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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遭歧視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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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聲音,桑語柔習慣以黑眸凝視他人唇語,可是翟易非溫柔深邃的眸光如同兩潭被太陽照射的粼粼湖水,折射進她眼瞳裏,熾熱的光讓她忍不住轉移視線,倉卒表明,“我要先將碗盤拿到廚房給周嫂清洗,大少爺有事待會再吩咐我。”

「你先拿去廚房,我沒什麼重要事,忙完你去休息,我去跟易勻聊聊。」

翟易非看著他的眼神柔和溫煦,和翟易勻犀利的像針刺的眸光迥然不同,但兩者皆讓她心生畏懼,心律急遽,膽小的像受驚的貓咪般欲逃離,卻不能逃。

說完翟易非逕自打開桑語柔身邊不遠的門走進去,垂下頭的桑語柔眼角瞥見頎長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趕緊邁開腳擆仰泒,這是她來之後首次看見翟易非在非他發脾氣的時間進去探望,之前她極少看見他走進去,除非翟易勻又大發雷霆。

到翟家ㄧ個月,桑語柔未曾回家探望,一早告知周嫂她即匆匆啟程。二少爺仍在休息,她沒打擾他,也擔心他冷言冷語最後又無法成行,既然決定當天往返,所以,她打算早去早回。

一回到家,挾窄簡陋的包子店裏擠滿客人,她趕緊湊過去幫忙,不知她不在的這些日子,父親是否都這樣忙碌的照顧生意,想想自己真是不孝,竟離家放他老人家一個人獨自生活。

“一百二十五”桑語柔將包子裝入塑膠袋遞給客人,帶著月彎般柔美微笑用纖纖玉指比著數字,客人回以微笑在錢包裏掏出她比的數目,在她溫柔眸光護送提著熱呼呼的袋子步出包子店。

每位常客都知道這巷子內賣包子老桑女兒天生喑啞,習慣跟她比手劃腳當有趣,喜歡乎攏自己編攥的手語,她看不懂時再直接比要買的包子種類或饅頭,長久以來這似乎已變成店裏的另類趣事,沒人感到不便,反而覺得老桑獨自養大這名喑障棄嬰無比偉大。

店裏生意興隆,早上一開店客人即絡繹不絕,只是桑語柔的父親年紀大了,蒼老的幾乎快揉不動面團,他不想壞了自己好不容易打響的手工饅頭名號,寧願少賣也不要魚目混珠以機械面團替代。現在賣得少,早早開門,亦早早打烊。

包子饅頭原本即是薄利多銷的行業,數量賣少利潤自然減少,收入遞減,老桑只好忍痛讓心愛的女兒外出謀職貼補家計。

可是她除了燯燯呀呀根本發不出聲音,也聽不見,找工作何其容易。

一個月前啟聰學校校長獲悉她有意謀職,正巧她大學同學兒子適逢車禍需要一位看護,她想到溫柔善良的桑語柔,原本老桑聽說是當個年輕男子的看護相當不讚同,他擔心對方假如覬覦她美色或許會對她圖謀不軌,後來校長告知翟家是有名望的家庭,家庭教育良好,病患她也認識,顧名思義是看護,其實只要照顧他的三餐和起居即可,想到工作簡易,老桑才願意讓桑語柔姑且一試。

可是她去了足足一個月,他幾乎夜夜難眠,一來是她不曾離開身邊這麼久,二來擔心她無法適應新生活受委屈,卻有口難言。

她一回來看父親忙得不可開交,馬上迎過去幫忙,雖然她不是他親生女兒,卻是他一手拉拔長大,兩人相依為命二十載,比親骨肉還親,更何況她是他這個退役老兵唯一的親人,他更是加倍憐愛。

趁店裏客人都走光,老桑憂心忡忡問:「工作還順利嗎?」

她精神奕奕的猛點頭,對老桑比手語“翟家又大又豪華,像校長說的大戶人家,我吃得飽睡得好,只是翟家二少爺剛出車禍受傷心情比較不好,不好溝通而已。”

聽見她的雇主不好溝通,他嘆口氣說:「當初校長那麼說我也是很擔心,如果做不下去不要勉強,我們的包子店勉強還能讓我們溫飽的。」

他不禁感慨自己老了不中用,要是再年輕個幾歲,還能推得動面團多賺幾個錢,或許還能撐上幾年,幫她找個好人家將她嫁出去,以卸下心中包袱。

“翟家其他的人都很好,翟夫人是個很嫻慧的女子,翟家大少爺人很溫柔,幫傭周嫂也很疼我,大家都對我很好“她努力游說想讓父親安心,絕口不提二少爺的暴躁易怒,她相信自己很快即能應付自如,到了時候她就不會感到壓力與恐懼,也會逐漸適應翟家的生活,目前這種辛苦不足掛心。

「那就好了。」看她這個月並沒消瘦,臉頰依然豐腴氣色頗佳,他的心安穩多了。

因為天生不能說話,她從小即被欺負,取笑,再加上又是他這個不中用的老芋仔女兒,讓她受盡欺淩與委屈,她出外工作他最擔心的莫過於周遭歧視的眼光,幸好她天性堅忍,再大的委屈都能隱忍,只是想到這裏更令老桑忍不住紅了眼眶。

「周嫂,周嫂……」

聽見翟亦勻咄咄逼人的響亮聲音穿過回廊抵達廚房,周嫂心一驚慌亂放下手邊工作在圍裙上擦擦濕答答的手,忙不疊的越過客廳倉卒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外。

「二少爺有什麼事嗎?」

站在開啟的房門外周嫂忐忑問,他叫得那麼急讓人忍不住緊張起來。翟易勻坐在輪椅堵住門口,他神色像極烏雲罩頂的天空,隨時都即將降下風暴,一向沈穩的周嫂看得也有點膽顫心驚。眼前年輕的臉龐何時變得如此蒼郁倨傲她竟沒察覺,只發覺他變暴躁,這一受傷真將他折騰的面目全非,看得讓她這個做下人的也忍不住憐憫起他。

「她呢?她成天跑去哪裏了怎不見人影,不會落跑了吧?」他從齒縫裏迸出這些話,心裏早臆測她待不了太久,這世界上每個人都一樣,什麼同病相憐、惺惺相惜這種調調他根本不相信,人都是自私自利唯利是圖,他是個殘廢沒什麼利用價值誰想理他,誰願意忍受他。

他甚至連一個會活蹦亂跳的啞吧都不如,她走得出去,他卻再也走不出這座被城垣團團圍住的囹圄。

作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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