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關燈
重陽宮宴是皇室的家宴, 因為臨王從封地回京而變得格外盛大,也格外的古怪。

靖國公府從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宴會事宜,尤其是一品靖國夫人柳氏。上次她入宮求見皇後被拒, 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如今她作為皇後的大伯母收到了進宮赴宴的旨意, 心下稍安。

這說明皇後在宮中是無恙的。

宮外傳言皇後為陛下所厭, 靖國公府內便多了對皇後的許多微詞,尤其蕭姑母二人, 臉上的幸災樂禍十分明顯。

這次宮宴,靖國公府不只有柳氏要去,宮中還下了一道旨意, 要道慈真人一道前往。

誰也弄不清陛下讓蕭茹去皇室家宴究竟是何意, 但靖國公府裏面蕭茹的氣焰明顯又升高了不少,她到柳夫人這處來的時候眼中隱帶著得意之色。

旁人不清楚陛下為何要特意下旨要她前往, 蕭茹卻是心知肚明都是因為臨王。她對陛下言臨王會在重陽節前後對陛下不利, 陛下他信了, 今日的重陽節宴蕭茹已經預料到會有事情發生。

她輕描淡寫地看了嫡母柳夫人一眼,上次她只從柳夫人手中要回了幾千兩公中的嫁妝銀子,心生怨懟,這次進宮便不打算提醒柳夫人宮宴恐會生變一事,這就是柳夫人怠慢她的後果。

柳氏察覺到有些不對,冷笑了一聲, 並不理會蕭茹, 顧自出了靖國公府的大門。她心中擔憂的是自己的侄女蕭瑜, 按理說重陽節宮中設宴皇後定會出席的。

蕭茹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她給陛下提了醒, 臨王便很有可能會在此次落敗, 到時她身為陛下的救命恩人,比皇後也不會差什麽。

馬車蜿蜒進入深宮,宮門口的禁軍仔細盤查了一番才將人放進去,設宴的地點在太極殿,帝後、太後、宗室皆會到場,是以宮中的戒備極為森嚴。

柳夫人和蕭茹隨著宮女進入內殿,因著只和皇後沾親,座位並不在前列。剛坐定,柳夫人就擡頭暗中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座位,那是皇後的寶座,如今是空的。

她蹙眉總覺得有些怪異,不只是奇怪陛下為何會下旨讓她和蕭茹兩個和皇室沒有關系的人赴宴,還覺得今日宴會的氣氛不太對。

沒等她看出個究竟,臨王府一幹人就到了殿中,殿中人盡驚奇,因為這次宴會常年禮佛不理世事的臨王妃居然到了。她身著一襲大紅色的流金曳地裙,兩位氣質容貌迥異的世子側妃緊跟其後,然後一臉平靜地坐在了最前列的位置。

殿中因為臨王妃的到來十分的安靜,柳夫人又看了一眼上首空懸的座位,殿中的眾人按照身份都各有自己的地方,上首的席位應是帝後和太後的。再往下便是親王、長公主、親王妃、郡王和郡王妃等人。

因著陛下的後宮妃嬪人少而位低,有資格出席的只有一兩個婕妤和美人,既不得寵也沒人會在意她們。殿中人在意的是還未出席的皇後太後,宮中的流言已經到了他們的耳中,聽聞陛下收下了臨王帶來的小國貢女……

而過了這場宴會不久,太後就要啟程去皇陵清修……據說臨王妃同太後娘娘之間也耐人尋味。

總之,這場皇室家宴人人都覺得古怪而不安,暗暗揣著一顆砰砰砰亂跳的心臟。

大概兩刻鐘後,臨王和平郡王等宗室王爺進殿,他們身後是長公主和駙馬,隱隱看著倒像是約好了一同前來。

柳夫人只覺得大事不妙,即使她一個後宅婦人也看出了不對,不久前陛下因為彭舉一案狠狠的得罪了平郡王,長公主設宴時又直接殺了駙馬的兩個族侄,偏偏這些人和臨王看起來關系匪淺,像是擰成了一團……

在她的忐忑不安中,司馬戈終於自太宸殿而來,坐在最高的空位之上,他陰著臉掃了殿下一眼,一句話都沒說。連眾人向他行禮都只是不耐煩地揮揮手,讓人起身。

陛下之後便是上寧宮的太後,出乎意料,她是同臨王世子司馬譽一同前來的。

眾人看不清臨王妃的臉色,但太後娘娘的輕笑聲每個人都可以聽到。

此時,位於皇帝的右手邊的一個高位還是空的,應該坐在那個位置的人是皇後。

陛下、太後、宗室盡已到齊,只陛下右手邊的位置還是空的,皇後居然還未到宴,這是極大的失禮和不敬。

殿中的人見此已經皺緊了眉頭,皇後娘娘實在不像樣子,如此怎麽能做天下女子的表率,稱作一國之母。就算前些日子她和陛下之間有了矛盾,也不可在此等重要的宴會上耍小性子。

就連臨王和太後也極為隱晦地看了懸空的位置一眼,莫不是那女子不敢在此時露面?亦或是……她已經被司馬戈發現了端倪?!

