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羽從未見過師父發怒的樣子，那一瞬間迸發的氣勢就足夠嚇死十個,不，一百個自己，看來以前生氣的時候都是留了情面的啊……調動起全部的內力才能勉強抵禦，還要分力護住暮瑤，然而比起自己的狼狽，暮染卻淡定的多。大殿上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後輩弟子還能維持站立的姿勢，暮染便是其中之一。只見她依舊一臉平靜，甚至在知曉暮瑤的魔族身世後也沒有過多的驚訝。看到暮羽憋到窒息，連踏出一步都困難還要護著暮瑤，暮染只是略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暮瑤裸露在外的手臂，脫下自己的披風，很自然的走過去裹在她身上。然後在暮羽肩頭一拍，二人瞬間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

只不過這一幕在眾人看來更加堅定了他們要除去暮瑤的想法。看看這個妖女，不知用了什麽妖法居然迷惑的瑤山之人個個都不辯是非，不分善惡了。

“暮瑤既然是瑤山弟子，那麽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應按照瑤山門規處置。”暮絕影緩緩走到靈傲天面前，順帶著那股威壓也覆了上去。等級的差距每一層都是天壤之別，後者很快面色潮紅，有些站立不穩。

靈傲天被壓的說不出話，暮絕影看似輕松，但只有嵐珊清楚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氣才鎮的住十幾位掌門，恐怕頂多一刻鐘，暮絕影就會靈力透支了。大殿上安靜的可怕，局勢劍拔弩張，嵐珊適宜的調解：“暮掌門罷手吧，無論如何人是你救的，也是你的弟子，旁人無權插手。不過到底事關重大，諸位稍安勿躁，暮掌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話音剛落，空氣中的威壓徐徐撤回，眾人長出一口氣，也就順著臺階讓步了。

“那好，此行主要是為嵐掌門壽辰而來，不宜大動幹戈，我等就先回去，要是暮掌門給不出解決辦法，我等便去瑤山拜訪。”

“好，就以一月為期。”

這場鬧劇終於結束，眾掌門中有一個提出告辭之後，其餘便也開始陸續離開。靈傲天臨走與暮絕影側身而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傳音說了一句話：“俗話說就是條狗養久了也有感情，但暮掌門小心養的是一條狼。”

聞言，暮絕影只是冷冷一瞥，“那就不勞靈門主費心了，短短幾日，靈門主不知操勞了何事，今日見了，竟覺蒼老許多。”

“哼！”靈傲天氣的拂袖而去。暮絕影，你別得意的太早，很快你就會知道自己是多麽愚蠢。等到魔族統一人界，我天地門就是世間第一大派。

“你們先回去。”暮絕影對暮染道，然後便和嵐珊去了裏間。從始至終，再沒有看過暮瑤一眼。

“小瑤？沒事吧，有沒有嚇到？”聽見暮羽的呼喚，暮瑤才回過神。嚇到？沒有，她只是覺得累。趁二人不註意，暮瑤掙脫暮羽的手，跌跌撞撞的往後退，雙眸空洞驚惶，“二師姐，我是魔族。”我是妖魔出世，我不是人，我不值得你們對我這麽好。

暮羽楞住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可是記得，以前到處搜刮故事講給暮瑤聽，其中就有魔族犯下的斑斑劣跡，可是那麽可怕的東西怎麽會是小瑤……這麽一恍神，暮瑤突然轉身飛奔出去。

“小瑤！”

圍觀的弟子尚未散完，但是這一次卻沒人敢去抓她。老天，魔君的女兒，誰敢碰？還要不要命了？

“小瑤！站住！”暮染輕而易舉的擋住了她的去路，看到她搖搖欲墜的樣子，盡可能放柔了聲音道：“你要去哪？”

暮瑤沒有回答，也不看她，知道自己跑不掉，慢慢抱著冰冷的身體蹲了下來。

暮染不會安慰人，蹙眉看了她很久，想了想，上前把她拉起來，“這裏風大，跟我回去。”誰知手剛碰到她就被她用力打落，“別碰我，很臟。”毫無感情的一句話，暮瑤記得，大師姐是有些潔癖的，更不要說自己身上流著最低賤、汙濁、骯臟的魔族血脈。

手臂被打的生疼，暮染並不在意，但也沒有強求。輕輕笑了一聲，“如果你是指你的身世，那麽我早就知道了。”

“……”暮瑤這才詫異的回過頭來，呆滯的樣子傻的可愛，惹人心疼。“你……你說什麽……”

暮染走到一邊，撩起被風吹到眼前的一縷長發，“還記得很久以前，我送過你一枚洗髓丸嗎？”暮瑤定定的看著她不語，暮染也沒指望她能有什麽反應，頓了頓，轉過身俯視著她道：“你知道嗎，每次你修煉的時候，你的眼睛都是紫色的。”

“……這怎麽可能……”暮瑤猛的站起，不顧大腦沖血的眩暈，難以置信的摸上自己的臉，“我的眼睛……真的是紫色的……”

“只有那麽一瞬，只是修煉時都閉著雙眼，退出修煉狀態便會恢覆正常，我也是那一次幫你催動藥力才偶然發現。”

“……原來師姐早就……那為何……為何還會對我這麽好……”暮瑤低下頭，聲音愈發微弱。

暮染走近幾步，替她緊了緊敞開的披風，“因為，”

暮瑤不由屏住了呼吸。

“因為你是小瑤，是我的師妹。”暮染伸出手輕輕抱住她:“小瑤，我不管你是魔族的普通人還是魔君的女兒，在師姐心裏，你只是小瑤而已。所以小瑤要堅強啊，不可以哭的。”

