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初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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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迷糊了多久,忽然被旁邊的響動吵醒。隱約感覺天好像是大亮了,媽的這是幾點啊?摸了半天在枕頭下面找到手機,費勁地湊到眼睛跟前打開——七點二十三分——算是睡了一覺,就是質量不太高,腦子一直鬧哄哄的。一個人影悉率著晃過來,又是小蕊,你能不能不總這麽嚇唬我?

“你醒了?走吧。”

這姑奶奶是不是一直沒睡啊?已經換好了衣服,還套了大飛的大外套,蹲在我旁邊。我下意識地擦了擦嘴邊的哈喇子,“啊,走哪啊?”

“溜達溜達,我晚上上班,想去早市買點菜,順便買點早餐。”小蕊還是面無表情。

姐姐啊,我多想你就此饒了我,讓我茍活過今天。

“那,你等我喝口水啊。”

“我猜你口會渴,給——”說時遲那時快,人家已經變出來杯水。

喝了一口,還是熱的。我現在已經很確定這個姐姐剛才沒睡覺。

我輕輕起身,大飛還在酣睡,心裏不知道為啥有點糾結:對不起,哥們,我喝了你馬子倒的水,還即將與她共度良辰。

從小區出來,道路還是泥濘的。這場小雨下得真是憋屈,你倒是下得再大點啊,磨磨嘰嘰整條路跟灌了尿一樣埋汰。空氣倒是不錯,算是清新。深吸了口氣,行啊,就當晨練了。

小蕊一改昨晚的陰霾,跟打了雞血似的蹦蹦跳跳著。我又習慣性地摸兜,她在一旁頭也沒擡遞給我一包煙:“找這個吧?”

我終於有點驚愕了。接過煙盒,就一根,還是中華。

“你不是說沒煙了嗎?”姚赫居然也有憋不住的時候。

“他們沒有,不代表你沒有啊。就剩這麽一根,他抽了,你在邊上看人家爽啊?”還是蹦蹦跳跳。我註意到她很喜歡走路牙子,不穩當,還是走。

是不是再成熟的女性都會有赤子之心的時候?

“你那麽走不累啊?”

小蕊擡起頭,停下了腳步,定定地看著我,“你沒看出來我是在裝可愛嗎?”

我忍不住笑了,“我還沒看過這麽坦誠地裝可愛的。”

小蕊蹦下來,拉住我的胳膊,“那你覺得我可愛嗎?”

雖然有點別扭,但也不能不讓人家挎,咋說我也是見過世面的。

“可愛啊。”

“你敷衍啊!”她撅起嘴重新蹦上路牙子。

女人就應該擅長裝可愛,那可真是無敵的絕招,尤其是長得不醜的女人。我的心立刻軟了下來,“我們這是去哪啊?不是去早市嗎?”

“一看你就是沒去過早市,都快八點了,哪還有啊?”她倒是不以為意。

“你就是騙我出來和你跳路牙子?”

“哈哈,你猜對了!”小蕊嘻嘻哈哈撲到我身邊,一把抓住我胳膊,“你過來,你過來扶著我,要不我總要掉。”此時的我仿佛一個遲鈍的老頭子,被人抓著出門,又被挾持著做了拐棍。我顫巍巍地捏著她的胳膊,大外套下的身軀是很纖細的。但凡是高的地方都要蹦上去給我指點下“這裏是迷你高爾夫球場,我經常能在外面撿到球;那裏新開了個粵菜館,不知道好不好吃”,遇到個很有難度的欄桿,她也要奮力走過去,小心翼翼,歪一歪就倒向我懷裏。不能否認,應該任何一個男人都喜歡這種親近方式吧,那股撲鼻的香氣和軟綿綿的“抱感”,真是很久未曾體會了。

但,我是姚赫,是被層層繭縛住的騷人,表面上我還是很平靜的。

“說正經的,我覺得大飛確實是挺喜歡你的。”我承認這是沒話找話。

“我知道啊。”小蕊的鼻頭已經凍得有點紅了。

“那你什麽意思啊?”感覺我的鼻涕也要流出來了。媽的,沒到冬天怎麽就這麽難熬。

“我就奇怪,男生也願意管這種屁事嗎?我和大飛關你什麽事啊?”明顯這位姐姐生氣了。

“那,如果沒啥事,咱倆回去吧。”她恨不能繞著龍塔走四圈,我實在受不了了,女生的腳力真不是吹的。

“男生是不是都這樣?”

“啊?”

“假裝很關心他,其實心裏並不是真的這麽想。”還是那個經典神情,你以為你是誰啊,洞悉一切?

“隨便你怎麽想吧,我想回去了。”我想撒丫子跑。

“我不喜歡大飛。你回去就這麽告訴他。”小蕊又恢覆了之前的淡定。

“哦。”讓我做壞人?你當我傻啊。

兜兜轉轉一大圈,其實包子就在小蕊家樓下。老板娘是個很和藹的女人,和她殘舊的罩著塑料布的早餐車在這個新區裏顯得格格不入,卻讓人覺得很踏實。不知道還有多久,這些無證的攤販要被城市拋棄,聽說將有新型的早餐車代替他們。包子很小,恰好一口一個,吃不出來是什麽餡,稍微有點鹹。不過,餓了一晚上也剛好滿足了。小蕊也一改平時冷淡的表情,嚷嚷著還要再買點。

拎起裝好的包子轉身要走,忽然塑料布一掀,阿蘭從裏面出來了。阿蘭是平時經常一起玩CS的同學,住在隔壁寢。名字很女性,其實樣子很爺們:剛滿二十就已經謝了頂,遠看腦瓜子上一片鋥亮,整個形狀渾然天成得好像“植物大戰僵屍”裏的無敵大堅果。笑起來賊可愛,憨頭憨腦,其實嘴特賤。

阿蘭看見我,小嘴一咧,露出一堆碎齒,“呀,姚赫!你怎麽在這啊?”

