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暮瑤依舊沈浸在修煉的感覺裏。小腹丹田還是熱乎乎的，幹脆趁熱打鐵自己坐在床上繼續照著暮絕影教她的方法練功直到深夜，以至於第二日險些睡過了頭。暮羽將她送到就離開了，暮瑤來到習武的校場，發現站在那裏的正是昨天大家怕的要死的暮絕華。再看其餘的孩子都規規矩矩站在隊伍裏一動不動，她一過去所有的眼神便齊刷刷射向自己。

“先生，對不起，我來晚了。”暮瑤尷尬的開口。

暮絕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進隊。”

暮瑤站在隊尾，看到兩邊的放著各種好看寶劍的武器架，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回過頭才發現暮絕華一直在看自己，眼神對撞一記，暮瑤心中漏跳一拍，壞了……

暮絕華漫不經心的踱著步子，目光淩厲的掃視眾人，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顫。

“無論習文習武都講究專心二字，前者靜心，後者修身。但是習武要能夠吃更多的苦，遲到、偷懶、走神都是習武大忌。”幾句話說得底下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聽不見。“今天你們的任務很簡單，”暮絕華一指角落裏的幾個竹簍，裏面裝著滿滿的石塊。“每人一個，中午之前背著跑穹華殿，跑不到不許吃飯。”

什麽……暮瑤目瞪口呆，這裏離主峰的穹華殿有四座山頭，如果只靠走路別說今天中午，就是今晚也到不了啊。面對這樣的苛刻要求，其他人卻無絲毫怨言，立刻乖乖背起石頭開始跑步。

暮絕華看了看還留在原地的暮瑤，眉毛挑了挑：“有什麽問題？”

“……沒有……”暮瑤嘴角一抽，看她靠近自己立刻退後幾步，費力的抱起竹簍背在肩上，雙腿沈的打顫。暮瑤咬緊牙關邁出幾步拉開她們的距離，朝著隊伍追了上去。

望著她搖搖晃晃的背影，暮絕華卸下冷酷的表情咯咯笑起來，小家夥好像很怕我呢，有趣。

到穹華殿要先下明澤峰，然後繞過四座峰頭，最後爬上天澤峰。這路途既漫長又遙遠，徒步已是不幸，背著沈重的石頭更是痛苦萬分。沒多會兒暮瑤的雙腿就開始劇烈顫抖，雙肩也被竹條勒的生疼。好不容易才走下了山，暮瑤腰酸背痛，剛想直起身子休息一下，背後的重量就讓她一下子後仰過去。

“啪！”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後背被石塊硌的生疼。暮瑤全身無力，掙紮幾下倒在原地。突然想起師父教給她的法子，平覆了一下呼吸，閉上眼睛，按照內功調息的方式安慰著抗議的身體。她才練了一個晚上，自然聚不成內力，但是卻有著暮絕影註入沒有收回的一小部分，雖然不多，但足夠用。一個周目下來，暮瑤立刻感覺身體沒那麽累了，長跑的心慌也消失了。緩了一會兒，暮瑤重新站起，繼續向前走去。

“哎……我看她這回肯定最後一名了。”話音剛落，暮絕華就感覺到身後傳來一股殺氣，讓她脊背發涼。

暮瑤艱難的跑遠，並沒註意到她身後已經多出的兩個人。瑤山每次的武學課程，末尾的十人都要在下課後再蹲一個時辰的馬步，當然，這前提還是按要求完成了全部的訓練。如果偷懶耍滑頭就不止是馬步這麽簡單了……

暮絕影望著遠處跑的跌跌撞撞的孩子，但看背影就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卻還是堅強的站穩。看她每一步都帶著堅定，看她固執的摔倒、站起、摔倒………此時她不禁慶幸，幸好讓她遇到了這孩子。“那又如何？今天她是最後一名，但是以後她會站在比我們都高的位置。”暮絕影依舊盯著那小小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微笑。

暮絕華故作惋惜的嘆氣，“可惜咯，在那之前她要受的苦遠不止這些。哎！我知道她身體不好，要不今天的馬步就免了吧。”說著，還朝她擠擠眼睛，求情的表情看上去真誠極了。

暮絕影依舊不舍得收回目光，良久，才淡淡的說：“不必，還是按規矩辦事。”

瑤兒，別怪師父狠心，只有這樣，才能讓你迅速強大起來。

於是，當暮瑤一邊運轉內功一邊跑步終於到達目的地後，已經是半下午了。其餘的弟子早就解散回房，只有暮絕華站在夕陽下靜靜的等她。作為有史以來最慢的一個，暮瑤不得不又撐著快散架的身子紮了一個時辰馬步。午飯未吃，此刻早就雙腿發軟，又經過那麽久的長跑，哪裏還站得住。暮絕華也未過多為難，要在以前，凡是站不直或者摔倒的早就板子抽上去了。但這次，她只是告訴暮瑤，每堅持一刻鐘就可以喝口水休息一會兒，雖然休息的時間不能算在馬步的時間裏。

等她終於結束這一天漫長的武學課程回到屋裏天已經快黑了，隨便找了些吃的填了填肚子，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半睡半醒之間，感覺有人來到自己身邊，替她脫掉了沾滿灰塵的衣服。

