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所有的工作，邱秋揉著掃了一天雪酸痛無比的腰，看了看依舊不停飄舞的雪花，心想今天大概是掃不完了，還是等夜裏雪停了明早再來吧。

走出戒律堂，卻見不遠處站了一個人，似乎已經站了很久，身上都落了一層雪花。

“原來是羽師姐！師姐不是在閉關？已經出關了嗎？”邱秋走上前去，發現是暮羽。

“嗯。”暮羽微笑著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邱秋立刻意會她定是有什麽事，“這麽冷的天，羽師姐有事就進去說吧。”

“不了……其實我是想問你今晚還去思過崖的時候可不可以幫我帶樣東西。”暮羽從袖中拿出一個紙包，裏邊是剛做好不久的糖葫蘆。

暮羽自上次幫暮瑤劈柴挑水之後就進入了閉關修煉狀態，一個時辰前才出的關。發現下起了大雪就下山去查看了災民生活是否需要幫助。好在那次暮絕華帶回不少糧食和被褥，即便是這樣寒冷的雪天也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看到雪中打鬧的孩子手中舉著的糖葫蘆，暮羽心中一動，也買了兩根糖葫蘆，想起邱秋在照顧暮瑤，便來托她帶去。

邱秋聽後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有些為難，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怎麽了？”暮羽有些疑惑她的神情。

“……羽師姐才出關怕是有所不知……三天前暮瑤殺死了蘇錦……掌門已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思過崖……”

“你說什麽？！”暮羽大驚，腦子裏首先想到的不是小瑤殺了人，而是任何人不得靠近那小瑤豈不是要活生生被餓死？

“嗯……但是掌門並未派人看守，所以昨天我帶了食物想去碰碰運氣……結果還沒到跟前就被一道無形的結界打了回來……以這結界的力量恐怕只有掌門自己能解……”

“那小瑤呢？你昨天去可曾看到過小瑤？”

邱秋搖頭，“暮瑤該是在屋裏，但是似乎結界會隔絕聲音，我喊了很久裏面也沒有人出來。”

“……”一片雪花飄在臉上，帶來絲絲寒意。暮羽怔了片刻，一把扔掉手中的糖葫蘆，抓起邱秋就走。

……

暮羽永遠也不敢想如果那天自己一念之差沒有去思過崖，是不是真的就會天人永隔。當她看到倒在雪地中不知是生是死的人時，心中狠狠的揪了一把。雪花們仿佛也是可憐這人，在她單薄的身上蓋了一層厚厚的雪棉被，若不是那地上一片發黑的血跡幾乎認不出是有個人在那裏。所有的戒備、隔閡瞬間崩潰，眼裏只剩下那個臥在雪堆裏的人。

“小瑤！！！！！！”暮羽嘶吼一聲，下意識就沖了上去。

“羽師姐小心結……”邱秋還沒來得及提醒，眼前就出現一道光芒，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隨著最後一個“界”字落下，暮羽已經被憑空迸發的一股力量擊飛。

“羽師姐你沒事吧！”邱秋急忙扶起她。

“我沒事！”顧不上疼痛，暮羽從地上翻起，“邱秋！我現在去找師父，你在這裏看著，千萬看好了？啊？”

“可是……掌門昨日便外出不知去向了……”

“……那我就去找師叔，無論如何一定要救人！”說完便朝戒律堂飛奔而去。

開始暮羽只急著打開結界，卻忘記了解釋清楚，暮絕華還不以為意。直到聽她說到暮瑤昏倒在雪地還吐了好多血，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那結界是你師父集本源之力結成，我一人之力只怕難以解除……”

於是二人又趕到暮絕塵的住處。

說明緣由，本以為一向以治病救人為己任的師伯斷然不會拒絕，然而在聽說暮瑤親手剜去了蘇錦的心臟之後也有些猶豫了。

這時，暮絕華提到了另一件事。

“師姐，有些話我原本不該在此時說。但此事也是令我頗為困擾，你們可還記得之前我去魔軍大營要解藥的事？”

