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沒有問為什麽。

他明白。

很多人都在不停地質疑為什麽蝙蝠俠不殺人。如果他選擇像其他超級英雄一樣， 一次性解決罪犯， 而不是將他們扔進阿卡姆或是黑門 ， 免除了罪犯樂此不疲的一次次越獄，那麽打擊犯罪的工作無疑會輕松許多。

但他不能也不願意跨過法律這條界線。

沒有底線和制約的以暴制暴是不可能帶來真正的和平的。

不殺人是他的底線，底線這種東西很脆弱， 很容易打破，殺個人對於蝙蝠俠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但一旦破例，就已經把自己的原則撕了個粉碎， 既然破了例，就會有下一次，再下一次，下下一次...

只是一次小小的破例就會埋下巨大的隱患， 就像在蔚藍深海中滴下了一滴墨滴。看起來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 但本質已經發生了變化。最終，即使是幾萬裏的深海都會被染的漆黑。

小醜和布魯斯極其相似，一個用極度的自律和克制約束著自己的瘋狂，另一個則是完全釋放了自己的瘋狂。

只是他們的最終選擇不同。

萊恩理解布魯斯的選擇，他需要理智。

“曾經我很想代替你殺死那些罪犯，我以為你是因為心中的道德感約束而無法下手。那是一種軟弱。”萊恩環在布魯斯腰間的手臂收緊， 將頭輕輕靠在布魯斯的肩上：“但你並不軟弱。後來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只是我不想讚同你的選擇和做法。”

布魯斯順著他的動作將他緊緊摟緊懷裏，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甚至都能透過盔甲感受到萊恩的心跳。

布魯斯沈默著。

“一定很難受吧。那種憤怒無處可宣洩的感覺， 明明內心中比任何人都要難過。卻一定要站起來，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堅定地做一個法律的維護者。”

“萊恩。”布魯斯輕輕嘆息著，面罩下露出的嘴唇的形狀透露出些薄涼的意味：“我很抱歉。”

“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人了。”萊恩笑了笑，他擡起頭，視線和站在布魯斯背後無聲咧起唇笑的小醜對上。

“只是有的時候我沒辦法像你一樣保持理智。有時候...你理智地已經不像是人類了。”他頓了頓，目光仿佛穿過了小醜，投向了更加遠的地方。

“你冷靜地讓我害怕。”

“萊恩...”布魯斯心中突然升起了慌亂，他想要否定這些。

不是這樣的，他在乎他，他只在乎他。

“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好嗎？”萊恩的平靜地松開手臂，從布魯斯懷中掙脫出來。

他想要阻攔萊恩，但理智卻告訴他，讓萊恩自己思考會是更好的選擇。

於是他放開手，看著萊恩走到了灰貓的屍體旁，靜默之後取下了手上的銀色和紅色交織在一起的紅燈戒指輕輕放在它的身邊，然後轉身離開。

窗外很快響起了跑車的巨大引擎聲。

布魯斯從地上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具貓的屍體。

“找到貝恩他們的所在地就麻煩你了，貓女。”他轉過頭對貓女說著，眼睛卻飽含警告地盯著小醜。

塞琳娜點了點頭：“你要去哪裏？”

“墓園。”布魯斯像是嘆了口氣，又像是沒有，也緊跟著離開。

……

月亮已經攀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今夜沒有星星，只有彎曲的贏亮弧度。

韋恩家族的墓園門前的巨大天使雕塑前停著一輛價值不菲的跑車。

極具純在感的張揚亮紅色像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的存在似的，在黑暗中也同樣閃爍著光芒。

傑森·托德帶上帽子擋住自己那一頭過於顯眼的金紅色頭發，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才悄悄湊了過去。

無依無靠的他早就過上了偷竊為生的生活，他從背上背著的幾乎能將他壓垮的包中抽出工具，小心翼翼地取下法拉利的車標，開始熟練地拆卸輪胎。

不過今晚他湊巧沒註意到的是——車裏有人。

而他的動作即使再輕巧，恐怕也會吵到那個本來坐在車裏閉目養神的人。

就在他想方設法地拆取後輪的時候，跑車的後座車門突然輕響了一聲，接著就向上旋轉，在傑森面前徐徐打開。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傑森嚇得不輕，向後跌坐在了地上，他忘記了逃跑，直楞楞地看著從車中伸出長腿，一腳踩在地上的男人。