“皇後娘娘駕到。”在眾人心思浮動之時,身著一襲鳳袍的皇後娘娘姍姍來遲,她半低著頭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離得遠的柳夫人只能看到她妝容濃重的眉眼。

“妾身拜見陛下。”眾人只見身著紅色鳳袍的女子一步一步走進陰沈著臉的陛下,心下隱有所覺帝後之間是真的有了隔閡,也許是因為那名小國貢女,也許是因為別的緣故。

“陛下辜負了妾身,那就去死吧!”不過在一瞬間,變故驟然發生,頭上戴著鳳冠的女子在起身的那一刻從寬大的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電光火石之間匕首插在了陛下的身上,鮮血橫流。

殿中眾人的心跳都停了一下,皇後娘娘居然刺殺陛下!而且……她刺中了!

“賤婦!”司馬戈捂著流血不止的傷口一腳踹開了行刺的皇後,女子倒在地上,頭朝下已經暈了過去。

同樣快要暈過去的還有柳夫人和蕭茹二人,二人臉色慘白,血色盡失,今日無論她們與蕭瑜的關系好壞遠近,蕭家九族都難逃一劫!

可是,阿瑜那樣單純的性子,不該,不該啊!柳夫人忽然看向了倒在地上的紅衣女子想要沖過去,隨即就被內監和宮女攔下了。

“快請禦醫!陛下!”司監何忠大驚失色,急聲大喊,殿中頓時亂作一團。

司馬戈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卻是冷冷地看向了事不關己一臉淡然的臨王,語氣平靜,“臨王,是你背後指使的皇後,太後也是主使者,你們是要造反。”

“陛下在說些什麽,皇後娘娘同陛下鶼鰈情深,臣如何能指使娘娘行刺陛下。想必是陛下禁軍圍了未央宮又寵幸其他女子,刺激了皇後娘娘對陛下下了殺手。”臨王慢吞吞地飲了一口酒,看向身後的宗室等人,又道,“皇後眾目睽睽之下行刺陛下,陛下卻將罪責推到臣和太後娘娘的頭上,真是令臣心寒。”

“王爺說的是,陛下,你這是在空口汙蔑,妄為一國之君!”平郡王率先出口指責,那把匕首還牢牢地插到司馬戈的身上,局勢強弱一眼便能明了。

“陛下,您先是對宗室不滿,如今又將罪責推到臨王頭上,便是先皇在世也不能容你如此對待長輩。”長公主冷笑著指責,皇位上坐的人都是她的侄兒,禮敬長輩的司馬譽要比司馬戈好上百倍,縱使那人是臨王,她長公主的名頭也不會變。

平郡王在宗室裏面德高望重,長公主因為是公主之尊也頗有分量,他們二人話音一出,殿中的人就算是不知情的也看清了眼前的局勢,大多數人沈默不語,基本表明了宗室的態度。

何忠的心都涼了,一臉惶然地看向殿外大喊,“禦醫,禦醫怎麽還未來?!”

“好了,勿要喊了,今日就是這賤種的死期,禦醫永遠都不會來了。司馬戈,被你寵愛的皇後刺上這一刀滋味如何?這都是你的報應,你這克父克母的賤種,居然還坐在這皇位之上,天地不容!”太後臉上洋溢著笑容,此時此刻看著那賤種血流不止的模樣,終於從胸中吐出一口悶氣。

“克父克母?賤種?”司馬戈的薄唇上沾了鮮血,殷紅的唇慢慢咧開,顯得妖異又驚心動魄,“太後與臨王叔嫂私通,罔顧人倫,才是真真正正生下了賤種。”

“放肆!”太後驟然起身,一雙眼中含著無盡的惡毒,“哀家一直懷疑先帝死的蹊蹺,現在想一想你帶著皇後祭祀太廟之時地上突顯血跡,如此不祥之兆定是先皇暗示是你這賤種弒父奪了皇位!”

“你這賤種居然還敢汙蔑哀家和臨王,不錯,司馬譽的確是哀家的骨血。可他的生父是先皇!”太後望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司馬譽,目光閃了閃,語氣急促,“若不是宸貴妃那個賤人蠱惑先皇,先皇也不會因為要把皇位名正言順地傳給你這個庶子,怎會將我兒過繼給臨王撫養?”

