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先跟你師姐去洗個澡，然後吃完飯好好睡一覺。”回到瑤山包下的客棧，暮絕影吩咐人燒好熱水。習試結束，她要趕緊寫信回去，告訴那些長老、執事們親傳弟子的事情。

瑤山派掌門收徒的規矩一向是先通過歷年的習試選出掛名弟子，然後在授藝過程中不斷考核，最終有三個能夠成為親傳弟子，其中一人接任掌門之位，其餘二人輔佐。而沒有選中的掛名弟子可以自行下山，也可以拜其他長老為師，或者留在門派做事。暮絕影有一個師姐和一個師妹，暮絕塵和暮絕華，前者負責幫助她處理門派大小事務，後者執掌戒律堂，負責督促弟子學業。

暮絕影擔任掌門以來已經有了兩個親傳弟子，大弟子暮染十八歲，雖然冷漠了些，但聰慧細心，修煉刻苦勤奮，深得自己的信任，因此經常被自己派出去辦事。二弟子暮羽十五歲，天賦異稟，但正是因為這樣，不僅喜歡偷懶還喜歡耍小聰明鉆空子，仿佛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只有認真起來的時候暮絕影還比較滿意。這兩個弟子都是在掛名時脫穎而出才成為的親傳，因此其他人也心悅誠服。但如今瑤兒不僅沒有經歷掛名的考驗，甚至連習試都沒有參加。這件事她一定要馬上寫信說清才好，只要師姐師妹點頭就能保證瑤兒接受最好的教育。至於其他人，妒忌既然避免不了，那就半年後的考核把他們都打敗，看誰還不服？

暮絕影一邊想著以後怎麽教導瑤兒，一邊飛快的寫著信。突然房門“咣！”一下被推開，不用猜肯定是暮羽，除了這個冒失鬼她想不出還能有誰這麽大膽敢不通報就闖進來。

“怎麽呢？”暮絕影沒擡頭隨口問道。然而等了許久都不見對面的聲音，疑惑的擡頭，卻見暮羽雙目通紅。

“師父……”暮羽微帶哭腔，“……師父，你去看看小瑤吧……我……”

暮絕影不解的隨她過去，待看見裏面的人後，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蒸騰的霧氣中一個小小的人蹲坐在木桶中，露出的肩背、手臂上盡是紅色、青色、紫色的淤青。有新添的，也有好久沒有消去的。伸手去拉她，後者有些害羞的掙脫往水裏縮，暮絕影動作不停一把抱起她，一道道隆起的傷痕貫穿整個腰臀，一直蔓延到大腿。透過傷處是一根根凸顯出來的肋骨，就算泡在溫熱的水中皮膚也依舊是蒼白。對於這些傷，她早就習以為常了，稍微掙紮了一下就乖乖的讓暮絕影檢查。殊不知這樣的安靜更讓人心疼。

暮絕影沈著臉色一言不發的將她放回去，示意暮羽繼續，然後轉身離開。待她洗完，暮羽幫她擦幹身體，給她換上新的衣服。細心的樣子完全不似平常，暮瑤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錦緞，又看看暮羽，眼睛眨了眨：“謝謝姐姐。”

暮羽牽起她的小手，軟軟的感覺讓她心裏一暖，臉上又恢覆了往常的笑：“你要叫我二師姐哦～”

“二師姐。”暮瑤很乖。

“來，先吃點東西好不好。吃完我送你回師父那裏。”暮羽把她抱到椅子上，因為早已經過了飯點，這些菜是暮絕影特意吩咐廚房做的，只有簡簡單單的四菜一湯，在暮瑤看來卻是如同宴席佳肴一般。

“怎麽了？為什麽不吃呢？”暮羽見她不動，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菜放在她的碗裏。

“二師姐……我……”暮瑤支支吾吾，“……我不會用筷子……”

暮羽楞住，隨即想到她從前有饅頭吃就很不錯了，哪裏有機會上桌用筷子吃飯呢。“……沒關系，師姐教你……”暮羽手把手的教她，沒想到只是試了幾次她就能熟練的夾菜，到最後還夾了一個丸子穩穩當當放在自己的碗裏給她。暮羽嘴角抽搐，那圓滾滾的丸子她都夾不好，總是夾到一半滑下去掉進湯裏濺別人一身，這孩子也學的太快了吧。

