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沈沈的大腦才恢覆了清醒。可是周圍還是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東西，仔細分辨，原來是被一種奇怪的黑霧擋住了視線。“好黑啊……這是什麽地方……”暮瑤迷茫的打量著四周，這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極粗的鐵鏈牢牢鎖住，那奇怪的黑霧正是從鐵鏈上蔓延而起的。

她剛剛還在大殿裏……怎麽下一刻就到了此處……正疑惑間，暮瑤突然註意到這些鐵鏈竟是從兩側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不知又固定在了何處。可是她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也沒看到傷口……

難道……難道她的魂魄已經脫離身體了？現在被鎖住的是她的魂魄？聚力調息，果然提不起一絲真氣。糟糕……這可如何是好……

暮瑤有些發慌，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果然如預料中那般，被禁錮的無法動彈。莫不是今日自己真的要葬身於此……不！不可以！她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不能就這麽死了！

拼盡全身力氣掙紮著讓鐵鏈從身體裏移出，沒想到若是不動還好，這一動居然牽動的全身被鐵鏈穿過的地方都劇烈的疼起來。暮瑤痛的牙齒打顫，輕呼一聲，大口的喘息起來。

正當她緩了緩準備繼續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一個早已埋藏在心底的聲音。

“瑤兒……”

暮瑤難以置信的擡頭，果然看到記憶中那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眼前。柳葉劍眉，似雪肌膚，深邃的眼眸此刻正寵溺的看著自己，嘴角勾起柔和的笑意，可是暮瑤卻看出那笑容中分明帶著一絲苦澀。

“娘……”這一聲娘才喚出口，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娘……我好想你……”

嵐馨聽到她的哭腔微微楞了楞，疾步走上前去，托住她的臉頰為她擦去淚水。

“乖，瑤兒，不哭。娘也很想你啊……”眸中帶了水花，嵐馨仔細端詳著她的眉眼，“沒想到一晃十年多過去了，瑤兒都長這麽大了。讓娘好好看看，都快比娘高了。”

“娘，你怎麽會在這裏？是父王……”

聞言，嵐馨的動作一滯，眼中閃過一抹痛苦之色，點點了頭。嘆了口氣，嵐馨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道：“你父親為了能讓我覆活，親手殺死我的轉世，得到了我的心臟。又去冥界找回我的魂魄，還讓閻羅恢覆了我三世的記憶。最後等你長大，便用你的身體來施法，讓我最後能帶著所有的回憶重活於世。”

“……娘……”

“……瑤兒，苦了你了……有些事，娘以前從沒和你說過，現在娘全部告訴你。”

嵐馨看了看暮瑤身上纏繞的鐵鏈和黑霧，手中捏了個決，那些鐵鏈居然就自動從她的身體中離開了。

“弄疼你了嗎？”

暮瑤搖搖頭，像只小貓似的鉆進她的懷裏，好不委屈的喚了聲娘。

嵐馨一邊為她揉著發疼的身體，一邊回憶道：“前世的情緣雖是因娘而起，但也不屬於娘。前任陸家家主育有一子一女，其中一個就是娘。只是娘是庶出，母親去世的早，好在父親頗為寵愛我這個女兒，因此幼年生活的倒也不錯。後來天山派來收弟子，父親送我二人去習試，負責的長老見我根骨極佳，立刻就收下了我。在天山時，我勤奮好學，很快就升入內門弟子，在各種考核中也是名列前茅。瑤山掌門收徒是一人繼承二人輔佐，而天山掌門收徒的方式則是一脈單傳，只挑一最優秀的繼承人收為弟子。那時的天山掌門原本已收了徒兒，就是嵐珊師姐。”嵐馨說到此處突然笑了笑，“掌門見我在武學上的造詣和天賦十分難得，便破例收我入門，讓我能接觸更高深的武功。這樣一過就是許多年……直到……他出現……”

