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突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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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出於可憐嗎?可憐什麽?可憐她這次一個人經歷的驚嚇?可憐她一直這麽怯懦地希望靠近我?那樣的我是不是太過自負?心裏無比地藐視:那算什麽啊!當自己是個英雄嗎,可以憑心情施舍別人感情?畢竟我也是個普通男人,喜歡漂亮的女生,尤其是對我好的女生。如果說只是漂亮這一點又太過牽強,也許是她在某一瞬間和劉薇薇重疊的影像確實讓我動了心,或者是她不輕易表露的柔弱和善良讓我大受感動沒了抗拒能力。

“咦?你衣服是Only的吧?你知不知道有的人分不清Only和Olay,哈哈!”

“回答我。”小蕊的嗓音就那麽暗暗地拉下我刻意提高的音量。

我只好把著她的肩膀認真面對,“小蕊,其實答案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會真心對你就好。”

“我知道,我知道。”小蕊垂下眼簾,抽回雙手摟住膝蓋,“我只是不知道你的真心會維持多久。畢竟做我們這行的,有很多是不被理解的。我能體會你現在的心情,你的沖動,也相信你的心意,我不會奢求太多,不會給你壓力,我只想好好珍惜現在。”

“這就對了,好好睡一覺,我陪著你。”小蕊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我慚愧這樣不背負任何責任地喜歡她,我也不知道這條路會走多遠。而現在,我也無暇去考慮,看著她嬰兒般的睡容,一天來的勞累讓我很快入夢。那好像是一場宴會,雖然燈光炫目,還是驅不散密不透風的陰霾。我看見劉薇薇牽著別人的手在我面前走過,她穿著粉色的長裙,顧盼生輝。我默默地別過頭卻發現無處可躲,到處能聽到我的心碎得稀巴爛的聲音。這時候小蕊突然出現了,她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和周遭的人談笑風生,笑聲像勺子擊打著玻璃杯般脆生。她在遠處坐下,找侍從遞給我一張紙條。原諒我總是不記得類似紙條傳達出的信息,但在夢裏能深刻地感受到她的出現好像照亮了身邊的一切,也許,她就是拯救我的那個人。

這樣的日子似乎能地久天長地過下去。小蕊經常在背後抱住我說:“為什麽我感覺這麽不真實?你知道嗎,第一次聽大飛說到你的名字,就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認識很久了,也失散了很久,從別人口中聽說,覺得很奇妙。”

我就轉身摟住她的脖子直到她上不來氣拍著我的手喊饒命,才得意地松開,“怎麽樣?這回感覺真實了吧,還奇妙嗎?哈哈!”於是就開始了繞著沙發的窮追猛打。光線充足的房間裏,兩個人都累得癱坐在毯子上,我掏出手機,小蕊連忙捂住臉,“你要幹嗎呀,不要給我拍照哦!”我翻出大飛的電話,“我要告訴他,我和你在一起了。”小蕊認真地看著我發完短信,忽然問:“大飛對你來說是不是很重要?如果我們傷害到了他,我是說就算間接地傷害,你會怎麽樣?”

我深吸一口氣,“大飛對我來說確實很重要,那是我的好兄弟好哥們。我可以打他罵他但決不許別人傷害他。”

“好了好了,那麽認真幹嗎,我就是隨便說說。”小蕊嗔怪著把水遞給我。

大飛的電話直接就過來了,“你和小蕊好上了?啥時候的事?”

我聽不出這是設問還是質疑,猶豫了一下,“就最近……”

“好小子,趁我不在是不是……啊哈哈!”

聽出大飛沒有埋怨的意思我放了點心,試探性地問:“你最近咋樣啊?看你心情還不錯。”小蕊在旁邊爬起來趿拉著鞋識相地走開,要去廚房切水果。我沖著她腳後跟蹬了一下,害得她差點摔倒,連忙回頭使勁打我,我忍著沒笑出聲。

“小蕊是不是在旁邊?”大飛問,我欣賞著小蕊穿著睡衣哼著歌嫻熟地切著火龍果,“沒有沒有,我在學校呢!”

