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小公主昨夜睡的可好？”一大早起來，曼羅就戲謔的調笑她，“不知後來染染還有沒有欺負你？”

暮瑤正在廚房裏準備早餐，見她揭開鍋蓋想偷吃也不阻止，反而還盛了碗粥給她。

“還好，多謝關心。”暮瑤轉身去切糕點，身後的傷微微一疼，讓她忍不住吸了口氣。

“還疼嗎？染染有沒有給你上藥？哦對，她現在什麽也看不見肯定找不到藥，一會我幫你看看吧。”

曼羅本是無心一言，結果暮瑤就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不用了！我還是自己來吧！”慌慌張張收拾了碗筷就落荒而逃似的跑掉了。只剩下咬著糕點不明所以的曼羅，怎麽了嘛……

“師姐，吃點東西吧。”暮瑤將粥碗和湯匙放進她手裏，又把糕點盤子擱在她最順手的地方。“對了師姐，這幾天我要出去一下，讓曼羅陪你，有什麽事找她就好。”

“嗯。”暮染點頭。

“師姐不問我要去哪裏嗎？”

“不問，你想說的時候自會告訴我。”暮染並不在意，“昨晚……還疼嗎？”

“……”又被她提起那麽尷尬的一幕，暮瑤臉色微紅，那大概是她經歷過最失敗的一次上藥，以至於最後因為上藥的人屢屢失誤不得不中途放棄。

輕咳了一聲，“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昨晚是她頭一回不用安神香料也能入睡的一夜。

吃過飯，暮瑤外出，臨走前特意交代了曼羅幾句，雖然後者對要守著一尊冰山略顯不願，但最後還是答應了。暮瑤的本意是現在曼羅算是暮染唯一熟悉的朋友，正巧兩個人也應該好好談談。然而沒想到的是，這個笨蛇根本藏不住話，一聽暮染原諒了自己，就嘰嘰呱呱能說的不能說的全告訴了人家。

“染染你知道嗎，之前給你換藥餵飯的小姑娘其實是瑤兒同父異母的妹妹。平日裏對誰都是疏遠，陛下也不喜歡她，惟獨最聽瑤兒的話。”

“其實瑤兒不是有意要傷你，陛下需要你的血治療，又怕瑤兒不肯，所以就設了個局拿我們做籌碼。染染你也知道瑤兒最重情義，後來她雖傷你，但為了救你也是連命都不要了。先前我態度是急了點，但句句屬實。”

“陛下突然降罪我們，背叛在魔界要收到最嚴厲的懲罰。雖然是為了逼迫瑤兒，但還是要假戲真做。隱秘衛來人要把我們挨個兒抓去動刑，是玫瑰姐和牛大哥把所有的刑罰獨攬下來，我們才能逃過一劫……陛下說要是瑤兒同意就把十二魔將贈與她，瑤兒也是為了保護我們才……”

這些事，全是暮瑤辛辛苦苦藏起來的秘密，等她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暮染聽完她絮絮叨叨一籮筐的解釋之後似乎並不意外，還十分冷靜的問了一個非常久遠的問題：“還以為十二魔將不合，原來感情很好麽。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說我是你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

曼羅楞住，使勁回想了一下，好像她是這麽說過，“喔……沒錯……朋友只你一個，其他的都是姐姐和妹妹，哥哥和弟弟。其實當初和你相識，也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身上的氣質和玫瑰姐很像。玫瑰姐把我從小帶大，所以接觸到類似的氣息會很有安全感。”

“哦？那有機會不如介紹我認識一下？”

“啊？”曼羅有些驚訝，“可是……你不介意我們是……妖魔嗎……”

暮染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一笑，“曼羅，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染染，謝謝你。”謝謝你，肯信任我們。