“二師姐，我吃好了。”

暮羽望著她面前剩下的小半碗米飯，再看桌上看不出動過的痕跡的菜，這還是自己幫她吃了一些的成果。好吧，暮羽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多帶小師妹出去覓食，一定要把她養的白白胖胖。

吃過飯後，暮羽將她送回了暮絕影的房間。暮瑤看了看還在桌前寫東西的師父，乖乖站在一旁默默等候。暮絕影寫了一陣停下筆，擡起頭看到她乖巧的樣子甚是可愛，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剛剛沐浴過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花香，臉上的臟汙洗去後露出一張白嫩嫩的小臉。

“師父。”暮瑤喚道。

“嗯，累了就去床上躺一會兒。”暮絕影把她抱到床邊放下，給她親手蓋好被子。暮瑤有些受寵若驚，在被子下面慢慢握緊了拳。

“困了就睡吧。”暮絕影的聲音溫柔似水，仿佛帶著魔力。暮瑤閉上眼睛，可是怎麽也睡不著。睜開眼睛望著門口的方向，昨天她還是一個最低賤的雜役，今天卻變成了瑤山派掌門的弟子。她不敢相信，甚至覺得困惑。為什麽師父放著那麽多優秀的孩子不要唯獨收下了只有一面之緣的自己？可是一想到師父看自己時眼中充滿了憐惜與寵溺，給了她前所未有的關懷。這她忍不住向往，罷了，既來之則安之，師父將自己救離了陸家，就是自己的恩人。不管發生什麽，她只要乖乖聽話就好。

腦子裏胡思亂想著，一點困意也無。於是等暮絕影悄聲推門進來卻發現她睜著眼睛骨碌骨碌轉。

“瑤兒？”暮絕影無奈的坐到床邊，“怎麽了，睡不著嗎？”

聞言，暮瑤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坐起來欲言又止。沈思片刻，暮瑤鼓起勇氣捏起她的一片袖角說道：“師父，我以後不會了。”

暮絕影不解。

暮瑤見她沈默以為她生氣了，連忙慌張的解釋：“師父，我剛剛在想別的，沒有睡著，師父別生氣，我馬上睡覺。”說著就迅速躺了回去。

暮絕影這才明白過來，又心疼又好笑，“瑤兒，師父沒有生氣，是師父要給瑤兒檢查身體，所以想讓瑤兒睡著以後再檢查會方便一點。瑤兒睡不著也沒關系，不用這樣的。”在陸家她只是大概查看了一下暮瑤的體質，雖然不差但常年的苦役勞力讓身體瘦弱不堪。她需要將靈力註入到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仔細檢查一番。畢竟是外來的力量，如果在有意識的情況下不適產生不適和排斥的話就會比較麻煩，所以睡著以後是最好的時機。

“瑤兒，”暮絕影撫摸著她的臉，略一想就明白她在糾結什麽：“不用想太多，師父帶你回來沒有別的意思。修煉是件很辛苦的事，必須毅力足夠強大才可以做到。這些你長大就會明白的，現在你只需要知道，這裏沒有主人仆人，只有師父徒弟。不存在誰對誰的絕對服從，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淚水悄悄劃過眼角，暮瑤震驚萬分，不知是感動、喜悅還是安心。“師父……謝謝你……”這一聲師父是她發自內心的稱呼。

暮絕影笑著替她擦去眼淚，“好了，不哭了，師父給瑤兒檢查身體，瑤兒放松不要亂動好不好？”

“嗯！”暮瑤躺好不動，暮絕影抓住她的手與自己相握，然後緩緩將自己的內力輸進去探查。她輸的很慢，只要暮瑤有一點抗拒她就立刻退出，但是讓她驚訝的是，暮瑤沒有產生絲毫的排斥，任由她的內力深入。這時，如果暮絕影想要毀去她的經脈只需要稍稍一用力，可是這孩子卻如此放心自己……暮絕影表明不動聲色，內心裏對暮瑤的喜歡又近了一分。