“我兒司馬譽才是堂堂正正的嫡系血脈,先皇的嫡子,這個皇位本就應該是他的。”太後一甩袖子,在殿中扔下了一下大炸彈。

殿中眾人驚得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在臨王世子和陛下的身上來回看,他們本以為今日臨王是要篡位,沒想到接下來居然是這種進展。

“太後所言不錯,今日本王就要替皇兄報仇,以正我司馬家的血脈。”臨王笑著起身,看了一眼殿中的宗室,“司馬戈失道為自己的皇後刺死,於情於理這個皇位都該是司馬譽承繼。諸位以為如何呢?”

太醫遲遲不來,就證明這座太極殿被控制起來了,而且是被臨王同太後的人。

平郡王等人已經表明了態度,眼看著陛下受了重傷很難熬過去,一些人開始按捺不住開口附和,“王爺所言是甚是,陛下膝下沒有子嗣,崩逝後皇位合該由世子承繼。”

“世子仁德雙全,又是皇室正統,承繼皇位理所當然。”

“弒父天理不容,唉,孽障不配坐在皇位之上。”

“陛下為皇後所刺,說起來靖國公府蕭家當真是罪大惡極!”

底下一言一句完全將責任扭曲到了靖國公府的頭上,太後和臨王二人聞言俱是面上含笑,這便是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了。

弒君與他們無關,再加上司馬戈弒父的重罪,皇位的交替只會盡快的進行,外朝的臣子也不會不識趣地質疑司馬譽的身份。

然而,殿中此時響起一陣冷笑聲。

“行了,父王和太後想要篡位就不必那麽冠冕堂皇了。這皇位,與我司馬譽無關,父王既然布置好了一切,那就父王登基為帝好了。”司馬譽語氣微微諷刺,輕飄飄地掃了一眼猶自躺在殿上的女子。自從司馬戈踹飛皇後,他內心就起了疑慮,他聰慧之至,幾乎立刻就想到了被送往太後宮中的那名貢女。

那貢女與皇後生的有八分像,若是太後偷梁換柱,行刺司馬戈的人是那名貢女,一切就能說的過去。

他相信,司馬戈不會認不出他的小皇後,那麽這場宴會是臨王設的局還是司馬戈設的局就不好說了。

司馬譽,在自己的親生父母面前,選擇了司馬戈。

聞言,臨王神色未有大的反應,只太後像是受了刺激臉色十分難看,厲聲大喊,“譽兒,你在說些什麽?這個賤種奪走了你的一切,奪走了你的皇位!”

“更何況,他自己識人不清,被皇後所刺,與哀家和你父王又有何幹。”

“皇後?”司馬譽的神色變了,定定的看著神態癲狂的太後,“躺在殿中的女子不是皇後,是父王數日前獻上的貢女,她與皇後生的很像。”

臨王面不改色,看著血流不止臉色蒼白的小皇帝,一字一句道,“陛下受了重傷,禦醫遲遲不至,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會血液流盡而死。地上那女人是或不是皇後,重要嗎?”

“嗬嗬。”聽到皇後,司馬戈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他蒼白著一張臉,彎著笑聲詭異古怪,“讓王叔和太後失望了,朕死不了。”

他話音剛落,就有無數禁軍破門而入,領頭的人正是從邊關歸來的何喜何大監。

“臨王爺,本監進京之時不小心發現了幾千行為不明的賊子,恰好西北軍回朝,就順手將那些人全都給殺了。”何喜一張臉冷硬無比,聲音尖利,“那些賊子居然供出了臨王爺,言是王爺與太後勾結,以一貢女假扮皇後,主使其刺殺陛下。”

“這罪,王爺是認還是不認?”

臨王瞇起了眼睛,神色變幻,咬牙道,“卻不想,本王竟然漏了你這個閹貨,真是失策了。”

局勢再一次變化,方才還重傷的陛下完好無損地站在眾人的面前,陰著臉提劍對準了臨王的喉嚨,陰測測地道,“王叔,你將朕的皇後藏在了何處?說出來朕還可以讓你死的痛快一些,和你的心頭好太後合葬!”

臨王聞言,緩緩地笑了,他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司馬譽,“不錯,能夠分清時勢,司馬譽,你比本王要強。”

“朕的皇後在哪裏?”司馬戈紅著眼睛低吼,他的耐心耗盡,一劍刺了過去,臨王的喉嚨瞬間便多了一道傷口。

“陛下是說,那個不聽話的小皇後啊。當然是,已經被丟進了亂葬崗,屍骨無存了。”臨王笑的和煦,慢慢開口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