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亂動。”蝙蝠俠皺起眉頭， 雖然面具人說了沒事， 但他卻一直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息：“可能你雖然感覺不到， 但是存在什麽暗傷。”

這也是他方才在面具人昏過去的時候沒有敢移動或者摸索的原因，如果他骨折了，自己的移動將會帶來不可挽回的永久性傷害。

“嗯。”他現在倒是變得很乖巧。肘部撐在地上， 身體靠在自己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溫順地像一只幼犬。連話都不多說半句。

安靜的有些過頭了。

蝙蝠俠微微轉動脖頸，想要觀察四周的情況：“我們得想辦法出去。”眼睛不在， 阿福應該是已經將它拉回去了。

一千英尺的深度如果交給警察來挖掘的話，不說在這樣幾近密封的環境中氧氣能供兩個人使用多久，也不說沒有飲用水和食物，單純這樣黑暗的環境就會將人逼瘋， 好在他還聽得到面具人在他耳畔淺到幾乎消失的呼吸聲， 這讓他多多少少能得到些心理慰藉。

蝙蝠俠並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但他有太多的疑惑想要問出口了。

毒氣的病狀給人帶來的肉體上的疼痛是巨大的，但更加絕望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死去的過程。他怎麽也想不通面具人為什麽沒有將解藥給自己用，而是給了他。

他知道那具被衣物掩蓋的軀體上一定也在一點一點地發生病變。

如果蝙蝠俠有感情的話，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和小醜所期望的一樣，期望面具人能將解藥註射進自己的身體內。

因為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但是蝙蝠俠沒有感情， 他只忠於這座城市。

如果讓他選擇的話， 他會犧牲一個滿手鮮血的人，來挽救哥譚120萬人的性命。

就像他原本打算對拉斯阿古做的一樣。

但是他想不通為什麽面具人會將解藥給他， 在那樣的生死之間，那人的動作毫不遲疑地選擇了一個不在選項上的答案。

所以他忍不住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把解藥給他？

為什麽要撲過來救他？明明他們算不上熟悉。

“什麽？”那人的聲音很低， 就在他的耳邊響起。

如果不是面具的阻隔，溫熱的氣息就應該噴灑在他暴露在蝙蝠俠頭盔外的皮膚上。

面具人楞了一瞬，條件反射扭頭看向蝙蝠俠，雖然他什麽也看不到。

他很快反應過來蝙蝠俠在問什麽。

他詭異地沈默了一會兒，腦子飛速轉動著尋找搪塞蝙蝠俠的借口，但最後還是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蝙蝠俠在面罩下的眉毛上挑，很是詫異。

“嗯。”他真的不知道，事發突然，太過短暫的時間讓他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純粹憑借著本能動作。

“你的腦子裏在想什麽？”蝙蝠俠微微側頭，只能借著微弱的熒光看到面具的輪廓。

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哪怕呼吸都覺得費力，所以他盡可能挑簡短的詞匯：在想救 “你。”微弱到就像是嘆息的一個單詞。

但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所說的簡短的單詞會造成什麽後果。

如果一個人在生死存亡之際毫不猶豫地向你撲來，完完全全地護在身下。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撲過來，只是因為腦子裏只有你。

你會怎麽想？

蝙蝠俠神色覆雜，凝視著那張可笑的面具，最後只是雙手緊握成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沙啞難聽，滿是戒備：“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他已經開始懼怕這樣毫不要求回報的付出，因為有一個人也這樣做了，他也為那個人付出了真心。

但萊恩給予的，作為他真心的回報卻是背叛。

“我嗎？”面具人沒有任何動作，即便從他的聲音中聽不出來，但他好像真的很累了。

“我是任何人。”

誰會在意他到底是誰呢？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嘗試著撐起自己的身體，這樣的動作等於撕開自己後腰上的傷口，讓那支如同矛戈一般尖銳的鐘乳石更加深入地切割開他的肌肉。

但他想看到布魯斯的眼睛。

那片如同冰島一樣純凈的藍色。

劇烈的疼痛讓他克制不住身體大幅度的顫抖，即便他已經很努力去壓制了。

蝙蝠俠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寒冷不可能讓他的身體顫動地如此誇張：“不要動！該死！你到底傷在哪裏？”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誰嗎？”萊恩清晰地看到了那雙在幽幽的熒光下剔透的藍色眼睛，他勾起笑容，身體卻因為疼痛止不住痙攣：“如果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告訴你我是誰。好嗎？”

