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孤獨一點點擴大， 膨脹， 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潭水， 將自己整個吞噬進去。

強烈的窒息感壓得他都快要喘不過氣來。

布魯斯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發現所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在做夢。

床頭的鐘表發出的聲音很小， 臥室裏安靜地只能聽到他大的如擂鼓的心跳聲。時針指向的位置在四和五之間，他才只睡了五六個小時。

但這個夢真實的就像是他真的成為了萊恩，在哥譚待了七年， 在他離開後的七年裏，獨自一人守候著自己想要拯救的這座城市。

恐怖的如同泥沼一般的孤獨讓他差一點就忍不住哭出來。

布魯斯用雙手捂住臉，放緩放長自己的呼吸，他觸手滿是濕潤， 不知道什麽時候冷汗已經打濕了頭發。

在夢的最後他快要支撐不下去了， 大腦不停地瘋狂叫囂著：殺死你自己吧，自殺吧，這很簡單，勇敢一次，殺死你自己吧。

他透過赤紅的瞳孔看到自己的手不停地顫抖，這雙手殺死的每一個人他都記得， 恐懼， 自責，憤怒， 悲傷，所有的負面情緒一起湧上來將他淹沒。

那是萊恩的情感， 他帶著笑容的面具，舉起那把早已經沾滿鮮血的黑色窄刀，用力揮下。卻在不停地喊著救命。

但沒有人救他，他已經一腳踩進了流沙之中。罪惡的沙礫逐漸將他淹沒，他也放棄了掙紮，開始不停地自我否定。最後，被流沙吞噬。

布魯斯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躺在自己身旁呼吸平穩的白發男人。

他半張臉縮在了被子裏，只露出那雙漂亮到不像是真人的眼睛。哪怕他緊緊閉著眼睛，也讓人忍不住讚嘆上帝對他的偏愛。纖長的眼睫像是一把小巧的扇子，漂亮的金屬色在黑暗中都像是泛著光芒。讓人忍不住猜想那雙眼睛睜開後會是什麽樣的光景。

他的睡顏算得上是恬靜，只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起。

布魯斯忍不住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按在他的眉間，想要撫平那些褶皺。

但卻一點用都沒有，反而他的動作還有些驚擾到萊恩，那把銀白色的扇子顫動了兩下，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布魯斯一時犯了難，他的目光在萊恩身上掃了一圈，抓住了他唯一放在被子外的手。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天氣還是有點涼，他的手也有些涼。

布魯斯先是單手包住了他的手，接著，他挑了挑眉，握著萊恩的手將他的手塞回了被子裏，又反手動了動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交纏在一起的手指讓布魯斯突然覺得異常安心，方才的噩夢對他的影響也在突然之間消失的一幹二凈。

感受著手中細膩的觸感，布魯斯緩緩勾起唇角，他的視線向上移了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萊恩緊蹙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

布魯斯楞了楞，將臉埋在被子裏還熟睡著的白發男人卻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一樣，向著他的方向挪了挪。

盯著毫無自覺快要蹭到他鼻尖的那張臉，布魯斯在心裏嘆了口氣，手臂一攬，將人連帶著被子攬進自己懷裏。

柔軟的發絲蹭在他的頸間，癢癢的，心裏也是。布魯斯忍不住低下頭親了親萊恩的額頭，輕聲嘆息道：“你怎麽就不能稍微乖一點...算了，反正現在我可以替你分擔這些了。”他將下巴抵在萊恩柔軟的發間，一本滿足的閉上雙眼。

但馬上，感受到了某種尷尬的生理反應的布魯斯懊惱的睜開眼睛盯著懷裏睡得根本什麽都不知道的人。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再一次從床上坐起了身。

他真的不能和萊恩睡在一張床上，時時刻刻都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意志力根本壓制不了蠢蠢欲動的欲·望。

布魯斯嘆氣，輕輕松開緊握著萊恩的手。

這次他大概得沖上一個小時的冷水澡。

萊恩醒的時候，奇怪地感覺他面前的被無限放大的布魯斯的那張臉上寫滿了幽怨。

出於本能，他迅速將腦袋向後退了退保持安全距離，但馬上他就感覺到了腰間的阻力，布魯斯攬在他腰間的手臂阻止了他再向後退去。他眨了眨眼，頗為好笑地看著面前那張似乎變得更加哀怨了的面龐：“怎麽了？床足夠大，我不會摔下去的。”

布魯斯輕哼一聲，環在他腰間的手臂用力，又將他整個人拉了過來。

億萬富翁用看上去頗為兇狠，實際上差不多和舔舐一樣的力道輕輕咬了咬萊恩的鼻尖。他的聲音聽起來額外的低沈沙啞：“你真討厭。”