紫晶宮

“兒臣參見父王，不知父王突然喚我前來所為何事？”空曠的大殿裏，夜炙舞手握酒杯靠在王座上，面前一張長桌擺著佳肴。夜梟郎坐在左側，同樣品著美酒美食。

“來，瑤兒，坐。”夜炙舞一指夜梟郎對面的空桌，暮瑤坐下後立刻有侍從端來菜肴。

“按人間的習俗，今日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應該家人團聚。本王還命人做了人間的月餅，難得我們一家人都在，家宴不必拘禮，來。”說著舉起酒杯。

暮瑤恭順的端起來淺酌一口，忍住那辛辣的味道硬是咽了下去。一家人？團圓飯？呵……現在聽來真是無比諷刺。若真是在意血脈親情，為什麽淩兒連進來的權力都沒有，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王妹為何不吃？還是飯菜不合口味？為兄叫人重做如何？”夜梟郎十分“關切”的問。

“沒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暮瑤拿起筷子也不看是什麽菜就胡亂塞了一口。

“哦？瑤兒在想什麽？”夜炙舞道。

“我……我在想父王的舊疾可好些了？”

“嗯，本王正要說起此事。多虧了瑤兒送來的心頭血，這次舊疾覆發才能順利渡過。但是此血功力尚淺，還是未能徹底祛除。”

本來聽了前半句暮瑤還略松口氣，結果待他說到未能除根，心中頓時有些不好的預感。

“天山一戰之後，所有修仙派勢必會團結一心，想要逐個擊破更是難上加難。如今除天山外還有大小一十二個門派，包括掌門在內達到元嬰期的強者多達數十，是我方一倍。所以若想一統人界我必須要恢覆到百年前的巔峰狀態。瑤兒，”

“父王有何吩咐？”

“本王曾答應過你，盡量保全天山瑤山，所以這一次瑤山之戰你看著去做吧。”

不安變成現實，暮瑤再聽到這樣的話已經不覺得驚訝。心一點點冷卻，她已經徹底對這個生身父親絕望，“父王這次，是要瑤山掌門？”

“瑤兒若覺得為難，可與你王兄交換一下去白沙谷。”夜炙舞這次著實大方了一回，還給她留了個選擇的餘地。

“不用了，兒臣知道了。父王，兒臣身體不適，想先告退了。”

“準，瑤兒好好休息。”

“砰！”掌心聚氣，朝著遠處一塊巨石狠狠劈去，那一瞬的聲響驚天動地。打完猶不解氣，扭頭見虎妞身上帶了兵器，一把抽出來刷刷將飛到半空的石塊砍了個粉碎。

“喲，這是誰惹了我家的小公主，瞧這火氣！”曼羅扭搭扭搭出現在身後。

暮瑤沒理她，拿著劍索性練完了一整套劍法。不是後來黑玫瑰教她的，而是在瑤山所學的無上心劍。

“其實，公主也不必這樣生氣，前幾天公主讓我去查有沒有方法能治暮姑娘的眼睛，魂魄缺失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暮姑娘曾以血染淚，雙眼的脈絡灼燒受損，非百年決明子不能醫治。這決明子雖不是稀罕之物，百年以上的卻只有瑤山才有。”

“當真？”暮瑤停下動作，收了劍沈思起來。

“是啊，而且現在公主與太子有約，此次奉命前往瑤山也是一個拖延時間的機會。決明子又在瑤山，公主只要把握好，說不定草藥魂魄都可得。”別看虎妞神經大條，分析起來也是頭頭是道。自從調動十二魔將的令牌歸了暮瑤以後，她可是越發肆無忌憚起來，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

“你倒是看的夠清。”暮瑤瞪了她一眼，要是真這麽簡單就好了。一旦開戰，她該如何面對師父，將那昔日的家園變成鮮血淋漓的墳地。

還有個當務之急是先拿到魂魄，再送大師姐回瑤山用百年決明子治療。也罷，為了大師姐，她就再賭上一回吧。

“虎妞，去集合部隊，隨時待命。”

“是。”

“對了，曼羅你這次就不要去了，留下照顧大師姐，陪她說說話，不過也要註意有些不能說的盡量避開。”