“當然記得。”那一身的鞭傷，暮絕塵到現在想起都覺得心疼。

“你們不覺得有些奇怪嗎？原本我只想著能要到一張藥方也就不錯了，結果帶回來的除了煉制好現成的藥丸，還陰差陽錯補齊了物資。就好像早就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只是差個由頭。暮瑤下令讓人拷問我護山大陣的陣法來換取解藥，當時我就覺得疑惑，暮瑤身為親傳弟子怎麽會不知護山大陣？她雖然打了我，但是為什麽不繼續打下去而要提出伏魔陣的賭約？這不是自己把自己拱手相送嗎？而後又施舍剩下不要的被褥，可是你們也看到了，那哪裏是剩下不要。嶄新的被褥、帳篷、藥材、食物……若不是這些東西及時填補了庫存，恐怕別說山下的難民會凍死餓死，我們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暮絕華說了很多，末了她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知道也許我這樣說你們不會信……但是如果……如果暮瑤是早就備好了解藥和物資，只是因為她魔族公主的身份無法明著送來所以便借了我這出苦肉計，順便用對她來說根本就是有去無回的伏魔陣把自己送上門當人質，以此壓制外面的魔軍投鼠忌器不敢進攻瑤山……如果這一切都成立……那我們對她所做的……就太虧欠了啊……”

說到最後，這位玉面閻羅竟然紅了眼眶。

“……”聞言，暮絕塵也楞住了，好半晌才道，“……這些事……你告訴影兒過嗎？”

“我開始也不確定……只是氣那丫頭居然敢打我……後來靜下來細想才發現這層關系。等我好不容易理清了想告訴她，暮瑤就挖了蘇錦的心……”暮絕華悠悠的嘆氣。

“既然如此，那你我便合力一試，看能不能破開結界。”

兩日後，暮絕影返回瑤山，臉上的表情比走之前還要難看，除了凝重還多了一絲隱忍的憤怒。倒不是因為她聽說了什麽，而是什麽也聽不到。此行二次前往冥界，無論是利誘還是威脅，那閻羅硬是守著那句暮染魂飛魄散死不松口。不過從眾人的表現來看，也不算一點收獲沒有。至少閻羅躲閃的目光就證明了他在撒謊……

外出幾日也讓自己的心情稍稍平覆，畢竟她好不容易決定放下，重新對待暮瑤時居然就看到了這麽一幕。若是單說蘇錦，跟在她身邊也算時日不短了，是所有掛名弟子中最努力辦事效率最好的。只是在有些方面仍有欠缺，是以自己一直保留著親傳弟子的最後一個位置。然而這麽多年也算是任勞任怨，一點感情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可若是暮瑤，她實在不明白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為什麽那麽單純善良的孩子會變成這樣？

嘆了口氣，停下思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不由自主的往思過崖的方向去了。也許她們應該好好談一談……等等，下雪了？暮絕影突然註意到整座群山已經是銀裝素裹。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急忙沖到陋室，然後便看到自己臨走前設下的結界已經破碎，門前的積雪布滿灰塵和腳印，在最左邊還有一個……黑色的……小雪人？不對……那黑色的……是血？

一種不好的預感徒然而增，一把推開房門，冷如冰窖的屋裏空無一人，床鋪上淩亂不堪，被子枕頭掉在地上，最刺目的是床邊那一大攤發黑的血跡。

小瑤……小瑤在哪……暮絕影從沒像現在這樣驚惶失措過，甚至慌亂中還帶了一絲恐懼，一個不好的念頭在心中燃起，該不會……眼前像是有一片陰霾籠罩過來，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絕望和恐慌，那種被恐懼和冰冷包裹到窒息的心痛......