濃烈的酒精的味道撲鼻而來，傑森的視線順著他的卡其色軍靴轉移到束腿灰褐色軍褲上，一路向上掠過他簡單的黑色襯衫，搭在車門上修長白皙的手指，頸肩懸掛著的閃爍著點點光芒的小掛飾停在了他的臉上。

男人的面龐精致，瑰麗的寶石一樣的緋紅色眸子閃爍著水光。他的眼眶有些微紅，過於白皙的仿佛會在黑暗中發光的臉頰上有明顯的淚痕。

傑森一楞，心下卻了然：這是一個醉鬼。

還是一個很有錢長得還很好看的醉鬼。

緋紅眼眸的視線有些飄忽不定，卻還是停在被地上被卸下的輪胎上。

傑森心中咯噔了一下，緊張地等待著面前的男人說話。他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醉。

白發的男人卻停下來要邁出車的動作，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托住了下巴，歪歪頭揚起唇角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為什麽要偷這輛車？”

他揚了揚手，示意傑森向不遠處看——有一輛龐然大物正影藏在不遠處的黑暗之中：蝙蝠車正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那輛不是明顯更好嗎？”

傑森深吸了一口氣，不是為蝙蝠車，而是為男人近乎清醒的話語。傑森迅速從地上站起身，環視了一周，想要找個機會溜掉。

白發的男人卻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行動。

傑森立馬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了各種各樣的都市怪談和最近哥譚愈演愈烈的暴亂。他想要撿起他的扳手，起碼那樣他面對一個成年男性還有還手之力。

但白發的男人根本沒給他反應的機會，他向前一步跨出外形張揚的跑車，卻一個沒站穩，身體整個晃了晃倒在了傑森身上。

“餵！”傑森匆忙扶穩他，濃烈的酒精的味道讓傑森忍不住皺起鼻子。成年男性的重量差點把他壓倒，好在他向及時向後退了兩步，穩住了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咬了咬牙，他想幹脆什麽也不顧把這個酒鬼扔到地上，這家夥果然還是醉了的。

但他沒能做到，因為男人單膝跪在了地上，緊緊地摟住了他的腰，眼瞼埋在他的肩膀。他根本動彈不得。

很快，他就感覺到左肩上傳來一陣濡濕。

“餵！你這家夥！”傑森立馬慌了神，他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只能僵硬地搭在他的背上：“別哭啊...有什麽好哭的。”

“對不起。”他耳邊只傳來男人小聲的嗚咽聲：“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求求你，你回來吧，都是我的錯。”他低沈的聲音有些沙啞，從中傳遞來的是濃厚的讓人透不過氣的悲愴。

他看上去真的既絕望又無助。就像什麽大型的貓科動物抱成了一團，傻乎乎地想要借助毛絨絨的尾巴博取安全感。

傑森湛藍色的眸子一暗，他想他一定是失去了對他非常重要的人。

就像他失去了他的父母的時候一樣。

男人無聲的哭泣似乎感染了他，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放柔了聲音，安撫道：“沒關系，我回來了，我就在這裏。”

白發的男人緊皺著的眉頭終於松開，他輕輕點了點頭，很快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昏睡了過去。

傑森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身體，想要掙脫他手臂的桎梏將他平穩地放到地上。

而就在這時，黑暗中突然伸出了一雙帶著黑色手套的手，幫助他扶穩了白發的男人。

傑森湛藍的瞳孔突然放大，他認識這雙帶著三個鰭狀刀片的手套！

是蝙蝠俠！

他還以為蝙蝠車只是湊巧停在了這裏。

但黑暗的騎士卻僅僅是將白發的男人打橫抱了起來，並沒有對他的偷輪胎的不恥行徑發表任何的意見：“他對你說了什麽？”

傑森懵懂地看著他，心中卻開始浮現起一絲擔憂。

蝙蝠俠什麽都沒聽到嗎？那他會不會以為其實是那個男人在對他進行性·騷擾？他會不會是要把白發的那家夥帶到黑門監獄去？

他不該理會這些的，就算男人真的因為這樣的罪名被送到監獄去，也跟他毫無關系，畢竟那是他自己的行為造成的。

但是...