“停下來，你會死的！”蝙蝠俠吼道，他耳邊是面具人厚重面具遮都遮不住的急促呼吸。

他的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意味：“趴下！我會救你出去的。”他突然恐懼去揭下面具人的面具，恍惚中他有一種感覺，一旦揭下他的面具，他就會死去。

“答應我，我就摘掉它好嗎？”他的語調像是一只誘惑人心的大惡魔：“只要你答應我的要求。”

“只要你趴下不要動！”蝙蝠俠深吸一口氣：“我就答應你的要求。”

“也不要摘下面具。”他補充道。

面具人低低地笑了兩聲：“你甚至都不問我是什麽要求嗎？”

他能感受到身體中源源不斷從傷口流出的血液，就像是他所剩的時間，一點點流逝。

所以他沒有趴回去，也沒有摘下面具，而是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昏過去了多久？”

“二十三個小時。”蝙蝠俠緊緊盯著他的動作，蝙蝠俠特制的頭盔其實可以讓他看到護目鏡下方一排小字，提醒著他時間的流動。

“原來如此。”面具人像是嘆了口氣。

“聽一聽我的要求再決定答應我，布魯西。”他的尾音拖得很長，滿是溫柔和無奈。

卻讓蝙蝠俠的瞳孔緊縮，一種難以言語的恐懼順著尾椎一直攀升到他的大腦皮層。

“談判的時候，一定要先確定是不是對你有益再答應啊。”

面具人還在繼續說著，但是他的手指已經搭在了帽子邊緣。

他極力克制著自己的顫抖，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已經讓萊恩疼地渾身冷汗：“不要因為別人救了你一命，就這樣隨意地答應要求。現在表露出的好意只是為了之後更大的利益。沒有人會去救一個人而沒有任何目的。”

他拉下帽子，露出一頭即使在微弱光芒下都十分耀眼的金屬色發。

從未因什麽動容的蝙蝠俠屏住呼吸，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場景，即便他心中早有猜測，此時也喉嚨幹澀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的大腦叫囂著讓他去阻止那個有著一天即使在黑暗中也十分引人註目的白發的男人的動作，可他的手腳已經不聽從大腦的指揮，僵硬地無法動作。

面具人血肉模糊的手放在面具上，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永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啊，布魯西寶貝。”

他的聲音夾雜著一種特有的，宛如中世紀大貴族的詠嘆調。那樣的語調時常讓人覺得情意綿綿，哪怕單純的讀一串數字都滿載深情。

更別說現在。

那張他無比熟悉的面容暴露在淡綠色的熒光下，鮮紅色的瞳仁中滿是無奈，淺淡的櫻色薄唇上還留著被他咬出來的痕跡。

“萊恩...”布魯斯緩緩叫出那個名字。

“你的條件是什麽？”

大概是空氣中的氧氣含量已經降低到了一定程度以下，蝙蝠俠覺得呼吸困難起來，他防備地看著那雙鮮紅色的眸子。

萊恩微瞇起鮮紅色的雙眼：“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蝙蝠俠遲疑片刻：“假話。”

“我的要求是讓我們可以活下去，你和我。”

蝙蝠俠並沒有再問他的“真話”，這樣已經足夠了，他不想再聽了。

他的謊言如此純粹。

萊恩不在意的笑了笑，蝙蝠俠不問，他也不想像個話多的反派，解釋自己的真話是什麽。

背後的疼痛已經麻木，讓他稍緩了口氣。但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左手輕輕放在蝙蝠俠的眼睛上，遮住那雙眼睛。

蝙蝠俠任他動作，他已經覺得很累了，以至於萊恩做什麽他都不想再去管了。

反正無論如何，他們最後的結果只會有兩個，要麽他們一起活著，他把萊恩送上法庭。要麽他們一起死在這裏。

在絕對的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以至於蝙蝠俠聽到了細微的嘀嗒水聲，怎麽會有水聲？他疑惑不解。

接著，一雙略微幹燥的嘴唇含住了他的下唇，舌頭仔細舔舐著他唇上因為脫水而幹燥的褶皺。

那舌頭仿佛帶著電流一般，留下酥麻的感覺，然後又探進他雙唇之間，勾起他的舌頭吮吸。

他的呼吸越來越沈重，腦子也混沌起來。

不管萊恩做了什麽，自己果然還是喜歡他的。

但那雙唇卻離開地像它落下一樣突然，不顧及任何挽留。

布魯斯的內心奇異的空缺了一片。

然而，那雙冰涼的嘴唇很快貼了回來，滾燙，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嘴唇流入布魯斯口中。

“？！”

蝙蝠俠猛地瞪大眼睛，將壓在他身上的人用力向後一推。

但濃烈的鐵銹味已經被他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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