾門派無知的高層，還有她血脈相連的兄長。暮瑤朱唇緊抿，清秀的臉頰上透著的是濃濃的殺伐之息，冰冷的眸中充斥的是森然寒意。想想簡直可笑……瑤山被毀……竟是因為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中了魔族的離間之計……

幾個時辰前

“這是在哪……我怎麽會在這……師父……師父呢……”暮瑤醒來發現身邊已經沒了師父的身影，頓時焦急的四處尋找。然而找到的卻是一個令她陌生又害怕的人……暮卿鳶……

“醒了？”暮卿鳶坐在一旁，擦拭著一把挺漂亮的寶劍，可惜因為常年封存，劍身銹跡斑駁。

“祖……祖師叔……”暮瑤瞬間有些緊張。

暮卿鳶“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之後二人便陷入了沈默。直到手中的寶劍終於露出點點銀光，才緩緩停下動作，嘆了口氣。

暮瑤受不了這靜默的氣氛，想到瑤山此時定是到了生死關頭，她作為師父的弟子，豈能在這裏躲著……

“祖師叔……瑤山……我……”暮瑤有些猶豫，但很快就鎮靜了下來，“祖師叔，我要回去。”

聞言，暮卿鳶放下劍，擡眸看了看她，見到她眼中閃爍著的光芒也是微微一楞。

“現在瑤山，很危險。”暮卿鳶道。

“瑤山所遭的劫難皆因我而起……若我獨善其身……必將永世不得安寧……”暮瑤豈會不知師父是想保護她，可是如今瑤山面臨的將是眾門派與夜梟郎的先後圍攻，她寧可和師父師姐一起戰死……也不願獨活……

暮卿鳶聽到她這樣的回答並不意外，反而眼中還多了一絲讚賞。

“我傳位於你師父時曾說過，除非是危及瑤山根基命脈，我不會插手。在那之後我出面過兩次，一次是因為你的身世招致禍端，一次便是今日。”頓了頓，繼續道：“沒想到當初阻下的事還是發生了……而今魔族暗殺眾門派增援弟子，嫁禍瑤山，又借題發揮透露出你的情況，這場戰鬥已是無可避免。”

“瑤兒，你是個好孩子。”暮卿鳶第一次這樣正式的喚她，“這裏是隸屬天山的院落，但並不安全。如果你想回去，我不攔你。如果留下，我也會保護好你。”末了又補充了一句：“替你師父。”

暮瑤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這樣說，受寵若驚之餘又有些說不出的感動……漸漸平靜下來，暮瑤覺得眼前的人似乎沒有那麽令人敬畏到恐懼了。“祖師叔……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的身世……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會介意……為什麽我不能做個普普通通的人……但也有時候會覺得慶幸……若我不是魔族公主，又有誰能與夜梟郎抗衡，守護瑤山呢……”

重情重義，果然不錯。暮卿鳶點了點頭，取下淩霄劍遞給她：“這是你的劍。你要記得，一旦你選擇了這條路，那麽能救瑤山的也就只有你了。”

暮瑤怔了怔，只有她能救瑤山……可是戰事一起已無挽回的餘地……除非……思索片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我明白了！但我心意已決！求祖師叔成全！”

“好……影兒果然沒有選錯人……”暮卿鳶十分欣慰。

暮瑤接過劍，鄭重的跪直身體，行大禮算是拜別。

“去吧，你的人都在外面，這裏有我。”

暮瑤還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嵐珊便慌慌張張的破門而入，“暮前輩……他……他來了……”

他？暮瑤帶著疑惑的目光投向暮卿鳶。

“沒事，昆侖派的人。”暮卿鳶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對嵐珊道：“此事牽連甚廣，你不許出面，我自有辦法解決。”

誰知嵐珊卻搖搖頭，“暮前輩，且不說天山於瑤山是世代相交，瑤兒也算是半個天山的弟子。我師妹去的早，況當年是我虧欠瑤兒在先，於情於理也應該盡些責任。”

聞言，暮卿鳶不僅在心中暗嘆，嵐珊這孩子還真是和她師父一樣的性情。“那好，時間緊迫，我也不多說了。返回瑤山途中可能還會遇到阻攔，你們多加小心。”

“嗯！”

嵐珊很自然的牽起暮瑤的手，領著她朝外走去。感受到手心遞來的溫暖，嵐珊的背影就有那麽一瞬間和娘親的重了合。記得小的時候……娘親……也是這樣牽著她走在前面……

“娘……”不知不覺脫口而出……

嵐珊聞言頓住腳步，聽到她軟軟糯糯的喚聲，心中也猛的一痛，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年幼的馨兒在自己腳邊，用稚嫩的聲音喚她一聲師姐……

“嵐……嵐姨……我……我不是……”暮瑤猛然驚醒過來，急忙道歉。

嵐珊卻溫柔的笑了笑，“無妨。你娘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卻沒能替她保住你。但是今後不會了，你若不嫌棄，就把我當作娘吧。”

暮瑤鼻子微微一酸，紮進她懷裏哽咽著叫了聲：“娘……”

“乖女兒……”嵐珊吻了吻她的額頭，“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先帶你們走。不然一會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這是何意？”

嵐珊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二人下樓來到院中，十二魔將等人已經在外面等候了。

這座院落不大，可是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居然沒有覺得擁擠。暮瑤望著這寥寥幾百人，突然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在大家的註視下雙膝一彎，就那麽跪了下去。