“別找了。”身後突然響起暮絕塵無奈的聲音，“人在我那兒。”

暮絕影回過頭來，聽到她的話心中焦躁稍緩，但還是忍不住急切的問道，“師姐？到底出了什麽事？”

暮絕塵靜靜的註視著她，眼中從不解、埋怨、痛惜再到懊悔……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化為一股怒火。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在空中回響。

一向最疼愛自己、最包容自己的暮絕塵，此刻狠狠的給了她一耳光。

火熱的臉頰疼的發麻，暮絕影偏著頭，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起來。

“師姐，如果我沒記錯，這是你第一次沖我發火。”按理說師姐代替師父教訓師妹是理所應當的事，可她自從拜入師父門下，暮絕塵對自己永遠都是寬容寵溺的，即便偶爾也會對她無奈，但從來沒有疾言厲色過。

“是啊……影兒，師姐從沒有打過你……”暮絕塵看到她微腫的臉頰，有些心疼的上前一步撫摸著自己打過的地方，然而心疼歸心疼，她卻不後悔。“可是這一次，我怕如果打不醒你，你還要錯到什麽時候？”

說著，從袖中拿出兩件東西遞給她。

暮絕影接在手裏端詳著，發現這似乎是一件被撕成兩半的外衣。被撕開的地方參差不齊，翻著毛邊和線頭。裏面透出斷斷續續的筆劃，顏色是深褐色有些發黑，是血？顫抖著雙手打開這兩塊布，展出內裏包裹著的模糊字跡。隨著每一個字映入眼簾，暮絕影的心也越來越沈……

暮絕塵長嘆一聲，看著遠處，眼神有些飄忽：“結界是我和華兒合力才破開的。那日她就躺在這裏，凍僵在雪地中，我們帶她離開的時候，全身冷的像冰一樣。這次我替她做了全身的檢查，發現她早先受過重傷，傷及肺腑，又沒有及時治療，內臟功能衰弱了很多。大概是被你無意的一掌打到，舊傷覆發，吐了好多血。”說到這裏，暮絕塵頓了頓，轉過來直視她道：“影兒，我知道你之前也是一時沖動，但你不該布下這個結界，讓她連個送水的人都沒有。被寒冷凍得手腳冰涼……被傷痛折磨的生不如死……餓急了只能吃雪塊和枯草充饑……最後絕望到寫下血書……結果饒是如此……她仍然還存著一口氣不願離去……”想起那日看到的暮瑤，全身布滿各種傷痕不說，還瘦的輕飄飄，若不是那一點微弱的心跳，她幾乎以為暮瑤已經死了。

暮絕影盯著布上的字跡，看了幾遍也不肯放下，不知不覺間就濕了眼眶，慢慢攥緊了拳。

原來染染真的還活著……

原來一切都是因為紫雲晶……

原來抓走華兒是為了給她們送物資的苦肉計……

原來她來到瑤山是故意作人質牽制魔君不敢進攻……

原來魔君在各門派安插了眼線……蘇錦居然也是魔族之人……

原來……

原來她竟瞞了自己這麽多事……

“我真不知被如此對待，她還有什麽留戀的理由……華兒說的沒錯，是我們虧欠她太多……你若是想好好彌補呢，人就在我那。若是還怨恨她，就給她個痛快吧，別再讓她在這世間飽受煎熬了。”暮絕塵轉過身，搖著頭離開了。

留下的暮絕影，一個人佇立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沒有動一下。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日她把暮瑤吊起來打的滿身血跡痛苦抽搐的樣子……回想這段時間自己的冷漠和無情……老天……天下怎麽會有她這麽狠心的師父……她都做了些什麽……

一時間，深深的自責和愧疚襲卷而來，眼眶裏淚光閃爍，暮絕影實在想不通自己怎麽會那麽狠心……

她的小瑤長大了……懂得保護師父了……可是用這樣的方式來守護瑤山……她心好疼……明明決定要好好照顧她，不讓她再受一點委屈，可是如今卻逼的她絕望到寫下遺書……那時候的小瑤……一定傷心到極點了吧……

對不起，是師父錯了……是我太顧及門派安危卻忽略了自己的徒兒……也許我是個負責的掌門，但絕不是個負責的師父……為什麽她沒有早點發現這些端倪……為什麽她讓小瑤受了那麽多苦……瑤兒……你……可還會原諒我對你所做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獅虎也虐完了，接下來都是糖啦，快叫我親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