“……那是師姐接任掌門的第三年，我下山辦事的時候……遇到了他。我曾一度認為他也是哪個門派的弟子，被他淵博的學識折服，便結伴同行，時間一長有了感情。我怕師長責怪，便私定終身，我以家傳信物贈之，他回贈一塊紫色的水晶。也就是後來的紫雲晶。我們在江湖上逍遙自在，猶如神仙眷侶。可就在我懷了你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我發現他總是在半夜趁我睡著外出，又在黎明前回來。那日我終於挨耐不住，在他出門後悄悄跟上，發現他走到一處偏僻的地方後，居然是去見了一個紫眸的黑衣人。那人對他十分恭敬，我聽到他叫他陛下……陛下……我才明白原來我愛上的竟是魔界君主……”

“所以娘知道了父王的身份便離開了嗎？”

“是啊，他是魔君，天山派不共戴天的仇敵。但他也是我的愛人，對我無微不至。我並不後悔愛上他，只是有些遺憾罷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走……”

暮瑤陷入了沈默，後面的事她都知道了。娘返回天山，在那裏生下自己，而她的半魔身世為人所不容，夭折後娘帶著紫雲晶去了瑤山，再之後便回了陸家。

待到她說到這裏，暮瑤猶豫片刻問道：“娘……其實我一直想問你……”

嵐馨慈愛的看著她，“你是想問我為何會回陸家而不是去別的地方嗎？”

暮瑤點點頭。

嵐馨嘆了口氣，“為了讓紫雲晶和你的身體融合，我耗去了所有的修為，內力盡失，再加上之前奔波勞累，身子虛弱不堪，以那個身體狀況來看我絕對活不過五年。我被逐出師門時按規矩除了身上的衣服外不能帶有任何東西，是師姐後來在無人時差人送來許多銀兩。可我私配妖魔，終究是辜負了師父師姐的恩情，罪人之身，又豈敢接受。阿影救你時，其實我就想過將你托付給她，只是先前發生的一幕幕還是那麽觸目驚心，我寧願帶你遠離這些是非，只盼你能做個普普通通的人平安度過此生便好。為了不連累阿影，也為了你的安全，我只有不辭而別。身無分文，無處可去，陸家是唯一還能收留我們的地方。”

“父親早已過世，現任家主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我本以為他至少能看在一脈血緣的份上留我們母女一塊容身之處，誰知……他聽聞我被逐出師門甚是惱怒，我只道是我違反師命私配男子。被修仙派驅逐出門，那是最丟人的一件事，更不要說還是這樣的原因。陸濤怕此事聲張會給陸家抹黑，於是便準備將我嫁給鄭家做妾，對外則宣稱我是因為婚約自願離開師門。我不肯，靠著曾經照顧過我的奶娘接濟了一些銀錢，帶著你逃了出來，躲躲藏藏，四處棲身。”

話至此處，暮瑤已經哽咽的泣不成聲。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再平淡不過，可在她聽來卻是無比的心酸。可想而知那段時間娘照顧自己會是多麽的艱難……那些錢能有多少……娘定然是將所有的錢都買了吃的給她……寧可自己忍饑挨凍也不肯讓她受一絲委屈……

嵐馨笑著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繼續道：“有一天你突然發起了高燒，沒有錢看大夫，也沒有錢買藥。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在天山學藝數年根本沒有絲毫用處，只知鉆研武藝修行，從不懂醫學藥理，如今連自己的女兒都救不了。無奈之下，我只好返回陸家，這才有了私奔逃婚、攜子歸來一說。雖說後來寄人籬下做苦工，好在能有個落腳處。我便想著盡量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多做些活計，為你攢下些錢，將來無論你留下還是離開能有些底子不至於顛沛流離。”

暮瑤依偎在她懷中，“為了讓我能有口飯吃，娘苦了自己那麽多年……”

