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夜炙舞微微勾起唇角，緩緩坐下，“今日宴請群臣，主要是兩件事，其一是為了慶賀小女突破金丹大圓滿，我魔族又多一員猛將，如虎添翼。”

話音剛落，黑玫瑰就輕輕拍起手來，在安靜的大殿裏格外響亮，接著所有人都跟著鼓起掌來，道賀之聲不絕於耳：“好啊好啊！恭喜陛下！”

“公主殿下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作為，真是魔族之幸！”

“哈哈哈哈！不愧是是陛下的女兒！果然虎父無犬子！”

“公主不僅天賦過人，生的也美，不知以後會花落誰家，當真榮幸啊哈哈哈哈！”

從奚落、輕蔑到如今終於得到滿堂稱讚和認可，暮瑤只是微微一笑，向朝自己看過來的那些目光一一點頭，無論火熱、欽佩抑或是愛慕。

“至於第二件，”夜炙舞只一擡手，大殿瞬間肅靜。“百年期限已到，該是我魔族重出之日了。”

此言一出，殿內立刻沸騰了。千百年來，他們在這暗無天日猶如洞穴一般的地方蟄伏，忍受著極端惡劣的環境，在殺戮與掙紮的夾縫中求生。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卻屢次失敗，被永久封印在這裏，永無天日。他們又忍耐了一百年，終於盼到這一天了！

“這一次，”夜炙舞站起身，張開雙臂，富有磁性的嗓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魔族的鐵騎將要徹底征服那片土地，我們要讓那些虛偽的人類付出代價，讓我們的族人再也不用活在這黑暗的地穴中。這一次，我們勢必要完成先祖遺志，征服人間，統一三界！”

“征服人間！統一三界！”群魔隨著一聲聲吶喊高舉起碗大的酒杯，共同暢飲。一時間大殿內的氣氛高漲到了極點，連暮瑤也有些熱血澎湃的感覺。

“公主怎麽幹站著？來來來！喝！”寅虎喝的兩腮發紅，暈暈乎乎端著一大壇酒到處敬。

暮瑤看著她塞給自己那滿滿一大杯酒，嘴角微抽，但是禁不住酒香就抿了一小口，結果從嘴裏一路順著喉嚨辣到胃裏，嗆的眼淚都出來了。捂著嘴咳嗽不止，然後就看到虎妞十分豪邁的一口氣幹掉她那杯酒。空掉的酒杯倒下來向她示意，一滴不剩，似乎在說：“該你了。”

曼羅心中暗罵這虎妞不知道公主身體不好不能沾酒嗎？二話不說奪過虎妞手中的空杯子，和暮瑤的對調交換。

“我看你是喝糊塗了，公主的早就喝光了，你還滿著呢。”

“咦？”虎妞睜大了眼睛，發現自己杯子裏果然還沈甸甸的，一仰頭又灌了下去，嘴裏還念念有詞：“有點暈啊……沒想到公主酒量這麽好……佩服……佩服……”

夜炙舞發現她們這邊的動靜，勾起嘴角，“瑤兒，來。”

暮瑤只好慢慢走過去，單膝下跪，“父王。”

夜炙舞示意她起身，將她拉到身邊仔細端詳著，“越來越漂亮了，和你娘一樣。”

“父王謬讚了。”暮瑤低下頭，眼前之人雖是她的親生父親，但她覺得他們之間相處的模式，還不如和曼羅來的自然。

夜炙舞繼續對眾魔說道：“此番討伐人界，昆侖派山體連綿起伏，易守難攻。況魔界大門在其地界之內，要想引大軍進入人界，必先得昆侖。”

“瑤兒在人界居住多年，對各門派了解甚多，這次昆侖之行，便由瑤兒親自前往吧。來，拿著這個。”夜炙舞在她手中放了一金屬制成的虎形兵符，讓暮瑤大吃了一驚。

“父王！這……這是虎師的兵符……”

