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說實話，你恨不恨師父？”

暮瑤在她懷裏搖了搖頭，順便在她頸間蹭了蹭，“當然不會。”

“可是師父誤會你，還那麽狠的打你……”暮絕影一想起自己那些劣跡就忍不住後悔。

“其實我也誤會了師父……我以為師父在廢我的時候就不要我了……後來大師姐告訴我我才知道原來是祖師叔派去的人，而祖師叔卻是被蘇錦蠱惑挑撥……還有地形圖……”反正真相也被揭穿了，暮瑤也就沒了顧忌，“至於師父說的……那也是我希望的，怎麽能怪師父？而且在那麽多人面前師父若不如此，豈不是要引起眾憤？然後師父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不是也心疼我來陪我了嗎？是我心急，怕錯過機會蘇錦逃脫，才讓師父誤會的。我之前是舊傷覆發，不關師父的事，師父不必放在心上。”

聞言，暮絕影沒有說話，而是又把她抱的緊了些。

吸著師父身上那熟悉的香氣，暮瑤不知不覺眼眶有些濕潤。這麽久幾乎每夜夢裏都是這副場景，如今終於夢想成真，也是令人感慨。

“師父……我很想你……”暮瑤帶著哭腔往她懷裏鉆了鉆。

“嗯。”暮絕影嗯了一聲，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師父……你還怪我嗎……”暮瑤遲疑了一下問道。雖然大部分誤會都解開了，但三大門派的隕落和天山遇襲的的確確是發生過的事實。

暮絕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替她順了下頭發，“那不是你的錯。”

“可是……計策是我定的……命令也是我下的……甚至還牽連到了瑤山……”處死不滿十歲的孩子，用毒將好端端的峰林變成死地，還利用他人的信任……真可謂不擇手段……師父……會原諒她嗎……

暮絕影嘆了口氣，把她稍微推開一點認真的平視她：“如果你說的是指你濫殺無辜，怪，我會怪你傷害那麽多無辜生命。”

暮瑤雙眸黯了黯。

暮絕影繼續道：“但天山一戰你能及時醒悟，雖然門派被毀，但好在血脈有所保留。後來又及時送來毒瘴解藥和糧草，以身犯險牽制魔軍。說明你本性尚未泯滅，是受人所制。只要你答應我，以後絕不會再做傷天害理的事，瑤兒，師父能原諒你。”

暮瑤怔怔望著她，許久沒有說話。她以為師父會說不能再傷害任何人，可是她說的卻是不能做傷天害理的事。這就無形中給了她退路，比如像蘇錦這樣的就不算此例。

“……嗯！”淚花在眼眶裏打轉。

暮絕影在她額間吻了吻，“乖，再躺一會兒，師父去給你做些吃的好不好？”

“師父……”小手拽住她的一片衣襟。

“嗯？”

“你……不想再問我些什麽嗎……”

“什麽？”

“……”暮瑤只是眨著眼睛看著她。

暮絕影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輕輕笑起來，“師父現在不問，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說完就要出門。

暮瑤立刻拉住她，躑躅道：“其實……現在不管師父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告訴你……”在師父和父親之間，她還是選擇了前者。反正剩下的戰鬥夜炙舞也不會放心自己去，那些所謂的機密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不如討個人情，全告訴師父，以後師父也好有所應對……

暮絕影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之前還嚴刑逼供也不肯屈服，怎麽現在一聽有吃的就全妥協了。

不過就算要說也要等吃完飯。暮絕影安頓好暮瑤，給她掖好被子看著她乖乖躺好才出門，然後就看見暮絕塵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書房一堆公務中一份份批閱。

這幾日師姐除了替小瑤診治就是替自己處理公務，每日忙的都不得空。臥室也讓給了小瑤，就算累了也只是和衣在客房躺一會兒。想了想，悄悄倒了杯茶端過去，試探性的喚了一聲，“師姐，辛苦了，來喝杯茶吧。”

暮絕塵睨了她一眼，也不客氣，接過茶杯飲了一口，揉了揉酸痛的後頸，“那小東西呢？”