曼羅咯噔一下，“……什麽叫不能說的啊……”

“比如魔君的要挾，比如夜梟郎的交易。”

“啊？”曼羅打著哈哈不露痕跡後退，“可是……我已經全告訴她了！”話音未落就一溜煙兒不見了蹤影。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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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比暮瑤還了解瑤山，將那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熟記於心。按理說憑著整整七年的生活，打下瑤山易如反掌。可是她卻以瑤山新加的陣法厲害無比，要想出破陣的辦法以後再開始進攻為借口，只將軍營駐紮在離瑤山還有些距離的一片深山之中就作罷。

先前瑤山收留了很多受傷的弟子，後來西邊岐山、盤龍谷北邊昆侖、天山戰事爆發，大批躲避災禍無家可歸的難民就朝中東部一代遷移。瑤山附近的村落都已經住不下，便臨時為他們搭建起茅屋，能夠勉強抵擋風雨。暮絕影還專門派暮羽親自負責此事，將存儲的帳篷、被褥、糧食都分發給這些難民，幫他們渡過即將到來的寒冬。

然而就在此時，幾位盤龍谷逃出的居民身上攜帶的少量毒瘴突然爆發為瘟疫，前一刻還好端端的在吃飯，後一刻就口吐鮮血倒在了地上。盡管已經及時隔離和控制，但那恐怖的病毒還是擴散開來，感染了一大批人，全身潰爛，黃色血水浸透了衣衫，最後在痛苦的折磨中緩緩死去。先是山下附近的村落的村民，後來負責醫護的弟子也被感染，然後她接觸過的人也全部遭殃，逐漸蔓延到了山上。

暮瑤從沒想過遠在千裏的毒瘴會毒到自家師父的頭上，眼看著瑤山上下亂作一團，正揪心的時候，夜炙舞又“好心”的派來一位親信，打著軍師的名義監視和牽制。

“現在瑤山爆發瘟疫，正是動手的好時機，公主可以下令了。”所謂的軍師是一個留著羊胡子的老頭，外觀看上去就如同走街串巷到處騙人的江湖道士一般惹人厭。他說話的時候一邊捋著那一撮小胡須，一邊搖頭晃腦，又好似學堂裏頑固不化的教書先生。

軍師喚名祁子，本體就是一只癩□□。

“如何行軍，如何打仗，本宮心裏清楚，不勞煩軍師操心。”面對這個不速之客，暮瑤頭一回覺得公主這個身份也挺有意思的。

“公主冰雪聰明，老臣只是提醒公主，莫要辜負了陛下的信任吶。公主自紮營起按兵不動已快十日，若是要等待時機，如今瑤山大亂卻還不肯行動，恐怕是另有原因吧……”說著，還嘖嘖兩聲，“公主身為魔君之女，難不成還要同情敵人，這若是讓陛下知道了，定會……”

“餵餵！”虎妞實在受不了大聲嚷嚷起來，“我說你這個糟老頭！你以為你是誰啊！一個小小的軍師竟敢如此放肆！你行你上啊！”

“虎妞，不得無禮。”暮瑤笑著責備她一句，“不管怎麽說祁先生可是父王派來的人。”

聞言，祁子得意的哼了一聲。

“只是父王派先生前來，除了一份手書，可還有別的信物交與先生？”

“這倒是沒有。”

“既然沒有，那麽祁先生只要安照手書中所說，行軍師的本分，為本宮排憂解難，本宮問你你才可答話，本宮不問便不可胡言造次，否則以以下犯上之罪論處，祁先生可聽明白了？”一個空無實權，僅靠監視和耍嘴皮子的老家夥，她才沒什麽好怕的。

“你……我……”祁子差點一口氣噎死，氣的又吹胡子又瞪眼，想要說話一想起暮瑤剛說不問不能說話否則就要軍法論處。瞪了半天眼睛，再看這屋裏圍了一圈的十二魔將，個個面色不善的盯著自己，只好一甩袖子，狼狽的逃出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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