“正是。”夜炙舞很滿意的看著她臉上的驚懼。

“父王，瑤兒恐難當此大任，還請父王收回成命！”魔界的軍隊中，除了普通的步兵和狼騎兵外，有三支極為精銳的部隊，鷹師、虎師、隱秘衛，支撐著整個魔族的軍備力量。其中身為魔族太子的夜梟郎就掌控著鷹師的兵權，虎師則是交由虎妞統領，至於隱秘衛，據說這支部隊培養出的戰士是沒有絲毫感情只會服從命令戰鬥到死亡最後一刻的殺戮機器，幾乎無人見過他們的真面目，是夜炙舞最後的王牌。這麽重要的軍隊，夜炙舞竟然隨手就將統領權給了自己。這是試探？還是迫不及待？

夜炙舞沒有動，而是岔開了話題：“瑤兒也有十五歲了吧。十五歲對魔族漫長的壽命來說還是個嬰孩，但是在人界也算不小了。來魔界這一年，你用實力證明了自己，這兵符既是本王送給你的禮物，也是你應當承擔的責任。你可以帶著這支部隊，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瑤兒，不要讓本王失望。”

手中的兵符已經帶了自己的體溫，暮瑤簡直難以想象。這意味著她不再是空如擺設的公主，而是有了真正的實權。努力了這麽久，不就為了今天嗎……

“我明白了，謝父王信任。”

夜炙舞將虎師交於暮瑤的事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卻再無一人反對。唯有一個人……

所有人都沒註意到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夜梟郎擁著一個美艷的女子，慢慢品著杯中美酒。目光卻一直盯著前方，當魔君將兵符交給暮瑤的時候，眼神有那麽一瞬間的陰郁。

事情，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宴會結束第二天，夜炙舞的文書就傳遍了魔界：全軍備戰，一月後發起進攻。

“公主要不要去虎師的大營看看？”酒醒以後，虎妞主動提起，這意味著她將全部交出虎師的兵權。這樣的行為放在以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在和暮瑤真正經過較量以後，她也不敢小覷這位柔柔弱弱的公主。

虎妞本來打算在最後一天最後一個去做自己最喜歡的趁火打劫，卻不想暮瑤在重傷疲憊、持續戰鬥的情況下，居然能抓住自己高傲輕敵的弱點將她制住。但自己的修為到底高於她，結果沒想到暮瑤竟抱住她兩人一起翻出了支撐宮殿的巨石，從那數丈高的地方直接掉下去。而暮瑤在半空中居然還能保持冷靜，硬是趁自己驚魂不定的時候翻轉身體將她墊在身下。速度之快，等反應過來她已經砸進了和自己身形一樣的大坑裏。

哎……就算她身體好摔不死，那骨頭也斷的七七八八了。結果這大小姐跟沒事人似的從她身上爬起來，原地坐下開始調息，看都不看她一眼。

拜托好歹我也給你當了回肉墊，你就不能先把我弄出來嗎！（怒）

嘖嘖，這小公主，狠起來也真夠狠。有膽識！我喜歡！

“啊？你說什麽？”暮瑤盯著自己手裏的東西出神，沒聽清她說什麽。

“我說公主是否要去虎師大營？”虎妞耐著性子重覆了一遍，然後怕她不懂又補充了一句：“查閱軍務，接交手續，熟悉將領什麽的。”

“好，晚些你帶我前去。但是軍務方面我不過問，你看著處理就好。先給我準備一份虎師所有將領的名單，要詳細一點的。”

虎妞盯著她看了半晌，“軍務，只有統領和副將有權過問，現在公主才是統領。”

“那你就做我的副將吧。”暮瑤眨眨眼睛。

“……”虎妞平生頭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對手。

“好了，你就聽公主吧。”曼羅進來換香，“公主忙於修煉，其他事你繼續打理就好。”

“那好吧，我這就去準備。”虎妞行禮退下了。

暮瑤繼續看著雙手發呆，在她左手裏的就是虎師的兵符，而右手的卻是一塊方形白玉牌，上面刻著一個瑤字。

曼羅看到她手中的兩樣東西，嘆了口氣，但沒有說什麽，換好了新的熏香便離開了。

“王姐。”夜淩手托一套精致的護甲進來，放在桌上，“這是給你量身定做的，要不要試試？”