“誰信啊!小蜜屋不住,住什麽宿舍啊!”大飛降低聲音道,“最近事情處理得……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我爸的病有些好轉了。雖然錢沒了,幸好人還在,我和媽都覺得挺幸運的。最幸運的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女孩,過幾天我帶她回來給你看。其實你也認識,記不記得大二的時候有個女孩追我?高高瘦瘦戴個眼鏡,整個一書呆子,就是組織一幫人喊我名字那個!”我努力搜索這號人物,總算在記憶深處找到這麽個女孩。大二的時候,確實有這麽個女生,帶著一票同學在我們寢室樓下大聲喊大飛名字說喜歡他,當時把我們樂壞了。被我們哄著探出頭,看到當中這個女孩,大飛趕緊縮回來,腦袋還磕在窗戶上沿,“這貨色,帶出去太沒面兒了!”我們就大肆埋汰他一通,完事大明還非得探腦袋跟樓下對喊:“回去吧,大飛哥說帶你出去太沒面兒了!”我們趕緊把他拉回來一頓修理,再看的時候這姑娘已經帶隊走了。後來我們再也沒看到她,小紅鞋說因為這件事小姑娘被人嘲笑了一學期。

“她現在變得特漂亮!眼鏡一摘,水汪汪的大眼睛。那身材,大長腿,嘖嘖,真沒治了!當時怎麽就沒發現呢?”我好像能聽到那邊流口水的聲音。

“就因為這你就對人家刮目相看了?你不是這麽沖動的人吧?”小蕊探過來問我怎麽回事,我捂住電話壓低聲告訴她:“談——戀——愛——啦!”

“就因為漂亮我就繳槍了?我大飛是那麽沒品的人嗎?我給你講,這姑娘特單純,特認真。她知道我家破產了我爸臥床,跟我說,什麽樣都跟著我,就是喜歡我這個人!”聽著大飛揚揚得意的勁兒,看來是真感動了。

“行了,這回知道誰對你好了吧!之前那些姑娘是不全一溜煙沒影了?好好珍惜吧,也不知道你哪輩子修來的福!”小蕊在旁邊緊著推我問問小姑娘叫什麽,沒等我來得及問,大飛那邊就急吼吼把電話掛掉了。

“不知道。”我很遺憾地說。

小蕊若有所思地把最後一片火龍果餵給我,“哎呀,沒關系啊,到時候你就跟著我叫嫂子就行了!”我把牙簽撇盤子裏直接就去打游戲了。

“對了,大赫,我想跟你商量下。”小蕊穿上藍色的牛仔圍裙去洗盤子。她是愛漂亮的人,就算在廚房忙活也喜歡打扮得花枝招展。

“嗯,你說。”有個副本要打。

“我不想在夜總會繼續做了,太累了。我想休息下,重新考慮下做什麽。”

“那你想好做什麽了嗎?還是就是想歇著?”我戴上耳麥。

“我想開個網店,用我攢下的這些錢,你幫我想想做什麽。”

開網店?我把耳麥拿下來。

“開網店不錯啊,不過我也沒什麽經驗,頂多就買點卡。你最好找人商量下。”

小蕊把盤子放下擦了擦手,走過來扶著椅子蹲在我旁邊,“我已經打聽過了,小其經常在網上買東西,這方面她知道的比較多,我們是想開個服裝店。不過,你知道我們都不懂網絡營銷這些,前期的資金投入沒有問題,不過找批發商、模特,聽說後期還要制作,我實在是不行。”

“我可以幫你問問,應該是有拍照制作一條龍的那種,但批發那邊就要你自己跑了。”

“嗯,也好。那你幫我看看,我昨天辦的網銀,我不會用,你教教我好嗎?”說著小蕊就拿出了銀行卡。

我笑著按住她的卡,“哈哈,不用銀行卡,直接登錄就行了,你不是開通了支付寶嗎?”

“啊?不用嗎?我以為要輸入卡號呢!”小蕊吐出舌頭不好意思地笑。

“不用急,你先找好批發商我再教你。不過,今天我要先玩游戲!”我不懷好意地拍了下小蕊的屁股。

“討厭啊你!”免不了一頓拳打。

一直到大飛回來,我和小蕊的日子都是很美好的。每天她會早早起床給我買好豆漿油條,偶爾早上我半睡半醒的時候聽見叮的一聲,就知道有烤好的面包和新榨的果汁;中午必定有我最愛的咖喱牛肉飯,偶爾西紅柿炒土豆片——土豆片放得也很足量;晚餐一定是豐盛到無恥的地步,比如蝦子西蘭花,比如牛排配紅酒,比如紅的綠的手卷。房間總是幹幹凈凈的,玻璃杯沒有纖塵;拖鞋是順滑的絲綢面料,被我腳底板的老趼勾得亂七八糟;雪白的羊絨地毯每天肯定要抖抖掃掃,兩人就在陽臺拍成了一團。