“傻孩子，你是我的女兒，為你做什麽娘都是心甘情願……只不過沒想到我費盡心思想把你帶離是非之地，結果你還是……”嵐馨捧起她的臉，仔細註視著她的一雙紫眸，惋惜的嘆氣。

結果瑤兒還是躲不過這命運……

“娘，你不要這麽說。”暮瑤笑著寬慰她，“師父師姐們都待我極好，我自然知道娘是想讓我平凡的做個普通人。在陸家的生活雖然艱辛，但也可憑自己的努力活下去。在瑤山雖然要承受異族排擠的苦楚，卻能體會到這世間最幸福的感覺。如果說要我在二者之中選其一，我寧願選擇後者。就像娘一樣，雖有遺憾，並無後悔。”

“……”嵐馨楞了楞，隨即也釋然了。

“對了，娘為何會在此處？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鎖魂之淵，是被下了封印和無法轉世的游魂唯一的歸處。”

“這麽說父王將我的魂魄鎖住打入了這個深淵……”暮瑤低頭思索起來，她該怎麽和娘一起出去才好呢……

“準確的說，是他想要我將你的魂魄吞噬然後占據你的身體覆生。”嵐馨頓了頓，望著她的側顏，不舍的又看了再看，“你父親……他用情至深已經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我雖愛他，但也不會原諒他對你的傷害。”

“瑤兒，”嵐馨直視她的雙眼，拿出一塊絲帕放進她手中，“你記著，你才是娘此生唯一的摯愛，是娘的驕傲。試問天下有哪個母親肯殺死自己的孩子？娘當初沒有好好盡到為人母的責任，現在也沒什麽能給你的，這凝雪帝印決是天山派的獨門武學，所有口訣要領皆記在絲帕之中，你千萬收好。”

“娘，這既然是天山的武學，我又非天山弟子……恐怕不太合適吧……”

嵐馨耐心的道：“瑤兒，凝雪帝印決共分七層，第一層是能夠取自冰雪之寒力凝結於掌心，第二層則可以收發自如，第三層便不再需要依賴外界的冰雪。到了第四層，掌力所及之處無不凝結成冰，越是往上威力越強，若是你能夠練到第七層，則能夠在一瞬間將十數人同時凍住，此刻只需輕輕一點，那被凍住的人便會隨著冰塊的碎裂灰飛煙滅……娘見識過隱秘衛的厲害，用不上最好，萬一遇到這些魔鬼般的人，也還有個防備的措施。”

暮瑤捏著絲帕，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心裏說不出的感動。原來娘是怕自己無法對付隱秘衛，那些只會攻擊沒有絲毫感覺和感情的殺戮機器……不錯，若是她學會了凝雪帝印決，隱秘衛又有何懼……

“娘……我懂了……我一定好好學……”

“那娘也就能放心的去了。”嵐馨戀戀不舍的又抱著她親了再親。

“娘？”暮瑤察覺到她話中的異樣，有些不安的擡起頭。

“娘！你要做什麽！不！我不走！娘！”暮瑤還未反應過來，身體驟然一輕，整個人突然被一道光芒托著急速朝半空飛去。大驚失色下急忙揮舞著手臂去抓，卻發現她們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瑤兒，原諒娘不能再陪你了，這是娘最後能為你做的事。瑤兒，你要好好活著……娘……很愛你……”嵐馨雙手虛托，耗盡了自己最後一點力氣將她送了出去。望著心愛的孩子平安離去，一滴淚水劃過帶著弧度的嘴角，隨著那點光芒漸漸消失，她的魂魄也愈發透明起來。靈魂力量耗盡，等待她的即將是魂飛魄散。

意識消亡的那一刻，嵐馨依舊註視著暮瑤離開的方向不肯移開。前塵往事都已隨風消散，只剩下一片安寧。

……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出來第一件事趕緊開手機把這幾天零零碎碎的文整合一起 時間緣故來不及入電腦整理 希望沒啥錯誤— —考的我完全不知道在寫啥 寫完了一整根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