暮瑤回過神，嗯了一聲收好手裏的東西站起來。

護甲是用魔界獨有的一種軟鐵金屬所制，刀劍砍上去只留一道淺淺的凹痕，而且很快就會恢覆原樣，用來做鎧甲再合適不過。整套護甲分為臂甲、胸甲和一雙護腿。全部依照著女子的身形打造，既不會顯得臃腫，也不會影響活動。那看似沈重的金屬穿在身上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重量，每個部分都與身體完美契合，倒是十分舒服。

“王姐可還滿意？”夜淩幫她整理好，搬來一面鏡子。

暮瑤看到鏡中的自己，許是魔界長久不見陽光，本就白皙的皮膚看起來有些蒼白。再加上一身白衣，就如同鬼魅似的。銀色的甲胄泛著閃亮的光，表面用條形的紅寶石鑲嵌出一些奇怪的符文，仿佛火苗曳曳生輝，倒是擋住了那蒼白的臉色，襯的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雙肩處的臂甲是倒三角形，兩角一前一後包裹護住肩頭，另一角向外延伸，上面各有一個搭扣，還可以掛披風。護臂只到臂彎，也不影響活動。胸甲心臟處雕刻著一只咆哮的虎頭，口中含著一枚紅水晶。護腿一半卡在膝蓋上，一半連著一雙銀靴，要套在原來的鞋子上。

活動了一下身體，暮瑤點點頭，“很好，又好看又舒服。只可惜……”暮瑤嘆了口氣，只可惜她要穿著這身去屠戮曾經的同袍。

“王姐又想起瑤山了嗎？”早在很久以前暮瑤就對她說過，她也記得，每次提起那些回憶，暮瑤臉上的表情是那麽迷戀與幸福。

“嗯。”離開瑤山什麽都沒來得及帶，只有隨身攜帶的淩霄劍和那塊現在看起來無比諷刺的親傳弟子身份玉牌。

“王姐就那麽想回去？那裏真的有這麽好嗎？”夜淩十分不解，都說虎毒尚不食子。而這瑤山的掌門，自己親手養大的弟子，說廢就廢了，毫不念舊情，一條生路都不給。如此殘忍，為何還念念不忘？她已經不只一次的看到暮瑤捏著那塊玉一坐就是一天。真不知道有什麽值得懷念的。

“淩兒，你不懂。”暮瑤又拿出玉牌，小心翼翼的摩挲著上面的紋路，“若是一直都絕望著也就不會奢望，可是老天偏偏給了你希望……那種溫暖的感覺……”

那種溫暖，一旦沾上，就會讓你不由自主的放下所有警惕與不安，然後深深陷入，無法自拔。就算失去以後，也依舊會無比懷念。

“可是過不了多久就要開戰了，昆侖派首當其沖，勢在必得。王姐雖得了虎師，但那到底是屹立了千百年的修仙派，要想徹底拿下……恐怕……”夜淩一張小臉板的緊緊的，說出來的話是和年齡完全不符的嚴肅和老成，倒是讓人忍俊不禁。

“是啊，安穩日子沒幾天了。”暮瑤脫下一只護臂拿在手裏端詳著，“你說的對，昆侖山山體連綿起伏，單憑虎師別說拿下昆侖派，連爬上去都是問題。而且父王突然授我兵權，又交予如此重要的任務，說不好是別有用意。”

“那王姐有何打算？”

“……”暮瑤沈默片刻，緩步走到窗前，看著這個在自己最落魄時收留自己的地方，嘴角微微勾起，轉過身，道：“當然是用我最熟悉的方法。”

她不懂行軍布陣，但是她有在人間十四年的經歷。

當年，是你們逼的我走投無路，是你們讓我流離失所。我什麽也沒做卻落得人人得而誅之的下場。就因為我的魔族血脈，每個人都想我死，巴不得將我的血我的肉擺在墓碑前祭奠他們戰死的先輩。

但是很抱歉，她還活著。既然你們都說我是魔，那麽我再不做些什麽未免太對不起這稱呼。畢竟，如今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單純的暮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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