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是公主？公主醒了呢！”大夥望見暮瑤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投來視線。

正是晚膳的時間，河畔邊的營地裏燃著一團團篝火，炊煙裊裊，烤肉的香味彌漫了整片空氣。“來得正好，肉已經熟了。”曼羅正蹲坐在一口鍋前，拿著湯匙專心致志的攪著肉湯。

阿九貼心的拿來墊子給大家鋪好。曼羅舀了一勺湯嘗了嘗鹹淡，然後又加了些鹽。

“今天是什麽日子，好熱鬧的感覺。”大家圍在篝火前烤肉舉杯，有說有笑，氣氛很是開心。而且這其中不只是虎師的兵將，許多瑤山弟子也混在中央。比如毛毛周圍就有七八個十來歲的弟子，一邊吃著東西一邊聽毛毛嘰嘰呱呱的不知在講些什麽。

“這幾天瑤山戰後休整差不多完成了，傷者也基本痊愈，所以大家都準備在今天好好慶祝一下呢。多虧瑤山建了密道，轉移及時，稻香村的百姓得以盡數保全，喏，這些都是百姓們送來的慰問品。”曼羅一邊說著一邊盛了塊最大的羊肉給她。

“來來來，先前你在涼水裏泡了那麽久，多吃些羊肉，可以驅寒的。”

熱騰騰羊肉湯散發著誘人的味道，暮瑤捧著湯碗，小心的吹了吹，湊在碗邊輕輕抿了一口。鮮嫩的羊肉和燉軟的胡蘿蔔在口中化開，腹中暖暖的，很是舒服。

“阿狗，你的烤全羊好了沒？拿條羊腿給我唄。”虎妞溜到對面的篝火旁，盯著火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兩眼放光，不等戌狗回應便抽出刀來割掉了一條腿。

戌狗當然不會反對，還順便將手裏剛烤好的幹糧也遞了過去。

“嘿！阿狗這小子烤肉的手藝可是一絕。哎呀！好香！公主來嘗嘗味道如何。”不知是不是剛剛灌了暮瑤一大碗苦藥心中有疚，虎妞第一刀就切了最好的一塊給她。

烤羊腿外酥裏嫩，配上金黃的烙餅，還有燉羊湯，簡直是人間美味。就連平時從不喜葷腥的黑玫瑰也喝了一大碗。

“小瑤！”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喜的呼喚。

暮瑤回頭，卻是暮羽提著一大壇酒笑著跑來，身後跟著的暮染手中也拿著一個食盒。

“師姐？你們怎麽會來？”暮瑤撲上去紮進她的懷中。

暮羽揉了揉她的腦袋，“抱歉，小瑤，只能委屈你們暫住在這裏。”

暮瑤搖搖頭，“怎麽會？這裏有山有水，很舒適。”

“曼羅派人過來說你醒了，我們就來看看。”暮染放下食盒打開，裏面是暮瑤最喜歡的桂花奶糕和其它一些點心。

“怎麽樣？身體好些了嗎？”暮染示意她伸出一只手。

“嗯，好多了，只是四肢還有些僵。”暮瑤把手搭上去。

脈象平穩，已無大礙，接下來就看調理的效果了。

暮羽揚了揚手中的酒壇：“啊對了，這是用天山山頂融雪所化的水釀制的桂花釀，小瑤你要不要嘗嘗看。”

拍掉封泥，清冽甘醇的酒香頓時令人精神一振。桂花釀！暮瑤雙眼一亮。天山山頂的雪水經過凈化後清澈香甜，是泡茶和釀酒最好的原水。師父與嵐珊掌門交好，每年送來的雪水也不過十壇，再加上回贈的酒，能存下的幾乎所剩無幾，算是相當寶貴。不過……二師姐在說起桂花釀時候的神色和躲閃的眼神令她有些奇怪，不過並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難得這麽熱鬧的時刻，當然要有酒助興，更何況自己身邊這些人特別是虎妞，幾乎無酒不歡。但是很快她就又發現，在提起這壇酒的時候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莫名的意味。而一向嗜酒如命的虎妞，這麽珍貴的酒居然連看都沒看一眼……

低下頭又仔細聞了聞，酒壇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桂花幽香。沒錯啊，確實是桂花釀。