“裏屋躺著呢。”暮絕影蹭到她身邊，“嗯……只是這幾天可要勞煩師姐了……”

暮絕塵無奈的搖搖頭，看起來不太情願但語氣裏卻是滿滿的寵溺，“好好好，我替你看就是了，反正這麽多年也習慣了。”反正這裏也沒有外人，暮絕塵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還疼不疼？”

暮絕影不耐煩的拿開她的手，一屁股坐在她的大腿上，頗為怨念的道，“都過了這麽久師姐才想起來關心，未免太晚了吧。”

見她像小時候一樣摟著自己的脖子靠著，暮絕塵不禁莞爾，輕輕拍拍她，道：“好了好了，別打擾我快出去。小廚房的食材都是現成的，櫃子裏還有人參、枸杞什麽的，不夠和我說。”

自從暮瑤離開後暮絕影就再沒下過廚，也不知道技藝生疏了沒有。想起暮瑤那瘦的都一把骨頭，大病初愈可要好好補補。燉上肉湯，蒸上米飯，洗好青菜，利索的切片、切絲。仿佛此刻的她根本不是一派掌門，而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師父，想要做一頓飯給徒兒而已。

高處不勝寒，在那個位置坐久了才真真體會到這句話的含義。身為掌門，自然要萬事以門派利益為主，許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無法兼顧。然而經歷了這麽多事以後，從師徒相伴的快樂，分離的痛苦，到重逢的喜悅。人啊，總是擁有的時候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想起來後悔。

不錯，她是掌門，保護瑤山義不容辭。可是門派的屹立固然能為弟子提供庇護，但如果弟子都不在了，空有一座門派守著又有什麽用？如果連自己的弟子都保護不了，那她這個掌門又有什麽用？

之前的事，就當是她作為掌門為門派應盡的職責。從今以後，她只想在師父的立場上好好彌補自己所犯下的錯誤。

在內心的愧疚和自責中，不知不覺飯菜也做好了。四菜一湯，考慮到暮瑤此刻還不宜過於飽食，其他的就慢慢再養回來吧。

“謔，難得掌門下廚，好香啊！”暮絕塵倚在門口打趣她到。

“鍋裏還有，自己盛，我就不管你啦。”暮絕影端著托盤朝她打了個招呼。

“對了，有長老問你家寶貝兒的情況，我該怎麽回？”暮絕塵喝了口熱湯，呼了口氣，把碗捧在手裏取暖。

暮絕影想了想，“就說瑤山查出內部有奸細，將人特別關押在隱秘的地牢中，以防不測。”

“……”感情她的房間成了地牢了啊……

不過這個主意不錯，既能讓外面的人安心，又能保護暮瑤。回頭再把蘇錦是內奸的事推出去，人家也只會認為是魔族內部想要滅口，對暮瑤殺死蘇錦的事情就會淡漠許多。

暮絕塵不禁在心裏暗暗點頭，影兒不愧是掌門，心思縝密細膩的連自己也自愧不如。

“來，瑤兒，起來吃點東西。”暮絕影輕柔的喚道。

暮瑤伸手要去接碗，卻被她閃開了。

“師父餵你。”暮絕影將肉湯盛了一大勺再泡上米飯，上面還浮著蔥花和肉丁，然後夾了菜一口一口餵她。

“好不好吃？”

“嗯！”

暮絕影又餵了她一口米飯，遲疑了片刻，有些不自在的道：“等會兒吃完師父檢查下你的身體好不好？”

暮瑤立刻明白她是在糾結什麽，就是那次利用自己毫無防備的信任廢去了她的修為。

不過如今她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又怎麽會在意呢？既然選擇了信任，就永遠不會懷疑。