淚水蒙上雙眼，抑制不住的往下流，“可是師父……師父已經不喜歡我了……不……師父從來就沒喜歡過我……我該怎麽辦……師姐……我該怎麽辦……”即便娘親去世，即便受人欺負，即便得知自己的身世，暮瑤也從未哭的這樣傷心。她不怕世人千夫冷對，卻怕自己在乎的人棄她而去，怕她真心敬愛的師父，對自己的感情全是假的。可是她只想要師父一句話，哪怕是騙她的，她也信。然而，師父都親口承認了。

她，只是師父看在娘親的份上隨手救活，留在身邊監視的囚徒。

難怪她連考核都不用就做了親傳弟子，因為師父根本就不在乎，只是需要一個能時刻以關心為名看守為實的理由。

“沒有……師父她……她也有她的苦衷……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先回去，好嗎？”暮染抱的緊了些，生怕她又會掙脫逃走。只不過這一次暮瑤沒有掙紮，任由她帶自己回去。

與此同時，天地門。

“答應你的，本門主已經兌現，從今以後，你與我天地門再無交集，形同陌路。不過此次多虧你相助，便奉勸你一句。眼下雖然恢覆了你的弟子身份，但若是你想長久在瑤山立足，最好收斂一些。”鄭燕兒並不知道靈傲天與魔族的交易，只是因為她與陸玲關系密切，又對暮瑤恨之入骨，便許諾她可以幫助其重回瑤山。現在雙方目的達到，然此人太過跋扈張狂，只想著能回到瑤山，卻不想自己回去後會被如何對待。

只不過如今的鄭燕兒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不知進退的傻瓜了，“這個，就不勞門主操心了。”她當著那麽多人揭穿暮瑤，栽贓嫁禍，回到瑤山，不用顧忌這些人的耳目，她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隨便什麽理由再度趕出來。所以，她早就想好了萬全之策，這一回，她要暮瑤永無翻身之日。

“哼，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靈傲天才不在意她們內部的爭端，反而，“那邊”的指示是讓瑤山越亂越好。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管？等到魔族統一人界，平分天下，什麽天山，昆侖山，全是被我天地門統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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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嵐珊打點，她們離開並不沒有遭到各門派過多的阻攔。一路上，暮絕影都望著遠方出神，腦海中依舊會想著臨走前與嵐珊的談話……

“阿影，對不起。”

“不必道歉，我明白你的難處。倒是我給你添麻煩了，若是天山長老怪罪，你便都推到我身上。”

“……值得嗎？”

“有什麽值不值得的……”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當年此事與你無關,要是你……”

“珊姐，不必再說了。人我既然救了，就不會輕易放棄。”

“人魔殊途，你要早做準備。”

……

暮絕影此刻的心很亂，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能解決這件事，就算解決了，她和小瑤，還能恢覆從前的樣子嗎？自己親口承認只是為了監視她，小瑤一定很傷心吧……

回到瑤山後，暮瑤只是暫時被軟禁在自己的房間裏，門窗下了禁制只有持掌門信符才能打開。也就是說沒有允許她不可以出門，其他人也不可以來看她。座椅床榻因為主人外出蒙上了一層灰塵，原本溫馨的小屋如今再看只覺滿心淒涼。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師父再也沒有來看過她，甚至連一個給自己的目光都乞求不到。兩個師姐想來看自己，也都被看守的人擋了回去。一連好幾天，除了送水送飯的人，她與外界幾乎隔絕。也不知道師父打算如何處置她……

這天深夜，暮瑤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敲門聲。她一向淺眠，只有睡在師父身邊才能安睡。於是聽到這聲音一下子就清醒了，疑惑的放輕動作走到門前，卻聽見外面傳來暮羽熟悉的呼喚，“小瑤？”

“二師姐？”暮瑤放下心來，連忙回應道，“你怎會在此？看守的人呢？”

“略使小技，讓她們多睡會兒。”暮羽笑的輕松，可是暮瑤還是聽出了那笑聲中的無奈和勉強。

“二師姐……你還是回去吧……”暮瑤自嘲的彎起嘴角，背靠在門上，“……我不過是師父的階下囚，不值當你來看我。”

“……”門外一陣寂靜，很久沒有人說話。正當暮瑤以為她已經走了的時候，暮羽才帶著哭腔委屈的道：“小瑤，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暮瑤沈默，不知如何回答，嘆了口氣，似是強調一般：“二師姐，我是魔族。”

“那又如何？”暮羽語氣中帶了一絲慌亂，“小瑤，你不要多想，我承認我是有點難以接受，但那只是一點點而已。小瑤，不要不理我，好嗎？”話到最後居然帶了些乞求的味道。可是暮瑤聽著，心愈發沈痛。

“二師姐，我記得你是最恨魔族的吧。你曾說若是有機會，定要傾盡所有毀滅魔界……”

“我……那是師父問我有何抱負，我逼得沒辦法只好這樣說。”

“你說魔族相貌醜陋，性情惡劣，狂妄，狡詐，貪婪，霸道……”

“那也不是代表全部，普通人還有貪官汙吏，妖魔中也有善良的人……”

“善良？”暮瑤苦笑，眼淚順著下巴滑落，“我並不善良，我害過鄭燕兒，殺過陸玲，還勾結壞人……”數落著自己的罪行，滿心酸澀，人言可畏，人心更難測。她明明什麽都沒做，偏偏說的人多了，就成了事實，真連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放反了。。。自己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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