“唔……師父……”暮瑤睜開沈重的眼皮，看到暮絕影動作輕柔的替自己按摩著酸痛的腿。

“吵醒你了，累壞了吧。”暮絕影見她醒來，拿過熱毛巾給她擦了擦臉。

溫熱的毛巾敷在臉上，暮瑤瞬間清醒了，一下子坐起：“遭了！師父，我的功課還沒做！”

暮絕影楞了楞，想起昨天她一直在自己那裏，今天又訓練了一天，確實沒有時間背書，於是溫柔一笑：“沒關系，下次再補上吧，明天我送你去，先生不會怪你的。”

誰知暮瑤卻搖搖頭，“師父，今天是我太慢才拖了一天，要是能按時完成就不會這樣了。功課沒做是我不對，師父也累了一天，不用為這點事擔心，以後我一定好好鍛煉。”

暮絕影凝視她良久，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

第二天早課，暮雲之很早就到了，後面進來的每個孩子都要先交上功課給她過目，之後她會抽查一些地方，或考背誦或考釋義，答上來才算過，否則就要在課程結束留下來背到合格為止。有暮絕華的威脅在前，暮雲之又的確是位好老師，所有孩子都規規矩矩的完成了功課。可是當檢查到暮瑤時，暮雲之望著她絞在一起的小手，嘴角漏出一絲戲謔的微笑。

“功課呢？”

“……沒……沒做……”暮瑤並沒有解釋她為什麽沒做，除了她別的孩子都做完了，她有什麽理由不完成功課呢。

暮雲之了然的點點頭，示意她先回去。接下來的課還是和以前一樣，暮雲之依舊耐心的講著文章，倒是邱秋趁暮雲之不註意悄悄塞給暮瑤一個饅頭。這一舉動讓暮瑤驚訝又感動，在邱秋眼裏，暮瑤是瑤山收養的苦命孩子，身體虛弱哪裏經得起體能訓練。昨天等到受罰的孩子都走了暮瑤也沒爬上來，今天功課也沒做，一定累壞了。捏著這個軟軟的饅頭，暮瑤心中暖暖的，邱秋大概是覺得自己昨天那麽累，今早起的晚一定來不及吃飯，特意給她帶了饅頭。其實暮羽來接她的時候就帶了包子糕點，再熬些粥就可以吃了。

暮雲之轉身的瞬間，暮瑤把饅頭放在嘴邊飛快咬了一口，然後沖邱秋微微一笑。見自己猜的沒錯，邱秋點點頭。暮雲之再轉過身，兩人又恢覆正常，什麽也沒發生。

上午的課很快就結束了，孩子們收拾好東西離開，當然，暮瑤依舊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邱秋臨走前擔憂的看了她一眼，暮瑤回她一個安心的微笑。待大家都走後，暮瑤主動走到前面，“先生。”

暮雲之沒有提之前的事，而是挑了今天講的部分提問，暮瑤乖乖的答了，又挑了幾處上次的，暮瑤也答的很好，只是還背不上來。合上書，暮雲之瞇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兒，“認真聽了，很好。但是我不管你有什麽別的原因，我留的功課必須做。看在你剛來不久的份上，我也不過多為難，加上今天的回去補好，還有我給你的那本《鳳凰引》再背第二篇，後天一起檢查，若是還完不成，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暮瑤沒想到她這麽容易就放過自己，“是，我記住了。”

“嗯，去吧。”

暮羽見她出來，立刻急吼吼的沖上去：“小瑤！小瑤！下午咱們下山去玩好不好？”瑤山山下就有一個城鎮，每日街上熱鬧無比，要是平時沒事她們都喜歡去玩。

“下山？可以隨便下山嗎？”暮瑤驚訝的問。

“呃……當然不行……”暮羽抓抓頭，“……不過只要天黑前趕回來就沒問題。”

暮瑤語塞，瑤山的門規她也讀過，只要拜入山門沒有允許不得私自下山，但看暮羽就知道已經是慣犯。

“二師姐，我的功課好多，再不抓緊寫下次就要翻三倍了。”暮瑤無奈的道。

暮羽立刻失望的嘆氣，最近也不知為何，老跟她玩的小夥伴一提下山就怕的把頭搖成撥浪鼓，她好想念山下的糖葫蘆、小糖人、小泥人還有炸豆皮、炸年糕…… “好吧，那等你有時間一定陪我哦。”

“好！”

下午回到房間，暮瑤就乖乖抄寫起功課，這些她都用心聽講過，所以並不是很難。以前她總是很羨慕陸玲，能夠有專門的教習先生教她讀書。她唯一讀過的“書”都是從前娘口述給她，從未想過自己也能有坐在學堂裏的一天。一個時辰後，暮瑤又溫習了幾遍，然後拿起那本《鳳凰引》。與暮雲之所教授的《劍道》不同，這本書裏面的每個章節全是四字一句的詞語，讀了幾行發現每一句之間都毫無關聯，更不要說是讀懂。《劍道》是告訴人們如何習武修身修行，可這書暮瑤看了很久也不明白它想要表達的意思。既然不懂文意，背誦自然十分困難。暮瑤死記硬背了半天才記住一段，可是她要連背兩章一共十頁。

“好難……”暮瑤又背了一段，好不容易記住卻發現第一段已經忘得差不多了。翻回去覆習第一段，再回來第二段又記不得了。好容易終於兩段都記住再往下背卻發現天已經快黑了。肚子抗議的叫著，無奈之下，暮瑤只好先放下書，去小廚房下了碗面，然後一邊吃一邊背。最後背下了一篇，第二篇卻是無論如何也記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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