“好啊。”暮瑤沖她笑道。

閉上眼睛，全身放松，暮絕影的內力緩緩進入她的經脈。早就做好了可能會遭遇抵抗的準備，然而內力的輸送依舊是暢通無阻。暮絕影有些欣慰，又有些難過。但很快她就沒心思管別的了，內力在她身體裏游走一圈，得到反饋遠比想象中的糟糕。修仙中途放棄改修魔道已經使兩股力量相斥，若不是有紫雲晶收納，可以任她隨意調動切換，早就爆體而亡了。經脈斷裂重接倒是沒有留下什麽痕跡，恢覆的很不錯。只是丹田處的損傷太嚴重……算是徹底廢了……好在還有紫雲晶……然後就是各器官的情況，五臟六腑遭受多次重擊，也沒有及時治療，肺腑內淤血堆積，功能退化了很多。特別是肺葉似乎曾經被利器洞穿過，這樣的情況還有很多，諸多問題堆在一起最終導致了咳血的後遺癥。

撤回內力，暮絕影面色凝重的陷入沈默。針灸和靈藥固然能緩解，但落根的毛病要想根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除了醫藥，食物滋補，更重要的是自身的調節，比如情緒……

“身體難受嗎？”暮絕影摸了摸她的額頭。

暮瑤搖頭。

“沒關系，會好起來的。”暮絕影親親她的臉蛋兒，似是安慰她又像是安慰自己一樣。

“師父一定會治好你。”

“嗯。”暮瑤乖乖的應了，雖然她已經不太在乎這些，但還是不忍心看她失望。

這時才半下午，離天黑還有些時候。

“現在天色尚早，再睡一會兒，等晚些時候我再帶你去溫泉泡泡去去寒可好？”

“那師父能陪我一起睡嗎？”暮瑤眨眨眼睛。

“好。”脫去外衣，躺在她身邊，暮瑤立刻鉆進她懷裏。

然後等暮絕塵忙完悄悄推開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被溫暖籠罩的兩個人相互依偎著睡的香甜，彎彎的睫毛輕顫，嘴角微微上揚，長發交纏在一起，猶如一幅散發著金色光暈的畫卷。

這一覺一直睡到天黑，暮絕塵不在屋中，不知去了哪裏。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地上像是鋪了一大塊白色的毯子，在月光的照射下晶晶亮亮的閃光。

暮絕影給她捂上一層厚實的外衣，把她裹的嚴嚴實實，像只小熊。然後帶上換洗衣物，抱著她直接飛上天際。

耳邊是嗚嗚的風聲，暮瑤不禁抱緊了她，把臉埋在她肩膀裏，只留一雙眼睛好奇的四處轉動。

落霞峰經過風雪的洗禮穿上了一層白衣，微風拂過，樹枝上的積雪便撲撲簌簌往下落。一只土撥鼠挖開雪和泥土剛探出一個腦袋，就被樹上掉下來的雪砸中，嚇了一跳又慌慌張張縮了回去。

撥開厚重的灌木叢，露出那汩溫泉，被暖和的霧氣包圍，不一會兒暮瑤就有些熱的要出汗了。

脫掉衣服疊好放在石頭上，昏睡了幾天身上實在粘膩的難受，迫不及待的想要洗個澡。身體滑入水中，暮瑤不禁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忍不住在裏面游了兩個來回，再鉆出水面卻不見了岸上的人。

“師父？”暮瑤大驚，急忙焦急的四處尋找，然而就這麽大塊地方，除了茂密的樹林哪裏還有別人？

師父不見了？師父呢……師父去哪了……暮絕影突然失蹤讓她緊張不已，望著空無一人的岸上只剩下幾件衣服，心中愈發忐忑不安。沐浴的心情消失殆盡，顧不得許多，爬上岸邊隨意披了件外衣就要撥開樹枝出去尋她。

結果急匆匆跑了沒幾步就和迎面的人撞了個滿懷。

“師父？”暮瑤擡頭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容顏，瘋狂跳動的心臟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暮絕影看到她急的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跌跌撞撞的也不看路，但是在見到自己之後明顯松了口氣。這孩子該不會以為自己跑了丟下她一個人在這裏吧……

暮瑤這才發現她手中多了個食盒，當下明白她是回去拿吃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樓樓下周要寫一篇全英文論文所以要停更一次！

大家中秋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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