但是，傑森咬了咬牙：“他，他是我的父親...”

但蝙蝠俠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發表任何感想。

他並不相信自己。傑森敏銳地察覺到了蝙蝠俠的沈默所代表的含義。他不由地慌亂起來，結結巴巴地編著謊話：“他，我是說，他剛剛說要收養我。”

“好吧。”布魯斯看著懷裏已經醉的失去理智的萊恩，嚴重懷疑萊恩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說了些什麽。但這一份對孩子許下的承諾，他會替他遵守。

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裏的萊恩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天大誤會，他只是抓緊了布魯斯的披風鬥篷，側了側頭，面朝著布魯斯胸前的盔甲蹭了蹭。

如同貓科動物撒嬌時展現自己柔軟的肚皮。

看著他樣子的傑森頗為恨鐵不成鋼，這家夥到底知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能不能靠譜點？

傑森總算找回了自己的氣勢，用在布魯斯看來奶兇奶兇的聲音警告道：“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麽，把他放下來！”

布魯斯挑了挑眉，隱隱約約地感覺到似乎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但他還是選擇忽略了那些奇怪的感覺，揚起下巴指了指蝙蝠車的方向：“先上車。”

難道他要開始追責自己偷車輪的事了？

傑森不禁為自己的多管閑事懊惱，他就應該讓那個酒鬼自己進監獄不要管他的。

但最終，迫於蝙蝠俠的威懾和心中微不可查的擔憂，他還是乖乖上了蝙蝠車。

……

現在傑森覺得自己應該不會被送進監獄了，他大概是要被蝙蝠俠撕票了。

因為被綁架的時候，一旦綁匪毫無顧忌地摘下了面罩，就說明他們其實根本沒打算讓人質活下去。

他相信這條定理用在蝙蝠俠身上也同樣合適。

傑森一臉呆滯地看著若無其事地卸下蝙蝠俠頭盔的布魯斯·韋恩。

他居然是布魯斯·韋恩？

蝙蝠俠，哥譚的騎士，讓罪犯聞風喪膽的超級英雄！居然是那個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布魯斯·韋恩？？

今天真是太玄幻了。他怕不是活在夢裏。

於是傑森站著不動，打算等待這個噩夢快點醒來。

直到布魯斯·韋恩將白發的男人從副駕駛上抱下來的時候，他回頭說了一句：“阿爾弗雷德會先帶你去休息，明天我會和律師談談收養你的事宜。”

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等候在那裏的白發蒼蒼的老管家向前一步，拉住了傑森的手，示意他跟自己來。

傑森：“？？？”

啊？

但往常細心地就像是福爾摩斯的蝙蝠俠並沒有註意他扭曲的臉龐，徑直走向了電梯，按下了韋恩大廈的頂層數。

但電梯門還沒合攏，懷中方才還在安睡的人就不安分地動了起來。

布魯斯低下頭，毫無防備地被懷中的人勾住脖子。熱情而極具侵略性的吻落在他的薄唇上。

他兇狠地如同亮出了爪牙的猛獸，布魯斯默默忍受著他被酒精浸濕的舔舐和啃咬，直到漫長粘膩的濕吻結束，布魯斯發現他已經被萊恩摁在了電梯的墻壁上。

往日溫和的貓咪搖身一變成了侵略性十足的猛獸，他熾熱的帶著乙醇味道的呼吸噴灑在布魯斯的臉頰上。那雙紅眸亮晶晶地望著他。

萊恩什麽都沒有說。

但布魯斯已經從那雙眸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想要你。”那雙眼睛這樣說道。

他想要布魯斯露出難耐的神情，被情·欲所困，卻從他自己建造的理智的囚籠中逃脫。

他想要他跌下神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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