重新在篝火旁坐下，暮羽為大家一一倒酒。從前在瑤山時還年齡小，說起來這還是暮瑤第一次喝這種酒，才倒好便忍不住嘗了第一口。

“好香啊！”暮瑤讚嘆不已，一擡頭卻發現其他人的杯子還是滿滿的，只有她自己喝了……

“咦……你們為什麽不喝……”別人就算了，居然連虎妞都不動，可是從她難受的樣子來看分明就是想喝卻故意忍住……

“呃……瑤兒你吃飽了沒有，要不要再來塊烤肉？”曼羅機智的轉移了話題。

“已經撐的吃不下啦。”兩碗羊肉湯，三塊烤肉一只烙餅，還有大師姐送來的點心，就差沒把前面昏迷的幾天全吃回來了。

“吃不下就多喝點酒，健胃消食的。”說著又倒了一杯給她。

暮瑤盯著眾人臉上的表情想找出些什麽端倪，然而大家都掩飾的很好。也許是自己多心了吧……大師姐送來的酒怎麽會有問題呢……暮瑤自嘲笑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兩杯酒下肚，暮瑤便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又喝了一杯，頭也開始發沈。再喝了幾杯，似乎身體也愈發軟弱無力。最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這桂花釀雖然是酒，但是相比魔界的烈酒不知差了多少，即便是在魔界她也沒有說喝上一口就會醉倒。難道是許久不曾喝過酒，酒量變差了嗎……

雙頰泛起明顯的坨紅，想要站起身才發覺腿上一絲力氣也無。“這酒……這酒……”再看眾人臉上的或輕松或幸災樂禍的表情頓時便明白了。

暮染見時機成熟，打橫將人抱起，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道：“對不起了小瑤，這是師父的意思，乖乖聽話好嗎？”

“酒……酒裏放了什麽……”四肢愈發癱軟，連擡手都做不到，好像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別怕，是曼羅新做的酥魂香。”

好哇，難怪她們都不喝，原來早就是串通好的。只待自己醒來，藥也喝了，飯也吃了，餵飽喝足，再迷倒了帶走。

可是她要被帶到哪去呢……暮瑤並不認為大家這樣做是別有用心，定是師父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便想出了這個法子嚇唬她。而其他人定是也氣自己又鋌而走險，索性合起夥來誆她。

真是……曼羅這些人越來越沒規矩了……暮瑤心中那個咬牙切齒……奈何她現在全身上下又酸疼又發軟，酒精的作用被酥魂香放大了幾倍似的，一波一波往頭頂躥。弄得她暈乎乎的，只得任人擺弄。

不一會兒，暮瑤就被帶到了一間寬敞的房間中。才一進屋就感到一股濃濃的蒸汽包圍了上來。隔著朦朧的水霧，暮瑤看到中央放了只大浴盆，蒸騰的熱氣便是從那裏發出的。只見盆中的水呈淡青色，翻滾的水面漂浮著許多切好的草藥。盆底墊著一個特制的鐵架，將木盆托起，架下燃著炭火，保證盆中水溫不會冷去。

暮染將暮瑤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走到盆邊又取出一個玉瓶往水裏倒了些白色的粉末。脫下外衣，伸手試了試水溫，“可以了。”

暮羽也將最外面的袍子脫去，接過暮染的一起掛在墻上，然後擼起袖子準備脫暮瑤的衣服。

“師姐……你們這是……”暮瑤嘴角微抽，眼睜睜看著她一個一個解開自己衣服的扣子。

“放松放松啦，別怕。這可是師伯特別秘制的藥浴，對你這種禁術過度使用落下的病療效最好了。”暮羽見她小臉通紅扭在一邊，也不知是受酒的影響還是害羞。

“小瑤別害羞嘛，小時候我不也給你洗過澡？”說著褪去了她身上最後一層小衣。

暮瑤閉著眼睛，臉上燒的厲害……這話倒是不錯……可那時候她才幾歲……現在都這麽大了還要師姐給她洗澡……簡直……

暮染不知從哪又拿來一罐膏狀的東西，塗在她身上各處的傷痕表面。塗到後背時便發現了她腰間那個才痊愈的傷口，疤痕都還未完全褪去。指尖停頓了片刻，多塗了些在上面。

“這是消痕潤膚的。”暮染淡淡的解釋了一句，然後重新抱起她緩緩放入水中。

“好燙……”沒了衣服保暖，皮膚表面有些涼，此刻突然接觸熱水，頓時被燙的又疼又癢。

“放松。”暮染見她僵直躺在盆中，不由出聲提醒：“什麽都不要想，專心吸收水中藥力。”

暮瑤這才發現水裏摻著的各種葉子和根須，每一種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年限最低的也是百年以上。這麽多珍貴的藥材，就好像是洗劫了司藥部的庫房一般。

“嘿嘿，這回師伯可是下了血本，掏空了自己的藏品配了這一盆藥浴。雖然不指望徹底除根，至少能調理舊傷、醫治新傷。順便把你這身傷痕消一消，所以小瑤你就乖乖聽話吧。”暮羽又打了一桶熱水給她添上，然後拿起皂角為她擦洗頭發。

暮染輕輕為她按摩著四肢的肌肉和傷痕較深的地方，時不時還會再加一些藥粉。

暮瑤在二人細心嫻熟的動作下漸漸的放松了下來，加上蒸汽與酥魂香雙重作用，不禁有些昏昏欲睡。熱水舒服的浸泡似乎打開了每個毛孔，源源不斷的吸入水中的藥力治療著身體的損傷。不得不承認，被服侍的感覺還是很好，這大概是暮瑤有過最舒服的一次沐浴。