根骨基礎很好……體質不比陸玲差……經脈有些閉塞……回頭自己幫她運功拓寬就行了……主要還是身體太虛弱……得好好調養才行……

這樣想著，暮絕影試著加強力度去拓寬她的經脈。暮瑤開始還覺得有一股暖流在自己身體裏游走，正覺得好玩，突然一陣疼痛襲來，仿佛有把小刀在皮膚裏面劃著。

“瑤兒，忍一下，很快就好。”暮絕影安撫著她。

暮瑤咬著嘴唇，感覺那把小刀從她的右手臂慢慢劃到左面，又從左面繞了一圈來到胸前往下延伸至雙腿。

雖然身體疼得很，暮瑤還是堅持住了，以至於暮絕影告訴她好了的時候她都沒發現。

“是不是很疼？”暮絕影還記得第一次給暮羽拓寬的時候，那丫頭疼的哇哇大哭，賴在自己身上死活不肯下來。

暮瑤搖搖頭，疼痛過去，她居然感覺到一陣清爽，身體也輕松了許多。

暮絕影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取出一個玉瓶倒出粒白色的丹丸餵她吃下，“這是白露丸，可以治療內傷和改善體質的，以後每天吃一顆。”白露丸是用天山雪蓮和山頂冰水制成，極為寶貴，暮絕影卻連眼睛都不眨拿出一大瓶。

“另外……”暮絕影頓了頓，拿了另一盒藥膏，“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暮瑤身體一顫，忸怩道：“過兩天就好了……”

“不行！”暮絕影柔和的聲音透著強勢，“乖，衣服脫了。”

暮瑤猶豫了一下，慢慢解開衣服，穿著小肚兜紅著臉趴好。暮絕影把藥膏塗到手心輕柔的給她按摩著背上的淤青，小胳膊一只手就能抓住，小腰突顯起一塊塊肋骨。摸著她瘦骨嶙峋的身體，暮絕影已經心疼的麻木。背上上好藥，暮絕影把目標轉移到她的褲子上，伸手去脫，後者全身一顫，但是沒有反抗。

當手掌觸到她軟軟的小屁股時，暮絕影不禁感嘆，這孩子瘦成這樣，大概也只有這裏算有點肉的了。

“好了，還疼嗎？”上完藥，暮絕影給她重新蓋上被子，給她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不疼了，謝謝師父。”身上帶傷早就習慣了，從來她都不上藥，也沒有藥可上。如今暮絕影這般細心照料，叫她如何不感動。

“傻孩子……”暮絕影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好好休息吧。”

轉眼短短的五天很快過去，被選上的外門弟子紛紛告別家裏，帶著行李來到客棧，暮瑤這才知道只有她這幾日是住在這裏的。瑤山的人都學習過禦劍之術，可是這些孩子卻沒有，暮絕影就安排了馬車載著這一行人回去。

“師父，咱們走吧。”暮羽抽出自己的佩劍，念動咒決，寶劍就好像活了一般調皮的圍著她轉了幾圈，停在她的腳邊。

“二師姐，咱們不是乘馬車……”暮瑤望著其他瑤山的人安頓好外門弟子上車遠去，她們卻還留在原地，不由得疑惑，可是話未說完，就有一雙手把她抱起。“師父？咱們難道不坐馬車？”

暮絕影同樣踏上自己的佩劍，長發隨風一揚，帥氣的把她放在肩上，“不用，咱們飛回去。”

“……”

“哇！好漂亮！師父你看那裏！好壯觀啊！呀！下面那是大雁嗎？好厲害！我們居然飛的比鳥高哎！”

暮絕影有些驚訝的看著她一臉的興奮，從初見到現在，暮瑤都是安靜的乖乖寶，她還不知道她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

“瑤兒喜歡禦劍術？”

“嗯嗯！”

“那師父教你。”禦劍術看似有趣，實際如果掌控不好是十分危險的，只有在瑤山學業滿三年才可以傳授。但好不容易暮瑤能這麽開心，暮絕影便也不管那規定，更何況以後瑤兒要上早課，學了禦劍也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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