小蕊是有本事把生活過得豐盛的人,不上班的時候除了大施廚藝再就是展示她逛街的戰利品,而我也熱衷於時不時地看一場服裝秀。

“小時候家裏很窮,我和妹妹總穿著破洞的襪子上學。到別人家特別不好意思脫鞋,脫了鞋露出的腳趾簡直沒處藏。”小蕊把我破破爛爛的幾件衣服扒拉一邊,從底下掏出一箱襪子,“所以啊,就算沒錢的時候我也要買漂亮的襪子。每天早上醒來能隨意挑來穿,每一雙都幹凈完整,感覺特幸福。”

我輕輕環住小蕊,她掙脫我驕傲地把襪子鋪滿地,足有三四十雙。跟男生的襪子不一樣,女生的襪子好像就那麽小小一只。

“看,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雙。”說著把只粉色帶黃色斑點的棉襪套在我手機上,“還有各種長襪子:這是白色****的,這是綠色錦綸的……我穿襪子的時候總覺得特有安全感,你說我這是不是病啊?”小蕊擡頭望著我,我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子,“有病我也喜歡。”

有時候在家待著無聊,我們手牽手去看電影。不管什麽電影,時間對了就看。往往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旁邊哭成淚人,一只手擦眼淚,另一只手還舉著爆米花僵在我的胸口。

或者去打臺球,她表情開心得像個小孩兒,領口卻是能開多低開多低。瞄得比誰都像回事兒,一出桿就歪。我按住白球十分無奈地問她:“要不我們找老板商量下按桿算錢?按時間算咱也太虧了。”

她喜歡逛家居店,我喜歡欣賞她看到獵物時的狂喜表情。“快看,這個藤筐太配我們家了!我要拿它裝臟衣服!”然後轉頭央求我為她買下來,作為回報,她也會送我無線鍵盤和鼠標,明顯我占了便宜。

偶爾出去吃個飯,小蕊喜歡和我玩“猜故事”。

“回頭,你的五點鐘位置,猜猜他倆。”小蕊拿酒杯遮著嘴,低聲說。

我難掩興奮的心情,假裝催菜,仔細打量後面這對情侶: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很樸素地穿著T恤牛仔褲,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戴著皮帶的腕表,兩人坐在桌子一側,男人時不時和女孩耳語,舉止親密。

“這太好猜了,”我不屑地回頭,“這女孩是在校大學生,家裏是一般小康家庭,入大學也就一年半。這男的是事業小成的獨立創業者,有車有房沒老婆。兩人認識也就頂多三個月,這男的還在追求她,這女的是在考驗期。有區別的是,這男的不是真心追求,而這女孩已經認真考慮了。”

“切——”小蕊十分鄙視地睥睨著我,“你九點鐘方位,猜猜那對。”

向左邊看過去,這是一對中年人,男的比女的似乎還稍微年輕點,穿著都很職業化。兩人相對而坐,男的上身前傾,腳向前探。女的微微靠後,雙腳並攏成防禦姿勢,兩手背後摸著椅子上的提包。

“這個好,你聽我說啊。這兩人是單位同事,都有自己的家庭,但互相又有好感。這男的先喜歡上這女的,這女的還在猶豫,到底是接受****呢,還是一心一意對老公?”

“哈,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個心理黑暗的家夥,你就是不盼誰好!你怎麽不說那男人真心喜歡那女孩,你旁邊那對根本就是夫妻呢?”小蕊佯裝憤怒地把餐巾丟過來。

我接過餐巾得意地掖在領子裏,“我怎麽就不盼著好呢?比如你身後那對,你回頭,對,就是那對小情侶,他們肯定是真心喜歡對方的!攢下一個月的生活費帶著女朋友出來吃頓大餐,這種愛情多叫人羨慕啊!”