看著好像躲不掉了,我只好硬著頭皮,“你能在這我為什麽不能在這?”

“我家住這啊。喲,這是誰啊?嫂子啊!”小子滿嘴油光,看得出吃得心滿意足。小蕊站在我旁邊,捧著豆漿很納悶地看著阿蘭。

“什麽玩意啊!吃完沒啊,吃完快滾吧!”

“啊,我知道了,昨晚沒回寢是吧?哈哈,一夜春宵了吧,姚哥!”阿蘭拿著團皺巴巴的衛生紙得意地揩著嘴上的油,一臉賤笑。

“行了,我走了,學校見。”我轉身就走。

“哎姚哥,別說我沒提醒你,馬上要考試了,再掛就留級了,好好準備,我可就指著你了。”

“行了。”一般來說胖子都比較磨嘰。

一路在濕漉漉的地上走著,眼看著球鞋都濕了。煩躁,焦慮,加上沒睡好還憋了泡尿,心情十分之鬧心。哎,男人,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不舒服。

小蕊在旁邊偷偷地笑,本來不想理,眼瞅著她還把自己給笑噴了。

“什麽啊,撿著什麽笑話了?”

“不是啊,哈哈,我以為你是什麽好學生呢,掛科掛到留級了?”小蕊含著吸管笑嘻嘻地看著我。

哎,少爺沒啥毛病,就是脾氣大,最煩別人調侃我,尤其是女人。我忍不住發火,“不掛科不是大學生。”只是我發脾氣的時候沒什麽特別。

“我妹妹就從沒掛科啊!”

看得出她很以妹妹為豪,一晚上已經提了很多次:學習好,性格好,聽話。

“那你怎麽獎勵她?”我拎著袋子給包子翻了個個兒,要不回去的時候該粘住了。

一片靜寂。

“我現在養活自己都是勉強,怎麽獎勵她,頂多打電話鼓勵她。”小蕊又開始咬吸管,忽然不敢看她的表情。不是說她要養家嗎?

“哦。”

回去的路上她不是很雀躍,好像是有心事。我急吼吼地要上樓,她停在樓道口拿報紙。

“咦?又是這封信。”一個普通的白色信封被她端在手裏。

“什麽信啊?你媽寄來的啊?”

“我媽也會打電話好不好!”小蕊往上走白了我一眼,“從我租這房子開始,每個月都會接到封信,有時候一封,有時候好幾封,都是一個人寫來的,但都沒有回信地址。”

“寫的什麽內容啊?”

“姚赫你們回來啦!”小其的大臉出現在門口,“我還琢磨著你倆是不是私奔了呢!”

回去的路上大飛很沈默,每次通宵上網或泡吧後的一整天他都不愛說話。

“今早我媽打電話來了,說要我這兩天趕緊回去,可能我爸那邊有事。”大飛是哈爾濱人,但他總說回去回去實際上是回阿城。老爺子身體不好,和他媽在阿城看著生意順便養病。總打電話要大飛回去看他,說得很嚴重其實就是想兒子了。

“那就回去唄,省得他老兩口天天瞎惦記。”我說道。

“我這次回去可能時間稍微長點,我不說你也能幫我照顧小蕊吧。”

“嗯。”

“小蕊是不是還不錯?”車慢慢降速。

“挺好的啊。”我討厭漫長的信號燈。

“你也應該找個女的了,要不你也太……”清掃車呼嘯著從旁邊背馳而去,枯葉呼啦啦砸了一車,我沒聽清他說什麽。

開發區的風景美就美在嶄新的建築上,遠遠望去高樓聳立,頗有省城的氣派勁。有點幽默的是,不知道哪個開發商夥同建築師,建了群神似******的灰色高層,和上海世博會的吉祥物有異曲同工之妙,就在一進開發區的地方赫然挺立,每次路過總引人遐想一番。記得小時候第一次來哈爾濱的時候那個開心啊:為啥這裏有一條那麽美的江?為啥這裏的中央大街沒有車過?為啥這裏的地下還可以有商場?雖然如今江已經變成一條漂亮的水兒,中央大街被雪橇犬拉了點便便,地下商場悶得我喘不過氣,不過不能否認,大城市就是這個樣子的。

如今的哈爾濱已經準備向地下第三次發展了,準備開修地鐵。一期二期十期八期的,為了給這浩大的工程騰地方又不擁堵,楞是把幾百條路變成單行道。就是這樣,整個西大直街還是堵得那個嚴實:你想挪半步?做夢吧你!你想回歸六十邁?後半夜吧!這還行呢,轉盤道那邊,每天早上交警往那一站,給你開罰單都不用過多的言語,直接敬禮,嚓——就一張,對不起您吶,看見沒?您是單號!

“什麽時候我們能坐上地鐵啊?”寢室裏,大明很白癡地問我。

“2012年。”我看著書沒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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