輕呼一口氣，原本肺腑裏總會隱約的牽動一絲絲疼，但在吸收了盆中藥力後似乎也感覺不到了。稍微動了動手臂，那種酸痛沈重的僵硬好像也緩解了不少。水溫逐漸升高，暮瑤緩緩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二人為暮瑤洗好，估摸著水中的藥效消耗的差不多了，怕她泡久了會吃不消，便熄了炭火抱她出來到旁邊的房間，然後幫她擦幹身體，穿好衣服，將她放在床上等她自己醒來。

“曼羅的那個酥魂香還真厲害，等下她醒來會不會還起不來啊？”暮羽見她睡著的樣子十分可愛，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臉蛋兒。

“應該不會，過了這麽久，酥魂香應該沒什麽作用了。”暮染也坐在一旁，註視著暮瑤的睡顏彎起嘴角。

“誰讓師伯這藥浴必須全身松弛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不過這樣也好，就算她還使不上力，一會兒師父……的時候也方便些……”

“好了，我們先出去吧，等下多備些藥膏送來。”

“嗯……”暮羽又看了一眼暮瑤，戀戀不舍的關上了門。

暮瑤並沒有睡太久，二人走了不到一刻鐘便醒了過來。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穿戴整齊，披散著的頭發也幹了。動了動手指，試著坐起身，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師姐們。看這布置似乎是在戒律堂，戒律堂……她為何會在這……經藥浴的洗禮，不僅全身輕松舒暢，酥魂香的作用也被洗掉了似的。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毯，不穿鞋襪也不覺得冷。暮瑤走到門前，拉門的時候發現門居然被人反鎖了。只好撩起珠簾往裏屋走去，想要探個究竟。可誰想，裏屋內居然不知何時坐了一個人。

“醒了？”椅子上的人正翻看著手上的一冊書卷，連頭也沒擡。

“師……師父！”暮瑤看到她先是一喜，下意識就想撲過去。但是剛邁了一步就想起了什麽似的，弱弱的又縮了回去，規規矩矩的行了禮。

“弟子……見過師父……”

聞言，暮絕影才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頗為驚訝的瞥了她一眼。禮數其實是個不成文的規矩，而她在這方面也沒有特別要求弟子每次見到自己都必須先行禮。所以暮羽從來都不行禮，也就是和暮染一起的時候還會遵守一下。暮瑤開始也會小心翼翼的一邊跪一邊偷看自己，後來自己心疼她不許她跪，總是還沒等她彎下膝蓋就把她扶了起來，時間久了再加上暮瑤的性格漸漸開朗，幾乎每回都是直接飛到自己懷裏的。

“怎麽這次回來變得文縐縐的了？會乖乖行禮了？”放下書卷，順手挑亮了燈芯。

暮瑤依舊保持著姿勢不敢動，小手絞著衣角，忐忑不安。

“師父……我錯了……”看暮絕影臉上玩味的笑意，暮瑤只覺得背上發涼，幹脆主動一點，先認錯好了。

“哦？”暮絕影故作愕然，背著手踱到她身邊，“瑤兒在陣前不是還威風的很？怎麽這會兒連頭也不敢擡起來看我了？錯了？瑤兒打退魔君，迎回援軍，解救了瑤山上千條性命，何錯之有？”

暮瑤被她說的汗毛倒豎，寒意驟增，“弟子錯了……不該給師父下藥……不該亂用禁術……不該把自己置於險地……”

“現在倒是明白的很。”暮絕影笑了笑，走到窗前，頓了頓，道：“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長老們全體通過，準你重歸師門。此事，祖師叔也是點了頭的。”

“哎？！”暮瑤大喜過望，難以置信的回頭，“我可以回瑤山了？真的嗎？”

暮絕影笑而不答。

“這……這不可能……祖師叔不是介意我的身世……她怎麽會同意呢……”

“傻孩子。”暮絕影上前把她拉起來，扳著她的肩，正視她的眼睛道：“祖師叔是有芥蒂，她怕你會和你父親甚至是歷代魔君一樣，殘忍嗜血，失去本性。但是你沒有。不僅沒有，你善良，堅強，雖然險些誤入歧途，卻也能及時醒悟。更何況，先前的種種誤會，瑤山對你虧欠太多，重回門派可能也並不能彌補什麽，至少這是一個開始。瑤兒，歡迎回家。”

暮瑤鼻子一酸，差點哭了出來，沒想到夢寐以求的願望居然這麽快就實現了，她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瑤山終於認可真正的她了。

“還有，你可知道，從祖師叔那裏拿回的宗譜上，你的名字依然保留著。”暮絕影捏捏她的鼻子。

“什麽……”暮瑤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呀……開不開心？”暮絕影把她一把抱起，像小時候那樣舉起來轉了一圈。

暮瑤被她逗的咯咯直樂，全然忘記了剛剛的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專屬師父師姐的互動 下章開拍 壞消息還沒說到呢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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