“公主？！”眾人驚呼，他們備受愛戴的統領，魔界最尊貴的公主……居然反過來跪在了他們面前……

“自我回魔界的第一天起到今日，諸位不離不棄的相助，全心全意的信任……我何德何能……讓大家如此待我……”

“瑤兒，你有什麽話先起來再說好不好？”曼羅心疼她跪久了膝蓋受寒。

暮瑤很固執的沒有動，自顧自的繼續道：“除了生與死……我從來沒給過大家什麽……瑤山之事……是我必須面對的責任……所以我一定要回去……但你們……我不想你們出事……我……”

暮瑤低著頭，話未說完就被一雙手用力拽起，接著黑玫瑰略帶怒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這是何意？要丟下我們？還是要我們丟下你？”

虎妞見勢不好，急忙擋在暮瑤前面，“玫瑰姐別生氣嘛，公主也是擔心大家。”

“瑤兒，你別忘了，你早就還了我們自由之身。”曼羅突然冒出揚了揚手中的一塊令牌。言下之意，願意跟著你是我們自願的選擇。

暮瑤望著眾人眼中的盈盈笑意，卻是沒有一人因畏懼即將到來的危險而流露出退縮。

因為在大家的心裏，他們早就不是主上與下屬，而是親人。

“你們誰也走不了！”空中突然傳來一個渾厚頎長的聲音，擡頭一看卻是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手握拂塵，氣宇軒昂，極具威嚴，一雙鷹眼寒光四射，劍眉緊簇，目光牢牢鎖定在暮瑤的身上。

“你可是魔族公主？”

“正……”暮瑤才答了一個字，“是”還未脫口，那人便淩空一掌擊來。速度之快根本躲不開，只聽清脆一聲“啪！”半邊臉頰頓時火辣辣的腫了起來。

“方乾前輩！如此為難一個孩子未免太有失身份吧？”嵐珊見狀急忙將暮瑤拉至身後，也不顧眼前這人是何等身份便厲聲詰責。

上方的人聞言冷哼一聲，“為難？這才是為難呢。”說完拂塵一揮，淩厲的勁風直射面門。接著另一手成爪，對著暮瑤狠狠一抓。

嵐珊聚氣去擋，元嬰中期的她使盡全力卻是連這一招也接不下來，直接被風卷上了天，等她穩住身形已經是十丈開外了。

眾人驚呼之間欲動手相救，下一秒暮瑤已經順著他掌心的吸力飛了出去。霎那間，暮瑤只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籠罩了全身，無形的重量壓迫而來，仿佛要把她整個人碾碎一般。

而就在這時，暮卿鳶突然出現在身前，只在她肩頭一點便替她化去了這壓力。然後袖中飛出一條白綾，卷住她穩穩的送了回去。

“瑤兒？你沒事吧？”嵐珊接住暮瑤，翻來覆去檢查了一下。好在除了臉上的紅腫並未有其他傷痕。

“方乾，數年未見，還是這副脾氣。”暮卿鳶上前一步，同時給身後的人遞了個眼神。

嵐珊意會，低聲對暮瑤道：“瑤兒，此人是昆侖派歸隱長者，交給暮前輩，我們先走。”

暮瑤遲疑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看到暮瑤等人準備離去，方乾立刻就要追捕，卻再次被暮卿鳶攔下。

“暮卿鳶！你莫不是昏了頭？真要袒護這個魔族妖孽不成！”方乾被她纏了幾次也脫不開身，不由得火冒三丈。

“方乾，你已退隱多年，兩耳不聞窗外事，今日到此，想必不是偶然吧。”

方乾，昆侖前任掌門的師弟。同暮卿鳶一樣，在當年那場仙魔大戰後也曾代理過掌門一段時間。而後傳位於方檀，過起了游歷山水，不問世事的生活。以至於暮瑤滅亡昆侖派的時候，他還在閉死關。直到兩月前他出關返回門派探望才得知原來早在幾年前昆侖就不覆存在了……那麽多代人嘔心瀝血建起的昆侖派……就這麽沒了……連一絲血脈都能幸免……可想而知那一瞬他的心情是何等的悲痛……痛心過後接踵而至的是滿心的仇恨……這兩個月來他行走於各個門派之間，終於弄清了這些年發生的事。現在，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用昆侖滅門的罪魁禍首—暮瑤的頭顱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

“暮卿鳶……老夫年事已高……本也無意與小輩計較……但暮瑤屠殺我昆侖、盤龍、岐山成千上百條無辜的性命。此番乃是為她一人前來，將她交與我，瑤山便可脫了幹系，我自會助瑤山解圍。否則……”眼看著暮瑤已經走遠，方乾的耐心也是在一點點消失。但他還是給了暮卿鳶足夠的面子，畢竟在前者的印象中暮卿鳶也是對魔族深惡痛絕的人。

只可惜，人都是會改變的。如今的暮卿鳶，縱然心結尚存，隨著與暮瑤的接觸，也已經默認了這個孩子。

“方乾，暮瑤我不會交給你。瑤山弟子敢作敢當，三大門派隕落之事定會給諸位一個交代。但今日還望你看在往日共戰的情分上袖手旁觀。若你執意不退，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好……既然你執意袒護……那老夫便先擒了你再去瑤山要人！暮卿鳶！蒼天之下，可容逆賊乎？”語罷，方乾將內力輸進拂塵，塵尾驟然炸開，化作萬縷削鐵如泥的銀絲，從四面八方封住了她所有逃生的路線。

然而暮卿鳶卻依舊立在原地，淡淡一笑，回應道：“公道，自在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哎 祖師叔以前當過壞人 她已經醒悟啦 大家就原諒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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