“那我們呢?我們不讓人羨慕嗎?”小蕊突然托腮靠近我。我不知道她是開玩笑還是認真在問,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精心描畫的眼線和根根華麗的睫毛,我一時語塞。我們這算是愛情嗎?也許她比我更投入這場感情,而我卻連向別人顯擺的勇氣都沒有。是因為她的工作嗎?她的家境?還是她的文憑?我稍微覺得自己當初的決定有點草率。不過,誰沒有跟著感覺走一次的經歷呢?條件匹配與否在感情面前也許微不足道,我們常常定下各式的要求:要漂亮,要苗條,要高學歷,要文靜淑女,但最終我們還會有可能愛上一個完全脫離這些要求的人,這就是所謂的“愛上一個不喜歡的人”。擺在我眼前的這個小蕊,為了我放棄了熟悉的工作,為了我每天洗手做羹湯,為了我省吃儉用學做生意,甚至謀劃著要賺錢供我讀書。好吧,也許不全是為了我,但不可否認她的真心付出完全是出於愛,且不管這愛能不能得到回應,她自己說:“我喜歡你,就是因為我喜歡你,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你沒有關系。”這話很酸,都被人說爛了,但是從她嘴裏出來,卻是那麽坦然。我發覺,小蕊真是個強大的女人,我是不是該因為被這樣一個勇於愛的女人愛而感到驕傲?

我一只手偷偷藏起可樂的拉環,另一只手拉住小蕊的左手,“親愛的,怎麽問這麽蠢的問題呢?”說話間把藏起的拉環迅速套在小蕊的無名指上。小蕊錯愕了一下,臉瞬間就紅了,煞是好看。她想說什麽,但始終沒開口,反正我的行動已經證明很多了,別逼問我是不是在求婚,太傻了。

“走吧,我去埋單,你在門口等我。”小蕊戴著拉環不好意思地跟著服務員去吧臺。我在門外抽了根煙還沒見她出來,張望半天才看到她行色匆匆地出來,顫聲道:“大赫,拉環拿不下來了……”

拉環是橢圓形的,正好卡著小蕊的手指,任是用肥皂香皂就是絲毫不動。眼看著手指被箍得快沒了血色,一咬牙找了個鉗子,狠命塞進去終於剪斷了。

“可惜我的鉆戒了……”小蕊甩著手指楚楚可憐地望著桌上的“碎戒”。

“嘿嘿,不好意思啊,哈哈,沒想到那麽緊!”我真是發自內心地過意不去,“不過這也說明咱倆感情堅如磐石,紋絲不動!”

“啊!紋絲不動的感情你還那麽殘忍剪斷了,你真是太狠心了!”說完小蕊自己也覺得不吉利,趕緊摟著我低聲道,“我隨便說說的。”大飛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學校晃蕩好幾天了,因為要在學校附近學雅思,就沒繼續在小蕊家住。去車站接大飛的時候看見他說的那姑娘了,大飛要我叫她小枝兒,不要叫嫂子。長得落落大方,一點不見當年的影子。疑心是化妝有術還是整容之類的,也可能是天生麗質瑕不掩瑜。穿著黑色的短棉服,牛仔褲,雪地靴,直發盤起個大球在腦瓜頂上晃蕩,走起路來還帶著小風,直挺挺小鹿一樣。還是從前一樣開朗,“大赫,我知道你!我聽大飛說過,好久不見啊,晚上一起吃飯唄!”戴著毛線手套的右手就伸出來了,我訕笑著握了握,尋思著當年應該是沒取笑過她,沒啥糾葛,挺好。

為了照顧大飛的好情緒,我特意沒叫小蕊出席這場盛會。這一天我感覺特別榮耀,羽絨服被小蕊洗得香噴噴,小蕊給買的毛衣的領子還紮呼呼的。

“喲,看不出來啊,人模狗樣的,知道幹幹凈凈出門了?”大飛習慣性地調侃我。隨便——爺心情好不計較!因為心裏少了份愧疚,這頓飯吃得也特別爽快,沒到一個小時,就已經感覺頭暈了。

“走走走,唱歌去!是不沒人等你啊?沒人等門就跟我們走!”大飛拉著我袖子上了車,直接就到了KTV。我在廁所悄悄給小蕊撥了個電話:“我跟大飛他們唱歌呢,一會去洗浴中心住,你不用等我電話了,直接睡吧!”

“嗯,你也少喝點,明天還得上課呢。對了,嫂子叫什麽啊?長得好看嗎?”

“你啥時候變這麽八卦了?長得就那麽回事,我沒問全名,大飛說叫小枝兒就行了。”

“小枝兒……行,那我睡了。”

撂了電話,提上褲子從廁所出來,大飛正在門口候著。

“給小蕊打電話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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