萊恩一手正抵在布魯斯胸前，聽到他這樣的話擡了擡頭，臉上一瞬間浮現出詫異的情緒。他剛剛醒過來，眼角還泛著睡意，現在微微瞪圓了眼睛，看起來很有些萌感。

布魯斯笑了起來，一把將他的爪子揮開，將整個人牢牢地抱進自己懷裏。他蹭了蹭懷裏人的臉頰，忍不住輕吻他的眼睛，比剛才還要啞了些的聲音透過他的胸腔傳遞給了萊恩：“你太討厭了，絕對是偷偷在我身上施了什麽魔法對不對？”

胸腔的震動讓萊恩覺得自己的心臟也伴隨著他的笑意瘋狂跳動了起來。

男朋友還沒有停下來，他稍稍低了低頭，額頭抵上了萊恩的額頭。他一雙鈷藍色的沈寂如海的眸子中倒影著璀璨的火焰一樣的寶石，兩種顏色完美地交融在一起，變成了瑰麗旖旎的紫色。他還是停不下逗弄被他像娃娃一樣抱在懷裏的人的動作：“我快受不了了。”

他的呼吸太近了，也太過炙熱了。

萊恩不適應地側了側頭，爭取到一點呼吸的空隙，抽空詢問他：“什麽？”

“和你在一起就總覺得時間過得太快了，好像什麽都沒做，時間就沒了。不行，我們得做點什麽。”男朋友現在笑的像一只狐貍一樣，幹脆翻身壓在了他身上，上演了一個標準的床咚，狐貍的尾巴在他身後搖來搖去，他卻耐心的像一個嫻熟的獵人，等待著懷裏的大貓上鉤：“我們去約會吧。”

被他牢牢扣住手腕的萊恩掙動了兩下，發現體重和力氣在某種時候真的會成正比，他掙不開。只能咬了咬下唇，不情不願地開口：“你想去哪？”

“我們...”布魯斯任由他懷裏的大貓掙紮，反正他也掙不脫。他的目光撇過放在床頭櫃上已經指向了十的鐘表，斟酌了幾秒，馬上興致勃勃的提議：“我們去超市吧。”

萊恩：“...？”

於是就有了現在的場景

萊恩滿臉寫滿了無奈，推著超市提供的小推車，看著站在貨架旁的男朋友毫無節制地往車裏扔各種各樣的東西。

看起來億萬富翁對於約會的想法與旁人截然不同。

萊恩忍不住又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該不該提醒還在拿各式各樣零食的男朋友他其實出門忘記帶卡了...意思就是除非布魯斯出門長了點記性，他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正糾結著，布魯斯又蠢兮兮地湊了過來：“要嘗一嘗嗎？這個可以拿回去裹上巧克力吃，看起來也很可愛...emm，會不會有些太甜了？”他認認真真地盯著手上拿著的一盒紅艷艷的草莓，表情專註得像是解什麽物理難題。

萊恩掃了一眼推車裏堆著的各式各樣的東西，發現好像還真的一樣甜食都沒有，帶一點甜味的東西甚至都沒有...

他還真是把自己的喜好都牢牢記在了心裏。

萊恩抓住了布魯斯想要將草莓放回去的手，勾起無奈的笑容：“沒事的，阿福的小甜餅我也很喜歡。”

但他那點力道根本沒能阻止了布魯斯義無反顧將盒裝草莓放回了貨架上，他正正經經地搖了搖頭，反手握住了男朋友抓著他袖子的手：“約會就是要做能讓你最開心的事，稍微不開心一點的也不可以。在我這兒任性一點也可以的，寶貝。”

那逛超市算什麽？

萊恩忍了忍，還是沒有把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問出口，因為他突然疑惑了起來：“你難道...沒有逛過超市？”

越想越覺得可能，人人都知道哥譚王子布魯斯·韋恩是個生活費。而且韋恩莊園的食材采購向來都不會去超市，更不要說把采購任務交給布魯斯了。

布魯斯握著他的手，嚴肅地回想一番：“幾次，在外面當流浪漢的時候...”他朝著萊恩眨了眨眼：“還沒有試過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感覺。”

他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張黑卡，真誠地勸道：“聽說購物會讓人變得心情愉快，尤其是你能把整個超市都買下來的時候。要不要？我也可以買整個超市給你。”

萊恩：“...”不了，謝謝啊。

不過聽起來，好像還確實挺快樂的。

見萊恩不想理會他，布魯斯忍不住孩子氣地撇了撇嘴。但他不滿的情緒沒有維持三秒，就又一臉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你知道在整個超市我最想買什麽了嗎？”

萊恩挑了挑眉：“我？”

布魯斯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不按常理出牌，微微楞了一秒馬上笑了起來。他搖了搖頭：“你是非賣品。”

“那是什麽？”萊恩疑惑地看了一圈，好像沒找到什麽特別想要的東西。

“這個。”布魯斯迅速從旁邊的貨架上扒拉出一瓶膠水，拿在手中。

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蠢。

“膠水？”

布魯斯點了點頭，舉起另一只還握著萊恩的手，做了一個把膠水塗上去的動作。

男朋友笑的有一點甜：“這樣，就可以把你的未來和我的未來牢牢粘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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